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是没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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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不是二十多岁，不一定会再有二十年等你心甘情愿地回家。在这之前别避而不见。我们走着看着，好吗？”
“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成网红，网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大明星徐阿姨。”
“等到你和晓晓结婚，有了孩子……到时候我孙子孙女就可以指着我，跟他们的同学说，‘这是我的明星奶奶’。”
“只有你出现，妈妈才会开心。”
“……你别放弃，妈妈也不放弃。以后妈妈守着你，我们相互加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你走丢了二十多年。我们互相亏欠对方二十多个跨年夜，往后都要补回来……”
“杀人是要偿命的！”
江易从梦中惊醒。他又见到徐闻静了。她还和以前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笑得那么温柔，只是到最后，她总会变得十分狰狞，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近来，江易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和徐闻静重逢后，徐闻静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一次次因自己冷漠态度而驻足，一次次又鼓起勇气向他靠近。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被自己心中可笑的正义感阻拦，不去亲近自己的母亲，没有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这几天，他愈发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会有人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再也不会有人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额头，驱散他的恐惧与病痛。
他很想她，想再见她一次，可只能在梦里。
每次醒来，江易的脸上总是湿漉漉的。
他又哭了，但他只能等泪水被风干。他的两条胳膊都被打断，又被绳索吊起，先前还会感到疼痛，而后来不知道是因为房间温度太低，他被冻得没有知觉，还是长期高举着，血液不通而造成了坏死，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光胳膊，腿也是。
被带到这里后，他一直保持着跪姿。他的腿没有被束缚，可以站起来缓解麻木，但前提是没有被江骏诚打断。
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些“小事”。
这副皮囊已经成了他的累赘，他越来越想摆脱它，只等哪天咽了气，去和徐闻静团圆。
然而，上天似乎是故意跟他作对，他想活着的时候却不得章法，现在想死又总是咽不了气。前两天，他企图咬舌自尽，但被发现，自此嘴里一直塞着肮脏的抹布。
而江骏诚也有意不想让他这么早死。他每天会得到一碗滚烫的白粥维持生命。现下，他根本拒绝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困住他的屋子很大，以前应该是一个餐厅。当中除了一张可以容纳二十个人长条桌子外，再没有其他家具。
三面墙，九扇窗户。若是春夏时分，阳光透过窗户，一定会是道美景。但现在是早春，冷风顺着九扇窗户的缝隙潜入屋内，轻而易举地刺穿江易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身上越冷，他就越想念徐闻静。
此外，他还在等她。他被断绝了自杀的可能性后，她就是他唯一的期待了……
忽然，门锁转动，门板“吱呦”一声打开，外面的冷风先开门人一步涌了进来。江易低着头没有理会。听脚步声，这次来了两个人。
“啊！！！”
来人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惨烈的惊恐叫声。
“喊什么！”是江骏诚。他冰冷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轻蔑。
“他他他他怎么成这样了？还活着吗？”
说这句话的是江桓。
他躲在江骏诚身后，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恐惧与惊慌。
也不怪他发出的尖叫。彼时的江易脸上蒙着泛黄的纱布，眼睛的位置渗出两团血迹。身上的病号服肮脏不堪，满是干涸的米粒、泥土、与褐色血迹。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难闻气味，呼吸十分微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还没到时候。不过也快了。”
江骏诚说着，拉开桌边的木椅坐下，并指了指对面示意江桓落座。
江桓移动到桌边，视线却一直盯着江易。他咽了咽口水缓和心跳，随后一转头，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又吓得从椅子上跌落。
“这这这……”他指着瓶子里泡着的眼珠，问江骏诚。
江骏诚冲江易的方向仰起下巴，说：“他的。还真是恶趣味，你说呢？”
江桓擦着额头的冷汗，附和道：“是、是有点过激。”
“心疼了？”他问。
“怎么说……”
“收起你那些没必要的‘怜悯’，扪心自问，你配吗，江桓？”江骏诚看向他，眼中带着戏谑，“当然，你也可以突然良心发现改过自新，把他救出去，顺便告诉他，拼命救他的父亲在一个礼拜前将他的母亲从医院诱骗出来，然后把她推下楼。”
角落里传来响动。江桓慌得望去，却只见绳索晃动，江易依旧跪在那里。
江骏诚盯着江易看了半天，末了收回视线：“是风而已。”
他似乎有些失望。
“放心，他伤不了你，骂你都做不到。”
“啊？”
“他嘴里现在全是被烫出的血泡，前几天自己又咬伤了舌头。”江骏诚风轻云淡地说，“自从他妈死后，他比以前安静多了，跟死人差不多。你看现在就算听见你今天来，他也没什么反应。要是往常，他还不杀了你泄愤？”
“啊呵呵，是这样。”江桓发出两声干笑，“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
“这么着急，赶着回家看春晚？你家还有谁在啊？亲儿子在这里，你不趁着今天年三十多和他团聚，往后再见面可就难了。”
江桓局促地抓着衣摆，点了点头。但他根本不敢往江易那边看。
江骏诚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如此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还怎么成大事？”
江桓有些不服气，稍稍提高了些音量：“我只是……”
“只是于心不忍？”江骏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猜猜，你当年把你儿子当筹码，用他换公司启动资金，中途是不是想过反悔呢？”
江桓大惊：“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闹得沸沸扬扬，满世界要去寻他？要没那场意外送你上手术台，你当年是不是已经把他接回来了？”
江桓还没说话，江骏诚抢先说，“你后来就没想过，那真是一场意外吗？”
江桓霎时变了脸色。
江骏诚满意道：“这就对了。洋人‘拜码头’，也会献祭自己的长子。但那群穿着西装的猴子到底没开化，食言而肥是常事。我们就不同了。
你看看你现在得到的，比起你损失的多了几倍不止。你以为你是靠什么？白手起家，逆风翻盘？”
“我……”
“本来呢，人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老老实实当你的教书先生，虽说辛苦，但也不至于每天担惊受怕。可你本事不大，心比太高，总想着一步登天。
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只是别既要又要，现在财富地位都有了，又肖想什么家庭温暖。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没有这么想！”江桓怔红了脸，为自己高声辩解，“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不后悔。”
“能这么想最好。”江骏诚看向江易那边，话却是对江桓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况且你‘献祭’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该失去的。你走吧。”
“啊？”江桓一愣。
“走吧。”江骏诚重复道，“留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好、好！”
江桓快速离去，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临走时，他刻意避开了江易所在的位置，甚至关门也没有回头。因此也就错过了，江骏诚望着他的眼神。
屋内只剩下江骏诚和江易两人。江骏诚转了个方向，面对江易笑道：“我还以为你见到江桓，听到当年的事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还是这么平静。”
他说话的嗓音逐渐变哑，音色也跟之前大不相同，像是一个老人，“我始终不相信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没反应，不是这个人心境有多高或是心灰意冷，而是还没有遇到能触动他的那件事。
而我……
很高兴能触动你的认识我，早知道这样，我前几天就会出来见你。”
“江骏诚”满意地看着绳索微微晃动，这次不是因为风。跪地的人身影轻微晃动，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变化。
想来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江骏诚”一定能看见他眼中的震惊，但现在，他只能靠感觉。
说话人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江易曾经听过的熟悉声线。
“我现在不是二十多岁，不一定会再有二十年等你心甘情愿地回家。在这之前别避而不见。我们走着看着，好吗？”
“说不定到时候我也能成网红，网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大明星徐阿姨。”
“等到你和晓晓结婚，有了孩子……到时候我孙子孙女就可以指着我，跟他们的同学说，‘这是我的明星奶奶’。”
“只有你出现，妈妈才会开心。”
“……你别放弃，妈妈也不放弃。以后妈妈守着你，我们相互加油，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你走丢了二十多年。我们互相亏欠对方二十多个跨年夜，往后都要补回来……”
“杀人是要偿命的！”
江易从梦中惊醒。他又见到徐闻静了。她还和以前一样，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笑，笑得那么温柔，只是到最后，她总会变得十分狰狞，把自己从梦中叫醒。
近来，江易总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和徐闻静重逢后，徐闻静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一次次因自己冷漠态度而驻足，一次次又鼓起勇气向他靠近。
他后悔了，后悔当初被自己心中可笑的正义感阻拦，不去亲近自己的母亲，没有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这几天，他愈发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不会有人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再也不会有人用温暖的手抚摸他的额头，驱散他的恐惧与病痛。
他很想她，想再见她一次，可只能在梦里。
每次醒来，江易的脸上总是湿漉漉的。
他又哭了，但他只能等泪水被风干。他的两条胳膊都被打断，又被绳索吊起，先前还会感到疼痛，而后来不知道是因为房间温度太低，他被冻得没有知觉，还是长期高举着，血液不通而造成了坏死，他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光胳膊，腿也是。
被带到这里后，他一直保持着跪姿。他的腿没有被束缚，可以站起来缓解麻木，但前提是没有被江骏诚打断。
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些“小事”。
这副皮囊已经成了他的累赘，他越来越想摆脱它，只等哪天咽了气，去和徐闻静团圆。
然而，上天似乎是故意跟他作对，他想活着的时候却不得章法，现在想死又总是咽不了气。前两天，他企图咬舌自尽，但被发现，自此嘴里一直塞着肮脏的抹布。
而江骏诚也有意不想让他这么早死。他每天会得到一碗滚烫的白粥维持生命。现下，他根本拒绝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困住他的屋子很大，以前应该是一个餐厅。当中除了一张可以容纳二十个人长条桌子外，再没有其他家具。
三面墙，九扇窗户。若是春夏时分，阳光透过窗户，一定会是道美景。但现在是早春，冷风顺着九扇窗户的缝隙潜入屋内，轻而易举地刺穿江易身上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身上越冷，他就越想念徐闻静。
此外，他还在等她。他被断绝了自杀的可能性后，她就是他唯一的期待了……
忽然，门锁转动，门板“吱呦”一声打开，外面的冷风先开门人一步涌了进来。江易低着头没有理会。听脚步声，这次来了两个人。
“啊！！！”
来人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惨烈的惊恐叫声。
“喊什么！”是江骏诚。他冰冷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轻蔑。
“他他他他怎么成这样了？还活着吗？”
说这句话的是江桓。
他躲在江骏诚身后，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恐惧与惊慌。
也不怪他发出的尖叫。彼时的江易脸上蒙着泛黄的纱布，眼睛的位置渗出两团血迹。身上的病号服肮脏不堪，满是干涸的米粒、泥土、与褐色血迹。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难闻气味，呼吸十分微弱，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还没到时候。不过也快了。”
江骏诚说着，拉开桌边的木椅坐下，并指了指对面示意江桓落座。
江桓移动到桌边，视线却一直盯着江易。他咽了咽口水缓和心跳，随后一转头，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又吓得从椅子上跌落。
“这这这……”他指着瓶子里泡着的眼珠，问江骏诚。
江骏诚冲江易的方向仰起下巴，说：“他的。还真是恶趣味，你说呢？”
江桓擦着额头的冷汗，附和道：“是、是有点过激。”
“心疼了？”他问。
“怎么说……”
“收起你那些没必要的‘怜悯’，扪心自问，你配吗，江桓？”江骏诚看向他，眼中带着戏谑，“当然，你也可以突然良心发现改过自新，把他救出去，顺便告诉他，拼命救他的父亲在一个礼拜前将他的母亲从医院诱骗出来，然后把她推下楼。”
角落里传来响动。江桓慌得望去，却只见绳索晃动，江易依旧跪在那里。
江骏诚盯着江易看了半天，末了收回视线：“是风而已。”
他似乎有些失望。
“放心，他伤不了你，骂你都做不到。”
“啊？”
“他嘴里现在全是被烫出的血泡，前几天自己又咬伤了舌头。”江骏诚风轻云淡地说，“自从他妈死后，他比以前安静多了，跟死人差不多。你看现在就算听见你今天来，他也没什么反应。要是往常，他还不杀了你泄愤？”
“啊呵呵，是这样。”江桓发出两声干笑，“时候不早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
“这么着急，赶着回家看春晚？你家还有谁在啊？亲儿子在这里，你不趁着今天年三十多和他团聚，往后再见面可就难了。”
江桓局促地抓着衣摆，点了点头。但他根本不敢往江易那边看。
江骏诚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如此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还怎么成大事？”
江桓有些不服气，稍稍提高了些音量：“我只是……”
“只是于心不忍？”江骏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猜猜，你当年把你儿子当筹码，用他换公司启动资金，中途是不是想过反悔呢？”
江桓大惊：“我没有！”
“没有？没有你闹得沸沸扬扬，满世界要去寻他？要没那场意外送你上手术台，你当年是不是已经把他接回来了？”
江桓还没说话，江骏诚抢先说，“你后来就没想过，那真是一场意外吗？”
江桓霎时变了脸色。
江骏诚满意道：“这就对了。洋人‘拜码头’，也会献祭自己的长子。但那群穿着西装的猴子到底没开化，食言而肥是常事。我们就不同了。
你看看你现在得到的，比起你损失的多了几倍不止。你以为你是靠什么？白手起家，逆风翻盘？”
“我……”
“本来呢，人有多大能力，做多大的事。老老实实当你的教书先生，虽说辛苦，但也不至于每天担惊受怕。可你本事不大，心比太高，总想着一步登天。
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只是别既要又要，现在财富地位都有了，又肖想什么家庭温暖。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没有这么想！”江桓怔红了脸，为自己高声辩解，“我很清楚我自己想要什么！不后悔。”
“能这么想最好。”江骏诚看向江易那边，话却是对江桓说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况且你‘献祭’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该失去的。你走吧。”
“啊？”江桓一愣。
“走吧。”江骏诚重复道，“留你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好、好！”
江桓快速离去，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临走时，他刻意避开了江易所在的位置，甚至关门也没有回头。因此也就错过了，江骏诚望着他的眼神。
屋内只剩下江骏诚和江易两人。江骏诚转了个方向，面对江易笑道：“我还以为你见到江桓，听到当年的事会有什么反应。结果还是这么平静。”
他说话的嗓音逐渐变哑，音色也跟之前大不相同，像是一个老人，“我始终不相信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一个人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没反应，不是这个人心境有多高或是心灰意冷，而是还没有遇到能触动他的那件事。
而我……
很高兴能触动你的认识我，早知道这样，我前几天就会出来见你。”
“江骏诚”满意地看着绳索微微晃动，这次不是因为风。跪地的人身影轻微晃动，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变化。
想来如果他还有眼睛的话，“江骏诚”一定能看见他眼中的震惊，但现在，他只能靠感觉。
说话人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江易曾经听过的熟悉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