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炮声歇了没几天,团里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

    鬼子在县城增了兵,沿着滹沱河一线修起了一长串的据点和炮楼,想把根据地一块块地割开,搞他们那套“囚笼”。上头的意思,是要趁着鬼子的据点链子还没连成串,挑几个要害的,先敲掉一两个,把这口子撕开。

    李云龙领的这个团,分到的任务,是拔掉河湾镇的那个据点。

    河湾镇卡在滹沱河的一个大拐弯上,是这一串据点里头最硬的一颗钉子。据点修在镇子东头的高地上,一圈外壕,壕外是鹿砦和铁丝网,壕内是高墙,墙上四角各有一座炮楼。据点里头驻着一个小队的鬼子,外加一个连的伪军,还配了两门迫击炮。

    李云龙带着几个连排干部,化装成赶集的庄稼人,混进镇子踩了两回点。回来以后,他把地形草图往桌上一摊,眉头拧成了疙瘩。

    “硬骨头。”他敲着图上那四座炮楼,“四个角,互相能照应。咱们要是从哪一面冲,另外三个角的火力全招呼过来,交叉着打,人填进去都听不见个响。”

    赵刚凑过来看:“正面强攻肯定不行。得想个巧法子。”

    “苏勇呢?”李云龙又喊上了,“把炮排的也叫来,一块儿合计。”

    苏勇来了。这回他没急着说话,先围着那张草图转了好几圈,把四座炮楼的位置、外壕的宽窄、据点和滹沱河的距离,都在心里头过了一遍。又拿过李云龙踩点带回来的几样东西——一把据点外壕沟边上抓的土,问了问镇子的水井打多深、河水这季节的深浅。

    问得李云龙直纳闷:“你小子问这些干啥?又不是要在那儿种地。”

    苏勇没答,只是低头在本子上算。算了半晌,他抬起头。

    “团长,正面四个角咬死了,是死局。可我看了,这据点有个软处。”

    “哪儿?”

    “水。”苏勇指着图上据点西北那一面,“滹沱河打这据点西北角拐过去,河床比据点的地基低不了多少。我问过镇上的老乡,前两年发大水,水都漫到据点墙根底下过。这说明啥?说明那一面的地基,是泡过水的虚土,松。”

    李云龙和赵刚都凑近了。

    “还有,”苏勇接着说,“据点这四座炮楼,东南、东北、西南三座,都修得高,朝外的枪眼多,火力最足,因为那三面是开阔地,鬼子防的就是咱们从那三面冲。可西北这座炮楼——”他点了点图,“背靠着河,鬼子料定咱们不会从河那边来,所以这座修得矮,枪眼也少,朝河那一面,几乎是个死角。”

    “你的意思是,”赵刚眼睛亮了,“从河上来?”

    “从河上来。”苏勇点头,“这季节河水浅,齐腰深,能蹚。突击队夜里从上游下水,顺着河摸到据点西北角底下。那一面是死角,炮楼照不着。可光摸到墙根没用,墙还是得破。”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戳在西北角的墙上。

    “破墙,得靠炮。可炮要是从正面打,火光一亮,全据点都警醒了,突击队还没到墙根就得暴露。所以——”苏勇的眼神沉下来,“炮,得跟突击队一块儿,从河那边上。”

    屋里头静了一下。

    “炮……从河上抬过去?”有人迟疑,“那玩意儿沉,水里头不好弄,受了潮还打不响。”

    “我有法子。”苏勇早想好了,“炮拆开,分件包油布,绑在扎好的羊皮筏子上,人在水里推。摸到墙根底下那片死角,再支起来。距离近,二十来步,几乎是抵着墙打。一炮下去,西北角的墙根一塌,突击队顺着豁口就进去了。这边一响,正面的部队同时发起佯攻,把另外三个角的火力全吸过去。”

    李云龙盯着那张图,盯了足足有一袋烟的工夫,忽然一拍大腿:

    “成!就这么干!声东击西,明的从东边正面闹腾,暗的从西北水里掏窝!”

    他抬头看苏勇,眼里头是掩不住的赞许:“苏勇,炮上河这一摊,交给你。带几个水性好的,把炮给老子安安稳稳地送到墙根底下。这一炮,又是头一炮最要紧——打响了,全盘皆活;打瞎了,突击队就得搁在水里头。你担得起不?”

    苏勇没有半点含糊:“担得起。”

    定下来那天夜里,苏勇把炮排里几个水性最好的挑出来,又跟张大彪借了两个会扎筏子的老兵。白天躲在上游一处隐蔽的河湾里,几个人猫着腰,把羊皮吹得鼓鼓的,扎成两张结实的筏子。苏勇亲手把一门步兵炮拆成几大件,每一件都裹上好几层油布,外头再用绳子勒紧,一件一件地试着绑上筏子,又推到水里试浮力,反复折腾了大半天,直到确信炮件不沾水、筏子不翻,才罢手。

    炮弹更是金贵。他挑出最好的六发,一发一发用油布包严实了,贴身藏在筏子最稳当的当间。

    到了约定的那天后半夜,月黑风高。

    正面,李云龙亲自坐镇。佯攻的部队在据点东边、南边一字摆开,单等西北那边的信号。

    苏勇这边,带着十来个人,从上游悄没声地下了水。

    滹沱河的夜水,凉得刺骨。齐腰深的河水一裹上来,苏勇打了个寒噤,牙关一咬,硬是没出声。几个人一手扶着筏子,一手在水里头划,借着河床的拐弯和岸边的芦苇荡作掩护,一寸一寸地朝据点西北角摸过去。

    水流不急,可背着炮件、护着炮弹,每一步都得使十分的劲。河底的淤泥又软又滑,一脚下去能陷半截,拔出来还得没声响。苏勇走在最前头,一边探路,一边压着嗓子给身后的人递信号。

    据点的轮廓,在夜色里头一点点清晰起来。西北角那座矮炮楼,黑黢黢地杵着,朝河这面,果然黑乎乎一片,连个枪眼的灯火都没有。鬼子哨兵的脚步声,影影绰绰地从墙头上飘下来,懒洋洋的,半点没料到河底下正有一队人,推着一门炮,摸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摸到墙根那片死角底下,苏勇抬手,队伍停住。

    就着齐胸的河水,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筏子稳住,开始组装。油布一层层揭开,炮件一件件传递、对接。这活儿,白天苏勇带着他们在岸上摸黑练过几十遍,闭着眼都能拼。可在冰冷的河水里头,又不能出半点声响,每一个动作都得轻、得稳、得快。

    苏勇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手却稳得很。他把炮架在筏子和河岸交界一处露出水面的硬土坎上,亲手调高低、定方向。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几乎能听见墙那头鬼子的鼾声。这么近的距离,按手册上的法子算不顶用,全凭他这两年练出来的手感和眼力。

    他扶着炮身,半边脸贴上去,眯起眼,对着西北角那段泡过水的虚土墙根,反复地校。

    一遍。

    两遍。

    校到第三遍,他停住了,从怀里摸出那个本子的习惯动作做了一半,又收住——这会儿,黑灯瞎火,本子也派不上用场了。一切都在他脑子里头,清清楚楚。

    他回头,朝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装弹。

    一发炮弹,轻手轻脚地推进了膛。

    苏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头,全是河水的腥气和硝药的味道。他一手扶炮,一手攥着拉火索,眼睛死死盯着那段墙根。

    身后,十几双眼睛,连同据点正面那一片黑压压的部队,都在等着他这一炮。

    他在心里头默数:墙是虚土,二十步,抵着打,一炮够。

    够了。

    “放。”

    苏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手上的拉火索猛地一拽。

    “轰——!”

    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上,炮弹直直地砸进了那段泡过水的虚土墙根。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面西北角的墙,连着上头那座矮炮楼的墙基,被生生掀塌了一大片,碎土、圆木、连同墙头上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哨兵,一齐被掀进了夜色里。

    “成了!上——!”

    随着苏勇一声吼,早就憋在河里头的突击队,呐喊着从豁口扑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刹那,据点东边、南边,李云龙那头的佯攻也炸了锅。机枪、手榴弹、冲锋号,一股脑地全招呼上来,打得震天响。据点里的鬼子和伪军,本以为敌人在东南两面,正手忙脚乱地往那两个方向调火力,冷不丁后院——那个他们做梦都没设防的西北角——墙塌了,人涌进来了,顿时乱作一团。

    阵脚一乱,就全乱了。

    突击队从西北角的豁口杀进去,像一把尖刀,直插据点的心窝子。鬼子的火力被佯攻死死牵在东南,回援不及,让突击队挨个端了炮楼。等里头打成一锅粥,李云龙正面的主攻部队,也压着佯攻的势头,从东边猛攻上来,里应外合。

    这一仗,比赵家峪那回还要干净利落。

    天还没亮透,河湾镇的据点就插上了自家的旗。一个小队的鬼子,除了几个躲进地堡负隅顽抗、最后被炸药包送了终的,剩下的尽数被歼。那个连的伪军,墙一塌、炮楼一倒,就没了斗志,缴了枪,跪了一地。

    那门立了头功的步兵炮,还稳稳地架在据点西北角的河岸边上,炮口朝着塌了的墙,硝烟未散。

    李云龙踩着满据点的狼藉,一路找过来。在西北角的河岸边,他看见了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却还守在炮位旁的苏勇。

    苏勇正指挥着人,把那门炮重新拆解、擦拭、上油,预备转移。冰冷的河水泡了一夜,他的手都泡白了、冻僵了,可擦炮的动作,还是那么稳,那么细。

    “苏勇!”

    苏勇抬起头。一夜没合眼,又在冰水里头泡了大半宿,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李云龙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那双冰凉的、泡得发白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最不知道什么叫怕的团长,这会儿喉咙里头,像是堵了点什么。

    “傻小子,”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哑,“下回……下回这种泡冰水的活儿,让别人去。你这身子,是个宝贝。”

    苏勇咧了咧冻得发僵的嘴,想笑,没笑利索。

    “团长,”他说,“这炮,得我自个儿盯着。换了旁人,我不放心。”

    李云龙看着他,半晌,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把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干爽的棉袄脱下来,劈手就裹到了苏勇身上。

    “穿上!”他瞪起眼,不许人推辞。

    这时候,林小禾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据点里头赶了出来。一路上她都在找苏勇,听人说炮排的从河里上来了,她的心就一直悬着。等远远瞧见河岸边那个浑身湿透、裹着件大棉袄、却还挺着腰板守在炮位旁的身影,她一颗心才算落了地,眼眶却一下子热了。

    她快步走过去,二话不说,先伸手探了探苏勇的额头,又攥住他冰凉的手。

    “傻不傻你!”她又急又气,声音都抖了,“泡了一夜的冰水!要是激出病来,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苏勇被她攥着手,由着她数落,没还嘴。他低着头,看着林小禾急得发红的眼眶,忽然想起黑石沟那年,她也是这么守着发烧的伤员,一夜没合眼。

    “没事。”他轻声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林小禾不理他这套,转身就从药箱里翻出姜片和一小包红糖——这是她平日里省下来、专门留着应急的。她也顾不上别的,就近寻了个还没熄的灶火,架上缸子,烧起一碗滚烫的姜糖水来。

    水开了,她端过来,硬塞进苏勇手里:“喝了!趁热,一口气喝下去,发发汗。”

    苏勇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糖水,捧在冻僵的手里,那股热乎气,顺着手心,一直暖到心里头去。他低头喝了一口,辣的、甜的、暖的,一股脑地冲下喉咙。

    他抬起头,看着守在面前、还气鼓鼓瞪着他的林小禾,又看了看河岸边那门立了功的炮,再看看身后那座插上了自家旗子的据点。

    东边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滹沱河的水,在晨光里头,泛着粼粼的亮。河湾镇的老百姓,又一次从藏身的地方钻出来,往据点这边涌,扶老携幼,又是哭,又是笑。

    苏勇捧着那碗姜糖水,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棵老槐树底下,他爹掰给他的半个窝头。

    那时候,天下还不太平,他和爹,是逃荒路上两个朝不保夕的人。

    如今,他守着一门炮,守着身边这个数落他的姑娘,守着这一片刚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土地。

    林小禾那年在黑石沟说的话,又在他耳朵边上响起来——

    等仗打完了,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再也不用逃荒了。

    苏勇捧着那碗热水,望着东边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天,心里头头一回,那么清楚、那么笃定地觉着:

章节目录

免费都市小说推荐: 从镇长到权力巅峰 重生80,从狩猎林海雪原开始! 趁高冷校花青涩,忽悠她做老婆 鬼谷玄医戏花都 中戏也出大导演 错把福星当炮灰?全家跪求我回头 御兽:我让地球神兽重现异界 七零高武 三角洲:花钱就能解锁外挂! 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