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是久违的例行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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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在疑惑与惊讶中目送尹晓走向校门外。她的步伐很快，像是生怕谁后悔了一样。
江易率先上前拉住她的手，又赶紧放开：“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你别拿自己开玩笑。我这就离开……”
阿水等人反应过来，将尹晓团团围住：“校长，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让开！”
尹晓再次准备离去，凌红终于发话了。
“行行行，我认输。”她说，“你赢了。你留下江易，我帮你申请维修学校门口那条路。”
众人看向尹晓，尹晓没说话。
凌红咬咬牙，又补充道：“三天以内，施工队就会过来。”
尹晓还是没说话。
“你别太过分！这是我最后的加码。看电视的解禁，你想都不要想。你要实在不想干，正好停职回家休息。秀秀继续替代你当校长。”末了，凌红又加了一句，“但你回家也不能看电视！”
彭秀秀听到尹晓停职，比尹晓还着急。他当老师可以，替尹晓出谋划策也可以，但唯独不想再当什么“代理校长”了。
所有职工都是这间学校的必要齿轮。尹晓只把他们拼在一起，他们就会自行转动，即便尹晓偶尔不在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尹晓绝对不能消失。
没她把控全局，他们早晚分崩离析。
在她短暂停职的那几年， 彭秀秀忙得晕头转向。他下要应对学校怨气丛生、蠢蠢欲动的学生，上要对抗不同部门给予的压力。
他得感谢凌红只是将尹晓停职，不是将她开除。两边因着想她随时会回来，才不敢有特别大的动作，不然彭秀秀早就被他们活撕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再接“代理校长”这个高危职业。
彭秀秀站在尹晓身边，恳切道：“见好就收吧，祖宗！这就不错了！你难道真想回家吗？真想重新戴上围裙，去油锅地狱炸鬼吗？
仔细想想您出任校长前，部长说的话吧……”
他趴在尹晓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叶媞和阿水伸长了脖子听，也没听见彭秀秀说的是什么，只是看见尹晓不再绷着身体，也撤回了要踏出去的脚步。
这么多年，她们一直好奇彭秀秀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怎么就那么管用。可彭秀秀死活不告诉她们，说什么杀手锏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不顶用了。
彭秀秀说完，尹晓考虑了一阵，转身对凌红一字一句地说道：“沥青的质量要和阳间目前用的最好的沥青一样。”
凌红深吸一口气：还是这个气人的感觉最纯正！
她点点头：“行！我保证。他们敢偷工减料，我就去找交通部的拼命。当着你的面，我让他们部长把劣质沥青喝下去，这下你该满意了吧？能不能收下他了？”
尹晓瞥了江易一眼，江易瞬间又紧张起来。
“嘁。”她收回视线，步入办公楼。
众人搂着江易的脖子，拍着他的肩膀，祝贺他再次入职，不过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凌红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对着车后视镜照了半天。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她感觉自己老了几百岁，法令纹都加深了。尹晓离去，她也开车走人。
只是江易依旧忐忑不安。彭秀秀边带着他往会议室走，边安慰他：“放松，江先生……主任，我这才改过来，现在又改……
校长没拒绝就是同意，你就放心大胆地留在这儿。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来学校入职。我一直觉得咱学校阳刚之气太重，需要多融入一些阴柔的力量。”
江易环视周围两位女老师，又看向彭秀秀：“我看也不缺啊。”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被大众误解的那种阳刚和阴柔。你看校长那个状态，她一个人往那儿一杵，阳刚之气就已经拉满了。”
“说的没错。”阿水附和道，“我们需要更多温婉柔和的老师来平衡单独站在天平那头的校长，以便营造一个更加和谐的校园氛围。”
说到这里，叶媞有些不满地说：“小江，这点我得批评你，你不能老惯着她，实习期我就发现你有这毛病。现在转正了，之前那些毛病该改就改，不然这学校迟早在你的鼓动下，让她给拆了。”
江易：……
三人簇拥着江易来到会议室。尹晓和金癸婆婆已经坐定。阿水安排着江易坐在尹晓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与金癸婆婆面对面。其他人顺延着找位置坐下。
江易颇为紧张，虽然不是和她并排坐，但这个距离已经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香味。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缓解嗓子中的干涩。他不敢直视她，只低着头偷瞧。离得近了，他才看见尹晓皙白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刺青，样式和他才见过的彼岸花很像。
见状，他眉头紧蹙。不是说这个图案不好看，而是纳闷尹晓为什么会文身，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小易，你还好吧？”
听到这个称呼，江易有些恍惚。他猛地抬起头，笑意盈盈的金癸婆婆此时和徐闻静有些重合。
“我……还好。”他说。
“那就好。我先前一直担心你情绪激动，会影响才修补好的魂魄。你现在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模糊吗？”
“不、不会。谢谢您的关心。昨天是我冒犯了，抱歉。”
“不用道歉，婆婆都理解。欸，你脸怎么了？”
江易右脸上鲜红的掌印已经肿了起来。外人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到扇巴掌的人力气有多大。
“我没事。”江易回道。
尹晓这一巴掌虽然疼，但却把他的心扇回了肚子里，让他踏实了不少。她还愿意动手，这就证明她还愿意搭理自己。他才不想像傅筠亭一样，被她视作空气。
但金癸婆婆显然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转而看向尹晓，问：“你打的？”
“我没有。”/“不是她。”
尹晓和江易同时开口。
金癸婆婆愕然道：“那小易这脸……”
“他自己磕的。”/“我不小心撞的。”
“啊~”金癸婆婆似笑非笑，“就这么巧，他的脸磕到了你手上。”
“概率虽小，但不等于零。”尹晓说完，示意会议开始。
本周会议由阿水主持。她打开笔记本刚要说话，又快速跑下来，将尹晓旁边的窗帘拉上，随后才站回台前：“我们这周例会主要讲三件事，第一……”
“等一下。”尹晓打断她，“我是校长，我先说。”
“你说。”
“副校长送来的那只鬼如何了？”
江易心里一紧：傅……校长？是谁？傅筠亭吗？
提起这件事，阿水忍不住哀嚎：“我真的服了。校长，我不是抱怨，副校长这三年就没送过什么正经魂魄下来过，看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
江易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心中警铃大作。
原来自己昏迷的这三年，傅筠亭已经顶替了他的位置，而且似乎送来的学生数量还不少。所以说，她已经许诺傅筠亭之后也来学校吗？
凌红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只能是尹晓自己的主意。她主动邀请傅筠亭来，还给他那么高的职级。这要是再让她知道，傅筠亭曾做过摆渡人赎罪，那他在她心里还有立足之地吗？他还有胜算吗？
那边厢，阿水还在抱怨：“当然，我也不说咱学校的学生能好到哪儿去。但那个叫高萌的鬼，真的……生前和自己的数学老师谈恋爱，被迫分手之后，点火烧死规劝自己的班主任。化成厉鬼仍不思悔改。最后还是她原先的班主任以魂换魂，让她进入学校。
副校长是真不挑啊，啥玩意儿都往这儿送。以她的水平，打散魂魄而已应该也不难……她总不能忘记怎么打鬼吧？”
尹晓倒是没她这么激动。她淡然道：“或许她只是想把那小孩送进学校受折磨呢。
比起魂飞魄散，天天下油锅不是更有意思。
别以为名称后面挂‘学校’两个字就是什么好地方，多的是‘女德学院’、‘戒除网瘾学校’那种性质的……”
“你打住、你打住！”阿水叫了个暂停，“话虽然是实话，但也不能这么直白！我们还没堕落到和它们一样的地步。”
尹晓抱着胳膊，眉毛上挑，用理解的口吻说道：“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那学生的班主任和她死去的父亲都做了一命换一命的事。她为着的是那个班主任的心意，她要不把高萌送下来，那老师不是白死了。再者，那对师生都有点问题，谈不上谁好谁坏。
如果哪天我被我学生弄死，我也坦然接受。毕竟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样，我弄死他们，他们也该能理解。”
众人：……
尹晓这番实话落在江易耳中变成了听十足的“偏爱”。江易彷徨于尹晓竟然开始学着理解傅筠亭的行为，那么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和傅筠亭旧情复燃了。
“高萌这两天表现如何？”尹晓问。
阿水苦笑一声：“你出手，她很难再闹下去。”
那只新来的鬼或许是急着想为她魂飞魄散的老师做点什么，所以情绪极不稳定。课还没上几天，就追问彭秀秀他们，自己什么时候能投胎。但这件事并不由彭秀秀他们做主，他们回答不上来，高萌就会闹情绪，把他们当做自己生前的老师一样，当着他们的面撒泼，嚷嚷着要走。
老师们不想跟她耗费时间，于是躲着她走。高萌见没有人理她，就闹到了校长办公室。
她只开口喊了两句，就被尹晓按在高温游泳池里炸了一个小时。后来尹晓拧下她一条胳膊和腿，让她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单脚跳着去打扫操场。
尹晓告诉她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去金癸婆婆那儿领取自己的身体“碎片”，重新组装。
在这一套连锁惩罚中，高萌终于意识到原来世界并不是围着她转的，也意识到自己原先严厉的老师和送她进来的那个人有多温柔。
操场扫完，她的心态也开始变得平和，重新恢复了对学习的耐心和专心。就是昨天看到挂在校门上但四肢健全的江易，她有些不平衡。然而在回头看到因校园霸凌而被尹晓拧成麻花却仍在受罚的其他学生，她又满足了。
尹晓听到阿水的汇报后，又问：“她父亲的魂魄有线索吗？”
江易听到她为“傅筠亭”辩解后，又听她关心“傅筠亭的父亲”，恨不得当下扎聋自己的耳朵。他像是吃了五斤酸柠檬，酸水顺着食道逆流，致使嘴巴里面也酸酸的。难道这三年，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他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却不敢发作，只能坐在一旁听他们的对话。
阿水看向彭秀秀。彭秀秀摇头：“和以前一样，若隐若现的。只能说没有魂飞魄散，至于具体位置，还是不能确定。我怀疑他进入了‘亚空间’。”
彭秀秀半开玩笑地说。
“这样啊……多留意留意吧。”尹晓起身，“散会！”
“等会儿！！！”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金癸婆婆按着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又没逃跑成功的尹晓照例撇起了嘴。她无意识的卖萌冲淡了江易五脏六腑中翻涌的酸水，却没有打动阿水一干人。
“干什么！我这儿还没说完，你又急着走。”阿水疑惑道，“今天一天，我都觉得你怪怪的，你到底在急什么？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做吗？”
“我没有。”尹晓嘴上这么说，但却不耐烦地敲起了桌面，“下一个是谁？”
叶媞换下阿水，站起来说：“关于学校的裂缝事件。我问了那个走丢的学生。
和之前的学生一样，她说当天她和其他几个学生看到了白光，忍不住好奇就跟着光走，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圣海高中的旧教学楼。
那地方一有结界，二有有高萌和她班主任两只比他们怨气还重的厉鬼。他们被堵在那里，才没办法回学校。
她一直等到副校长进到那间旧教学楼，才侥幸被送回来。”
为了方便江易理解，叶媞将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了一遍。
关于阴间出现的白光裂缝将鬼魂传递至阳间，早在江易还活着的时候，就多有发生，他也听尹晓提过几次。
为此，阴间上层下令彻查，不过一直没找到原因。后来有一天，像是谁按下了停止键，那些裂缝在一夜之间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阴间也没再发生魂魄丢失的案件。
但在江易醒来的半年前，这些白光裂缝不仅再次出现，反而还蔓延到了学校。
和阴间不同的是，从学校出去的鬼没有被分散，只是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既圣海高中的旧教学楼。
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让学生看到白光后主动上报，不要靠近，但挡住不住这些学生的好奇心。
为此叶媞也很是头疼，只能加强巡逻，谨防案件再次发生。
叶媞说：“他们一行七个学生，只回来了她一个。她说她因为害怕躲在一楼。剩下的学生上了二楼之后再也没下来过，不知道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我问过高萌，她说她没有下手，可能是她老师干的。另外，那栋楼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止她和她老师两只鬼。”
据高萌坦白，她和她班主任分别化成厉鬼后，在旧教学楼展开了一场厮杀。所有跑进来的魂魄都被她们两只鬼分食，以增加自己的力量。然而，高萌被困在教学楼多年，却总觉得教学楼中的厉鬼不止她们俩，似是有另一批鬼和她们待在同一个空间，只是她看不见他们。
她偶尔会在夜间听见许多人在低语，内容听不清，可饶是她这种戾气重的冤魂也不免心悸。
“鬼看不见的鬼。”彭秀秀托着腮，“这倒挺神奇的。”
“会不会……咳……”江易瞧着尹晓的脸色，试探性地说，“会不会类似于文弗路小屋那样，那些鬼被圈在同一个地方，但不在一个空间。”
尹晓还没说话，叶媞便赞同他说：“很有可能。
高萌还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和秦敏荣死后，学校一开始并没有封闭整间教学楼，只封了她们死在的那间教室。
真正关闭旧教学楼是因为一起集体自杀案。
时间在上个世纪末，大概还差一个礼拜左右就是二十一世纪，那天下午，所有在教学楼上课的老师好像集体‘中邪’了似的……”
“你等会儿！”阿水打断道，“‘中邪似的’？她不知道原因啊？”
叶媞耸了耸肩：“高萌还真不知道原因。因为当时是白天，人气又旺。她和秦敏荣才死没多久，只能蜷缩在暗角休息。然后她听见教室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学生们纷纷跑下楼，有些激进的，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好在是三楼才没发生命案。
高萌当时躲着阳光溜出去看了一眼，说当时那些老师有教具的就用教具自杀，没有教具的就用指甲撕开自己的喉咙，讲台上溅了一地的血。这些人临死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彭秀秀问。
“不知道。”
“‘不知道’？这句遗言好特别哦~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
叶媞敲着桌子吼道：“是高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明白了吗？韦一敏！”
阿水捂着嘴偷笑。彭秀秀表情很尴尬：“正常情况下都会说那些人死前说了什么吧。你这也太出其不意了。”
“正常情况下，谁会把一句拗口的遗言记二十多年！？”
“拗口？”尹晓打断他们道，“对方是报了一串数字还是说了一句咒语，才会听起来拗口？”
“咒语可能性大一些。”叶媞说，“数字的话应该印象更深，不至于连提都没提。要继续查下去吗？”
尹晓思虑片刻：“不用了。我看我还是哪天顺着那条裂缝上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尹晓不在乎阴间跑出去多少只鬼，阳间乱成什么样她更管不着。但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是他们这些老师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少一只也不行。有人敢把手伸到她这里，摆明了是来挑衅的。她不管怎么行。
彭秀秀听她这么说，连忙叫嚷道：“我来、我来！我上去。你就在学校待着，别冲动好吗？好的。”
尹晓：……
“你……”她拖长了调子，“遇到别人布的阵，能跑出来吗？”
江易看了看彭秀秀一副为难的模样，自荐道：“我可以去！我还记得那些咒语和道术……”
“可他的魂魄才修复。”金癸婆婆提醒尹晓，“而且有些道术阴魂碰不得。他当下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也不熟悉什么咒语能念，什么不能。要是再出什么意外……”
“没关系！”江易回望着尹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力表现自己，“我想应该没关系。不着急的话，给我几天时间重新学，我想我能应付里面的情况，真的。”
尹晓审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是不急，但不用你。”
“我……”
她话锋一转：“既然是教导主任，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完成。”
“你说！”
“关于学生纪律的事。”尹晓说，“白光不会主动将鬼带走，都是这帮学生好奇心重，非要跟着走，屡禁不止。我想巡逻是没有用了，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江易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我明白。”
彭秀秀和阿水等人面面相觑：“不是，你明白什么了？怎么从根源解决？消灭白光？”
江易瞥了尹晓一眼，朝他们摆了摆手，小声解释道：“白光我们管不了，但能管学生的好奇心。”
“比如呢？”阿水问。
尹晓提高了音量，接话道：“比如我们也制造白光，但把白光的另一头接到游泳池，油温给我调到两万度。让闯进白光的人在里面煮一个礼拜，我看以后谁还敢对白光有好奇心！”
江易冲瞠目结舌的阿水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目的地和尹晓有些出入。他想的是把另一端接到忘川河里……
众人在疑惑与惊讶中目送尹晓走向校门外。她的步伐很快，像是生怕谁后悔了一样。
江易率先上前拉住她的手，又赶紧放开：“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了。你别拿自己开玩笑。我这就离开……”
阿水等人反应过来，将尹晓团团围住：“校长，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让开！”
尹晓再次准备离去，凌红终于发话了。
“行行行，我认输。”她说，“你赢了。你留下江易，我帮你申请维修学校门口那条路。”
众人看向尹晓，尹晓没说话。
凌红咬咬牙，又补充道：“三天以内，施工队就会过来。”
尹晓还是没说话。
“你别太过分！这是我最后的加码。看电视的解禁，你想都不要想。你要实在不想干，正好停职回家休息。秀秀继续替代你当校长。”末了，凌红又加了一句，“但你回家也不能看电视！”
彭秀秀听到尹晓停职，比尹晓还着急。他当老师可以，替尹晓出谋划策也可以，但唯独不想再当什么“代理校长”了。
所有职工都是这间学校的必要齿轮。尹晓只把他们拼在一起，他们就会自行转动，即便尹晓偶尔不在也没有什么大碍。
但尹晓绝对不能消失。
没她把控全局，他们早晚分崩离析。
在她短暂停职的那几年， 彭秀秀忙得晕头转向。他下要应对学校怨气丛生、蠢蠢欲动的学生，上要对抗不同部门给予的压力。
他得感谢凌红只是将尹晓停职，不是将她开除。两边因着想她随时会回来，才不敢有特别大的动作，不然彭秀秀早就被他们活撕了。
所以，他说什么也不可能再接“代理校长”这个高危职业。
彭秀秀站在尹晓身边，恳切道：“见好就收吧，祖宗！这就不错了！你难道真想回家吗？真想重新戴上围裙，去油锅地狱炸鬼吗？
仔细想想您出任校长前，部长说的话吧……”
他趴在尹晓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叶媞和阿水伸长了脖子听，也没听见彭秀秀说的是什么，只是看见尹晓不再绷着身体，也撤回了要踏出去的脚步。
这么多年，她们一直好奇彭秀秀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怎么就那么管用。可彭秀秀死活不告诉她们，说什么杀手锏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不顶用了。
彭秀秀说完，尹晓考虑了一阵，转身对凌红一字一句地说道：“沥青的质量要和阳间目前用的最好的沥青一样。”
凌红深吸一口气：还是这个气人的感觉最纯正！
她点点头：“行！我保证。他们敢偷工减料，我就去找交通部的拼命。当着你的面，我让他们部长把劣质沥青喝下去，这下你该满意了吧？能不能收下他了？”
尹晓瞥了江易一眼，江易瞬间又紧张起来。
“嘁。”她收回视线，步入办公楼。
众人搂着江易的脖子，拍着他的肩膀，祝贺他再次入职，不过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凌红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对着车后视镜照了半天。经过这一下午的折腾，她感觉自己老了几百岁，法令纹都加深了。尹晓离去，她也开车走人。
只是江易依旧忐忑不安。彭秀秀边带着他往会议室走，边安慰他：“放松，江先生……主任，我这才改过来，现在又改……
校长没拒绝就是同意，你就放心大胆地留在这儿。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来学校入职。我一直觉得咱学校阳刚之气太重，需要多融入一些阴柔的力量。”
江易环视周围两位女老师，又看向彭秀秀：“我看也不缺啊。”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被大众误解的那种阳刚和阴柔。你看校长那个状态，她一个人往那儿一杵，阳刚之气就已经拉满了。”
“说的没错。”阿水附和道，“我们需要更多温婉柔和的老师来平衡单独站在天平那头的校长，以便营造一个更加和谐的校园氛围。”
说到这里，叶媞有些不满地说：“小江，这点我得批评你，你不能老惯着她，实习期我就发现你有这毛病。现在转正了，之前那些毛病该改就改，不然这学校迟早在你的鼓动下，让她给拆了。”
江易：……
三人簇拥着江易来到会议室。尹晓和金癸婆婆已经坐定。阿水安排着江易坐在尹晓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与金癸婆婆面对面。其他人顺延着找位置坐下。
江易颇为紧张，虽然不是和她并排坐，但这个距离已经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淡淡香味。
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缓解嗓子中的干涩。他不敢直视她，只低着头偷瞧。离得近了，他才看见尹晓皙白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圈刺青，样式和他才见过的彼岸花很像。
见状，他眉头紧蹙。不是说这个图案不好看，而是纳闷尹晓为什么会文身，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小易，你还好吧？”
听到这个称呼，江易有些恍惚。他猛地抬起头，笑意盈盈的金癸婆婆此时和徐闻静有些重合。
“我……还好。”他说。
“那就好。我先前一直担心你情绪激动，会影响才修补好的魂魄。你现在看东西的时候，眼睛会模糊吗？”
“不、不会。谢谢您的关心。昨天是我冒犯了，抱歉。”
“不用道歉，婆婆都理解。欸，你脸怎么了？”
江易右脸上鲜红的掌印已经肿了起来。外人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到扇巴掌的人力气有多大。
“我没事。”江易回道。
尹晓这一巴掌虽然疼，但却把他的心扇回了肚子里，让他踏实了不少。她还愿意动手，这就证明她还愿意搭理自己。他才不想像傅筠亭一样，被她视作空气。
但金癸婆婆显然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转而看向尹晓，问：“你打的？”
“我没有。”/“不是她。”
尹晓和江易同时开口。
金癸婆婆愕然道：“那小易这脸……”
“他自己磕的。”/“我不小心撞的。”
“啊~”金癸婆婆似笑非笑，“就这么巧，他的脸磕到了你手上。”
“概率虽小，但不等于零。”尹晓说完，示意会议开始。
本周会议由阿水主持。她打开笔记本刚要说话，又快速跑下来，将尹晓旁边的窗帘拉上，随后才站回台前：“我们这周例会主要讲三件事，第一……”
“等一下。”尹晓打断她，“我是校长，我先说。”
“你说。”
“副校长送来的那只鬼如何了？”
江易心里一紧：傅……校长？是谁？傅筠亭吗？
提起这件事，阿水忍不住哀嚎：“我真的服了。校长，我不是抱怨，副校长这三年就没送过什么正经魂魄下来过，看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
江易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心中警铃大作。
原来自己昏迷的这三年，傅筠亭已经顶替了他的位置，而且似乎送来的学生数量还不少。所以说，她已经许诺傅筠亭之后也来学校吗？
凌红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只能是尹晓自己的主意。她主动邀请傅筠亭来，还给他那么高的职级。这要是再让她知道，傅筠亭曾做过摆渡人赎罪，那他在她心里还有立足之地吗？他还有胜算吗？
那边厢，阿水还在抱怨：“当然，我也不说咱学校的学生能好到哪儿去。但那个叫高萌的鬼，真的……生前和自己的数学老师谈恋爱，被迫分手之后，点火烧死规劝自己的班主任。化成厉鬼仍不思悔改。最后还是她原先的班主任以魂换魂，让她进入学校。
副校长是真不挑啊，啥玩意儿都往这儿送。以她的水平，打散魂魄而已应该也不难……她总不能忘记怎么打鬼吧？”
尹晓倒是没她这么激动。她淡然道：“或许她只是想把那小孩送进学校受折磨呢。
比起魂飞魄散，天天下油锅不是更有意思。
别以为名称后面挂‘学校’两个字就是什么好地方，多的是‘女德学院’、‘戒除网瘾学校’那种性质的……”
“你打住、你打住！”阿水叫了个暂停，“话虽然是实话，但也不能这么直白！我们还没堕落到和它们一样的地步。”
尹晓抱着胳膊，眉毛上挑，用理解的口吻说道：“我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那学生的班主任和她死去的父亲都做了一命换一命的事。她为着的是那个班主任的心意，她要不把高萌送下来，那老师不是白死了。再者，那对师生都有点问题，谈不上谁好谁坏。
如果哪天我被我学生弄死，我也坦然接受。毕竟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同样，我弄死他们，他们也该能理解。”
众人：……
尹晓这番实话落在江易耳中变成了听十足的“偏爱”。江易彷徨于尹晓竟然开始学着理解傅筠亭的行为，那么接下来，她是不是要和傅筠亭旧情复燃了。
“高萌这两天表现如何？”尹晓问。
阿水苦笑一声：“你出手，她很难再闹下去。”
那只新来的鬼或许是急着想为她魂飞魄散的老师做点什么，所以情绪极不稳定。课还没上几天，就追问彭秀秀他们，自己什么时候能投胎。但这件事并不由彭秀秀他们做主，他们回答不上来，高萌就会闹情绪，把他们当做自己生前的老师一样，当着他们的面撒泼，嚷嚷着要走。
老师们不想跟她耗费时间，于是躲着她走。高萌见没有人理她，就闹到了校长办公室。
她只开口喊了两句，就被尹晓按在高温游泳池里炸了一个小时。后来尹晓拧下她一条胳膊和腿，让她用仅剩的一只胳膊，单脚跳着去打扫操场。
尹晓告诉她什么时候完成任务，什么时候去金癸婆婆那儿领取自己的身体“碎片”，重新组装。
在这一套连锁惩罚中，高萌终于意识到原来世界并不是围着她转的，也意识到自己原先严厉的老师和送她进来的那个人有多温柔。
操场扫完，她的心态也开始变得平和，重新恢复了对学习的耐心和专心。就是昨天看到挂在校门上但四肢健全的江易，她有些不平衡。然而在回头看到因校园霸凌而被尹晓拧成麻花却仍在受罚的其他学生，她又满足了。
尹晓听到阿水的汇报后，又问：“她父亲的魂魄有线索吗？”
江易听到她为“傅筠亭”辩解后，又听她关心“傅筠亭的父亲”，恨不得当下扎聋自己的耳朵。他像是吃了五斤酸柠檬，酸水顺着食道逆流，致使嘴巴里面也酸酸的。难道这三年，他们已经见过家长了？！
他有一万个问题要问，却不敢发作，只能坐在一旁听他们的对话。
阿水看向彭秀秀。彭秀秀摇头：“和以前一样，若隐若现的。只能说没有魂飞魄散，至于具体位置，还是不能确定。我怀疑他进入了‘亚空间’。”
彭秀秀半开玩笑地说。
“这样啊……多留意留意吧。”尹晓起身，“散会！”
“等会儿！！！”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金癸婆婆按着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又没逃跑成功的尹晓照例撇起了嘴。她无意识的卖萌冲淡了江易五脏六腑中翻涌的酸水，却没有打动阿水一干人。
“干什么！我这儿还没说完，你又急着走。”阿水疑惑道，“今天一天，我都觉得你怪怪的，你到底在急什么？有什么紧急的事要做吗？”
“我没有。”尹晓嘴上这么说，但却不耐烦地敲起了桌面，“下一个是谁？”
叶媞换下阿水，站起来说：“关于学校的裂缝事件。我问了那个走丢的学生。
和之前的学生一样，她说当天她和其他几个学生看到了白光，忍不住好奇就跟着光走，等反应过来已经到了圣海高中的旧教学楼。
那地方一有结界，二有有高萌和她班主任两只比他们怨气还重的厉鬼。他们被堵在那里，才没办法回学校。
她一直等到副校长进到那间旧教学楼，才侥幸被送回来。”
为了方便江易理解，叶媞将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了一遍。
关于阴间出现的白光裂缝将鬼魂传递至阳间，早在江易还活着的时候，就多有发生，他也听尹晓提过几次。
为此，阴间上层下令彻查，不过一直没找到原因。后来有一天，像是谁按下了停止键，那些裂缝在一夜之间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阴间也没再发生魂魄丢失的案件。
但在江易醒来的半年前，这些白光裂缝不仅再次出现，反而还蔓延到了学校。
和阴间不同的是，从学校出去的鬼没有被分散，只是被送到了同一个地方，既圣海高中的旧教学楼。
尽管学校三令五申让学生看到白光后主动上报，不要靠近，但挡住不住这些学生的好奇心。
为此叶媞也很是头疼，只能加强巡逻，谨防案件再次发生。
叶媞说：“他们一行七个学生，只回来了她一个。她说她因为害怕躲在一楼。剩下的学生上了二楼之后再也没下来过，不知道是不是魂飞魄散了。
我问过高萌，她说她没有下手，可能是她老师干的。另外，那栋楼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止她和她老师两只鬼。”
据高萌坦白，她和她班主任分别化成厉鬼后，在旧教学楼展开了一场厮杀。所有跑进来的魂魄都被她们两只鬼分食，以增加自己的力量。然而，高萌被困在教学楼多年，却总觉得教学楼中的厉鬼不止她们俩，似是有另一批鬼和她们待在同一个空间，只是她看不见他们。
她偶尔会在夜间听见许多人在低语，内容听不清，可饶是她这种戾气重的冤魂也不免心悸。
“鬼看不见的鬼。”彭秀秀托着腮，“这倒挺神奇的。”
“会不会……咳……”江易瞧着尹晓的脸色，试探性地说，“会不会类似于文弗路小屋那样，那些鬼被圈在同一个地方，但不在一个空间。”
尹晓还没说话，叶媞便赞同他说：“很有可能。
高萌还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她和秦敏荣死后，学校一开始并没有封闭整间教学楼，只封了她们死在的那间教室。
真正关闭旧教学楼是因为一起集体自杀案。
时间在上个世纪末，大概还差一个礼拜左右就是二十一世纪，那天下午，所有在教学楼上课的老师好像集体‘中邪’了似的……”
“你等会儿！”阿水打断道，“‘中邪似的’？她不知道原因啊？”
叶媞耸了耸肩：“高萌还真不知道原因。因为当时是白天，人气又旺。她和秦敏荣才死没多久，只能蜷缩在暗角休息。然后她听见教室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学生们纷纷跑下楼，有些激进的，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好在是三楼才没发生命案。
高萌当时躲着阳光溜出去看了一眼，说当时那些老师有教具的就用教具自杀，没有教具的就用指甲撕开自己的喉咙，讲台上溅了一地的血。这些人临死之前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彭秀秀问。
“不知道。”
“‘不知道’？这句遗言好特别哦~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
叶媞敲着桌子吼道：“是高萌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明白了吗？韦一敏！”
阿水捂着嘴偷笑。彭秀秀表情很尴尬：“正常情况下都会说那些人死前说了什么吧。你这也太出其不意了。”
“正常情况下，谁会把一句拗口的遗言记二十多年！？”
“拗口？”尹晓打断他们道，“对方是报了一串数字还是说了一句咒语，才会听起来拗口？”
“咒语可能性大一些。”叶媞说，“数字的话应该印象更深，不至于连提都没提。要继续查下去吗？”
尹晓思虑片刻：“不用了。我看我还是哪天顺着那条裂缝上去看看那里的情况。”
尹晓不在乎阴间跑出去多少只鬼，阳间乱成什么样她更管不着。但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是他们这些老师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少一只也不行。有人敢把手伸到她这里，摆明了是来挑衅的。她不管怎么行。
彭秀秀听她这么说，连忙叫嚷道：“我来、我来！我上去。你就在学校待着，别冲动好吗？好的。”
尹晓：……
“你……”她拖长了调子，“遇到别人布的阵，能跑出来吗？”
江易看了看彭秀秀一副为难的模样，自荐道：“我可以去！我还记得那些咒语和道术……”
“可他的魂魄才修复。”金癸婆婆提醒尹晓，“而且有些道术阴魂碰不得。他当下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也不熟悉什么咒语能念，什么不能。要是再出什么意外……”
“没关系！”江易回望着尹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力表现自己，“我想应该没关系。不着急的话，给我几天时间重新学，我想我能应付里面的情况，真的。”
尹晓审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是不急，但不用你。”
“我……”
她话锋一转：“既然是教导主任，有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完成。”
“你说！”
“关于学生纪律的事。”尹晓说，“白光不会主动将鬼带走，都是这帮学生好奇心重，非要跟着走，屡禁不止。我想巡逻是没有用了，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件事。”
江易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连点头：“我明白。”
彭秀秀和阿水等人面面相觑：“不是，你明白什么了？怎么从根源解决？消灭白光？”
江易瞥了尹晓一眼，朝他们摆了摆手，小声解释道：“白光我们管不了，但能管学生的好奇心。”
“比如呢？”阿水问。
尹晓提高了音量，接话道：“比如我们也制造白光，但把白光的另一头接到游泳池，油温给我调到两万度。让闯进白光的人在里面煮一个礼拜，我看以后谁还敢对白光有好奇心！”
江易冲瞠目结舌的阿水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目的地和尹晓有些出入。他想的是把另一端接到忘川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