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是生命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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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情感和行为有时候很神奇。它总是会在为对方好的前提下，进行伤害对方和自己的事。可明明初衷并不是这样。
江易对徐闻静坦白，但并未感觉到有多轻松。他开始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徐闻静和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自己生病的消息；为什么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去以自己的心思揣测徐闻静的想法；为什么主动替她做了选择。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隐瞒，虽然徐闻静同样会难过，但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减少彼此心中的遗憾，能少一点是一点。
而现在他只能躺在床上，聆听徐闻静讲话并给予回应，什么也做不成。
年轻的人总是学不会满足，爱用“如果当初”折磨自己的内心，永远懊悔所有选择。眼睛看的太远就看不清当下。
徐闻静和江易不同。她早年经历太多变故，心境和承受能力都不比常人。对她来说，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她难过，但没有懊悔，没有“如果当初”。她坐在江易的床边，轻轻按摩江易的手指和四肢，帮助他舒缓连日躺在床上造成的肌肉酸疼，她不紧不慢地叙说着一件又一件日常的小事，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告诉江易，她这些天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事，听到了什么八卦；告诉江易，又有人找她下单想要她的手工，她快忙不过来的；告诉江易，她趁着江易去R国的时候，跑去了江易曾经住过的村子。她找到了江易养父的坟墓，让人翻新了墓碑。
她带上供品，在坟前坐了三个小时，向这位从未见过面的恩人说了很多话。
她感谢老道士把江易抚养成人，不仅供他念书，还教他一门能糊口的手艺当做日后的退路；是他让江易成为了一个心中具有正义感、品质优秀的人。
她在坟前许诺以后逢年过节都会带着江易和他妻子来给他上坟。对于他的恩情，徐闻静这一生报不了，希望下辈子可以有一个机会。
江易十分动容。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带徐闻静去见见自己的养父，没想到母子连心，在他说之前，徐闻静就主动去了。
江易跟徐闻静介绍起了老道士，说他要是活着，一定会有很多话跟徐闻静聊。
徐闻静听完后只说，或许他们之间不用见面，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徐闻静继续慢慢地说着琐事，江易也慢慢地听。
徐闻静的平和悄无声息地感染着江易。她不用刻意的安慰和开解，仅用自己周身柔和的气场便能一点点击碎江易心中的焦躁与懊悔。江易靠在徐闻静的肩头，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学着他开始珍惜当下，享受现在的时光。
母子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间不大的屋子里。
冷冬夜晚，一张大床上，一大一小，盖着两层厚厚的被子。
五岁的江易缩在徐闻静身边，将冰凉的小脚贴在她身上取暖，耳边是电视里的声音，温暖逐渐包裹全身，他安心睡去，不用为未来担心；徐闻静坐在被窝里完成她的编织品，偶尔停下来查看儿子有没有盖好被子，截断所有能让冷风渗透进来的缝隙，随后又继续编织，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接近下午吃饭时间，孙家和出现在江易的病房。他接到高皓然的电话就出了门，只是等人耽误了些时间。和他一同来的，除了他的父母与两个哥哥外，还有一众医学专家。他们受孙父之托来给江易会诊，想为江易打造出一套新的治疗方案。
孙家自从知道江易重病的事后，就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徐闻静。
一来徐闻静和孙家和的母亲关系好，朋友的儿子生病，他们必然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孙家和和江易也十分亲近。二来，孙家和将江易服用他们家的靶向药的事情汇报给他父亲。他们也想弄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江易的病情在控制得当的前提下 急转直下。
然而，这些专家在看过江易的检查报告以及询问他的情况后，也困惑不已。江易癌细胞的扩散速度和程度都太过诡异，并且他所患的癌症表征和医学书上的记载大相径庭。他们掀开江易的衣服，看到他身上的肌肉大脑彻底宕机。所有专家在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他们自己听了都想笑的结论——江易没有患癌。
他们询问江易先前接触过什么，试图从他患病的起因中找出线索。
江易支支吾吾的，说得很含糊，倒是徐闻静替他直言是因为接触了工厂排出的废水。这个原因不难猜，在她得知江易患病之时，就已经将这两件事连接起来。
什么感觉？无异于一颗心被千刀万剐，甚至疼到麻木，眼泪都流不出来，但这些比起她儿子的命来说都不重要。
徐闻静随意揭开还在流着血的伤疤，只为让这些专家更快地找出救治办法。江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去。
专家们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去江易住过的村子，寻访其他病人、考察当地水土后再做论断。
当下，他们只能说一些让江易好好保养，保持心情愉悦这类不痛不痒的话。
徐闻静强打起精神，扬起一个笑容，感谢来帮江易想办法的人。只是在送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向随和的她急切恳求专家们能快点找出办法，能快一些是一些。
孙家一家没有离开。他们留在病房中宽慰徐闻静，并向徐闻静承诺，江易在医院期间的一切费用都由他们出，让她不必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徐闻静没有推辞。她清楚江易一定不会用江桓的钱治疗，而她，在得知江桓做的事情后，也不想再见到他。她现在负担不起巨额医疗费，孙家的出现正好帮她解了燃眉之急。她心中感激不已，并暗下决心，她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笔钱还上。
她是工人，从来都坚信办法会比困难多。只要她还有一双手，还能工作，什么问题都会解决。
而江易为让徐闻静安心，也跟着她一起接受孙家的好意。他盘算着自己那栋房子能卖多少钱。尹晓之前说他下去之后有工资，阴间的公职人员可以进行阴阳货币的兑换。孙家那笔钱，他不会丢给徐闻静。
孙家一家为让江易好好休息，只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孙家和握着江易的手，朝他挤眉弄眼，说明天再来看他。
江易抿着嘴，微笑目送他离开。
之后的几天，江易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口服吗啡的用量不断增加，效果时长也越来越短。他的抵抗力不断衰减，一阵寒风就能让他发起高烧。有几次在睡梦中，他甚至出现了突然呼吸停止的情况。要不是徐闻静发现得早，找到医生护士急救，后果不堪设想。从此以后，徐闻静在他睡觉的时候几乎都不敢闭眼，只守在他床边看着他。
江易想要尽快出院的愿望彻底泡了汤。徐闻静安慰他，让他别心急，并说现在回家不比在医院方便，养好身体再回去也不迟。
但江易清楚自己的状况。他不会等到养好身体的那一天了。如今他像一只漏气的气球，肌肉大量流失，体重迅速消减，脸颊上的肉迅速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他得不到补充，食物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全都吐了出去，现在只能靠着营养针勉强度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高皓然和孙家和来医院，也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小三”群里两个最活跃的人随着江易的恶化也丧失了精气神。一开始他们还能故作轻松地跟江易开玩笑，讲段子，但后来话也愈发减少。多数时间都帮徐闻静干活，或者守在江易床边一言不发。离开医院后，他们总要哭一场。
徐闻静一直住在医院。高皓然和孙家和每天轮流来接替她照顾江易，好让她能休息休息。但徐闻静得空多是回江易家做饭或者采买物品，很快又会回来。
她跟着江易憔悴下去，可并不感觉到累。她帮江易擦身，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他，在江易病发的时候陪着他，和他一起接受各种治疗方案的失败。
她从没有展示出半分脆弱，得到不好的消息也只是点点头，随后鼓励自己和江易别泄气，总会找到办法的。
江易极力配合治疗。他不再抗拒、不再抵触、不再说出想要回家这种丧气话。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但他想要徐闻静安心，他想让她高兴。
在清醒时，他总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仿佛自己一觉醒来身体恢复了不少，很快就能痊愈了。他在养足精神之后，会主动跟徐闻静说起他和老道士的过往经历，说起他大学的初恋，说起他和尹晓感情。
前两件事提起的频率总没有后面提起的高。徐闻静知道，他是在想尹晓，只是怕自己追问他尹晓的去向，为什么不来看他，所以不怎么在自己面前表露。
她的儿子，她很了解。
或许那个姑娘真的是被什么不能明说的事情绊住了，所以才总是不来看他。徐闻静想：但请你快一点来，他很想你。
江易想见尹晓，想到每日苏醒时的第一句话就会问徐闻静，尹晓有没有来过。他怕她来时，自己还在睡而错过了见面，入睡前总会嘱托徐闻静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叫醒自己。
他想见她，发了疯一般地想见她，尤其在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就更加想念她……
他害怕，害怕不久之后的死亡，这是人的本能，只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表现程度而已。
可他不能在徐闻静面前展现，这样对她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想如果尹晓能陪着他，她不用做什么，只要站在他面前。他只要看着她身体就不会疼了，就会生出无限的勇气克服对死亡恐惧的本能，安然接受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来看看我吧。”
又一次病发，江易侧躺在床上，紧抓着被子，将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中，只在心里呼号着，希望自己的心声能够跨越阴阳两界，让尹晓听见。
“来看我一眼也好……我想见你，尹晓……我好疼……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
再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徐闻静那张尽显疲态的脸。她冲着他笑，眼中满是庆幸。她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她看懂了江易眼中的失落，便安慰他说也许下午，也许明天，尹晓就会来看他，她让他坚持下去。
江易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他吃不下去东西，但为让徐闻静开心，他谎称自己饿了。
他被徐闻静托着坐起身，外面阳光正好，透光窗户在病房内洒了一地金黄。
江易咽了两口汤，对徐闻静说：“妈，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徐闻静握着汤匙的手悬空一顿，末了点点头。
人的情感和行为有时候很神奇。它总是会在为对方好的前提下，进行伤害对方和自己的事。可明明初衷并不是这样。
江易对徐闻静坦白，但并未感觉到有多轻松。他开始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和徐闻静和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自己生病的消息；为什么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去以自己的心思揣测徐闻静的想法；为什么主动替她做了选择。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隐瞒，虽然徐闻静同样会难过，但他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减少彼此心中的遗憾，能少一点是一点。
而现在他只能躺在床上，聆听徐闻静讲话并给予回应，什么也做不成。
年轻的人总是学不会满足，爱用“如果当初”折磨自己的内心，永远懊悔所有选择。眼睛看的太远就看不清当下。
徐闻静和江易不同。她早年经历太多变故，心境和承受能力都不比常人。对她来说，现在的一切就是最好的。
她难过，但没有懊悔，没有“如果当初”。她坐在江易的床边，轻轻按摩江易的手指和四肢，帮助他舒缓连日躺在床上造成的肌肉酸疼，她不紧不慢地叙说着一件又一件日常的小事，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她告诉江易，她这些天在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事，听到了什么八卦；告诉江易，又有人找她下单想要她的手工，她快忙不过来的；告诉江易，她趁着江易去R国的时候，跑去了江易曾经住过的村子。她找到了江易养父的坟墓，让人翻新了墓碑。
她带上供品，在坟前坐了三个小时，向这位从未见过面的恩人说了很多话。
她感谢老道士把江易抚养成人，不仅供他念书，还教他一门能糊口的手艺当做日后的退路；是他让江易成为了一个心中具有正义感、品质优秀的人。
她在坟前许诺以后逢年过节都会带着江易和他妻子来给他上坟。对于他的恩情，徐闻静这一生报不了，希望下辈子可以有一个机会。
江易十分动容。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带徐闻静去见见自己的养父，没想到母子连心，在他说之前，徐闻静就主动去了。
江易跟徐闻静介绍起了老道士，说他要是活着，一定会有很多话跟徐闻静聊。
徐闻静听完后只说，或许他们之间不用见面，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徐闻静继续慢慢地说着琐事，江易也慢慢地听。
徐闻静的平和悄无声息地感染着江易。她不用刻意的安慰和开解，仅用自己周身柔和的气场便能一点点击碎江易心中的焦躁与懊悔。江易靠在徐闻静的肩头，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学着他开始珍惜当下，享受现在的时光。
母子俩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间不大的屋子里。
冷冬夜晚，一张大床上，一大一小，盖着两层厚厚的被子。
五岁的江易缩在徐闻静身边，将冰凉的小脚贴在她身上取暖，耳边是电视里的声音，温暖逐渐包裹全身，他安心睡去，不用为未来担心；徐闻静坐在被窝里完成她的编织品，偶尔停下来查看儿子有没有盖好被子，截断所有能让冷风渗透进来的缝隙，随后又继续编织，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接近下午吃饭时间，孙家和出现在江易的病房。他接到高皓然的电话就出了门，只是等人耽误了些时间。和他一同来的，除了他的父母与两个哥哥外，还有一众医学专家。他们受孙父之托来给江易会诊，想为江易打造出一套新的治疗方案。
孙家自从知道江易重病的事后，就一直在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徐闻静。
一来徐闻静和孙家和的母亲关系好，朋友的儿子生病，他们必然不能置身事外，更何况孙家和和江易也十分亲近。二来，孙家和将江易服用他们家的靶向药的事情汇报给他父亲。他们也想弄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江易的病情在控制得当的前提下 急转直下。
然而，这些专家在看过江易的检查报告以及询问他的情况后，也困惑不已。江易癌细胞的扩散速度和程度都太过诡异，并且他所患的癌症表征和医学书上的记载大相径庭。他们掀开江易的衣服，看到他身上的肌肉大脑彻底宕机。所有专家在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一个他们自己听了都想笑的结论——江易没有患癌。
他们询问江易先前接触过什么，试图从他患病的起因中找出线索。
江易支支吾吾的，说得很含糊，倒是徐闻静替他直言是因为接触了工厂排出的废水。这个原因不难猜，在她得知江易患病之时，就已经将这两件事连接起来。
什么感觉？无异于一颗心被千刀万剐，甚至疼到麻木，眼泪都流不出来，但这些比起她儿子的命来说都不重要。
徐闻静随意揭开还在流着血的伤疤，只为让这些专家更快地找出救治办法。江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去。
专家们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去江易住过的村子，寻访其他病人、考察当地水土后再做论断。
当下，他们只能说一些让江易好好保养，保持心情愉悦这类不痛不痒的话。
徐闻静强打起精神，扬起一个笑容，感谢来帮江易想办法的人。只是在送他们离开的时候，一向随和的她急切恳求专家们能快点找出办法，能快一些是一些。
孙家一家没有离开。他们留在病房中宽慰徐闻静，并向徐闻静承诺，江易在医院期间的一切费用都由他们出，让她不必担心医药费的问题。
徐闻静没有推辞。她清楚江易一定不会用江桓的钱治疗，而她，在得知江桓做的事情后，也不想再见到他。她现在负担不起巨额医疗费，孙家的出现正好帮她解了燃眉之急。她心中感激不已，并暗下决心，她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这笔钱还上。
她是工人，从来都坚信办法会比困难多。只要她还有一双手，还能工作，什么问题都会解决。
而江易为让徐闻静安心，也跟着她一起接受孙家的好意。他盘算着自己那栋房子能卖多少钱。尹晓之前说他下去之后有工资，阴间的公职人员可以进行阴阳货币的兑换。孙家那笔钱，他不会丢给徐闻静。
孙家一家为让江易好好休息，只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孙家和握着江易的手，朝他挤眉弄眼，说明天再来看他。
江易抿着嘴，微笑目送他离开。
之后的几天，江易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每况愈下。口服吗啡的用量不断增加，效果时长也越来越短。他的抵抗力不断衰减，一阵寒风就能让他发起高烧。有几次在睡梦中，他甚至出现了突然呼吸停止的情况。要不是徐闻静发现得早，找到医生护士急救，后果不堪设想。从此以后，徐闻静在他睡觉的时候几乎都不敢闭眼，只守在他床边看着他。
江易想要尽快出院的愿望彻底泡了汤。徐闻静安慰他，让他别心急，并说现在回家不比在医院方便，养好身体再回去也不迟。
但江易清楚自己的状况。他不会等到养好身体的那一天了。如今他像一只漏气的气球，肌肉大量流失，体重迅速消减，脸颊上的肉迅速凹陷下去，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已。
他得不到补充，食物在药物的副作用下全都吐了出去，现在只能靠着营养针勉强度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高皓然和孙家和来医院，也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小三”群里两个最活跃的人随着江易的恶化也丧失了精气神。一开始他们还能故作轻松地跟江易开玩笑，讲段子，但后来话也愈发减少。多数时间都帮徐闻静干活，或者守在江易床边一言不发。离开医院后，他们总要哭一场。
徐闻静一直住在医院。高皓然和孙家和每天轮流来接替她照顾江易，好让她能休息休息。但徐闻静得空多是回江易家做饭或者采买物品，很快又会回来。
她跟着江易憔悴下去，可并不感觉到累。她帮江易擦身，像小时候那样照顾他，在江易病发的时候陪着他，和他一起接受各种治疗方案的失败。
她从没有展示出半分脆弱，得到不好的消息也只是点点头，随后鼓励自己和江易别泄气，总会找到办法的。
江易极力配合治疗。他不再抗拒、不再抵触、不再说出想要回家这种丧气话。他知道这些都没有用，但他想要徐闻静安心，他想让她高兴。
在清醒时，他总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仿佛自己一觉醒来身体恢复了不少，很快就能痊愈了。他在养足精神之后，会主动跟徐闻静说起他和老道士的过往经历，说起他大学的初恋，说起他和尹晓感情。
前两件事提起的频率总没有后面提起的高。徐闻静知道，他是在想尹晓，只是怕自己追问他尹晓的去向，为什么不来看他，所以不怎么在自己面前表露。
她的儿子，她很了解。
或许那个姑娘真的是被什么不能明说的事情绊住了，所以才总是不来看他。徐闻静想：但请你快一点来，他很想你。
江易想见尹晓，想到每日苏醒时的第一句话就会问徐闻静，尹晓有没有来过。他怕她来时，自己还在睡而错过了见面，入睡前总会嘱托徐闻静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叫醒自己。
他想见她，发了疯一般地想见她，尤其在受病痛折磨的时候，他就更加想念她……
他害怕，害怕不久之后的死亡，这是人的本能，只是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表现程度而已。
可他不能在徐闻静面前展现，这样对她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想如果尹晓能陪着他，她不用做什么，只要站在他面前。他只要看着她身体就不会疼了，就会生出无限的勇气克服对死亡恐惧的本能，安然接受呼吸停止的那一刻。
“来看看我吧。”
又一次病发，江易侧躺在床上，紧抓着被子，将痛苦的呻吟压抑在喉咙中，只在心里呼号着，希望自己的心声能够跨越阴阳两界，让尹晓听见。
“来看我一眼也好……我想见你，尹晓……我好疼……你什么时候能来看看我……”
再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依旧是徐闻静那张尽显疲态的脸。她冲着他笑，眼中满是庆幸。她问他饿不饿，想吃什么。她看懂了江易眼中的失落，便安慰他说也许下午，也许明天，尹晓就会来看他，她让他坚持下去。
江易反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他吃不下去东西，但为让徐闻静开心，他谎称自己饿了。
他被徐闻静托着坐起身，外面阳光正好，透光窗户在病房内洒了一地金黄。
江易咽了两口汤，对徐闻静说：“妈，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徐闻静握着汤匙的手悬空一顿，末了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