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是委婉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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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晓有时候觉得她校员工吃烙饼卷炸丸子——架炮往里打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对外没见他们有多灵光，埋伏她倒是游刃有余。
她为了和他们岔开路，出了会议室的门猫在学校的角落，一直等到两个小时后才出门坐公交车前往百货大楼，然后就在电器区被他们抓个正着。
两个小时！！！
她不禁怀疑学校的工作强度是不是不够大，能让他们在这儿蹲守两个小时。
而她在阿水他们一众人的热情帮助下，终于全款拿下了一台小型收音机。
尹晓握着那台巴掌大的收音机，感觉自己有点脑充血。
阿水殷切地勾住她的脖子，朝她晃动手中的购物袋：“为了庆贺我们尹总喜提家用多媒体设备，也为迎接我校新任教导主任入职，我们老师一致决定，去你家吃火锅！”
尹晓：？？？
“走吧，都饿了。等你的功夫，我们菜都买好了。”
“你怎么那么慢！但凡早点出来，这会儿大家已经吃上了。”
尹晓：我让你们等的？！
直到尹晓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仍旧没想通她只是想买台电视而已，怎么就变成了所有人来她家给江易举办迎新仪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怎么被他们看穿了行动，然后被精准堵回了家。
“小尹，家里的一次性杯子呢？”叶媞挽着袖子，从厨房里出来问她。
“不知道。”
“在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金癸婆婆的声音从浴室传出。
“校长，新的洗碗布在哪？”彭秀秀问。
“不知道。”
金癸婆婆的声音再度传来：“在厨房左边数第三个柜子的下层，在一个白盒子里。”
“校长，有没……我都多余问你。”阿水拿着两头蒜，走到浴室门口，“婆婆，备用筷子呢，不够了。”
金癸婆婆拿着衣服，放掉水池中的水，想了想说：“呀，端午节的时候全拿到你那里了。我收在你家碗柜右边的抽屉，你拉开就能看见。”
“好嘞~”阿水转身将蒜放在尹晓面前，“别再想你的电视了！剥蒜！”
“我来，我来，我来就行。”
江易连忙从厨房冲出。自打进门后，他和彭秀秀他们在里面就没闲着。他不会做饭，不过今天也不需要炒菜调味，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不敢停下来。
他紧张……
虽然是和一群人一起来尹晓家，但他还是紧张……
只有在厨房的时候，江易才敢偷偷打量尹晓她家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她。
由于多买了两间房，尹晓家的客厅很宽敞。不过大的布局没有变，还是和单元楼里其他房间相同。
进门右手边是厨房和浴室，客厅左手边是卧室。
江易不敢乱逛，不清楚她卧室什么样。只是看她家的客厅和厨房都是以浅色为主，想必卧室的色调也大差不差。
尹晓贴墙摆放了一组白色L型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清新典雅，但沙发靠垫却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江易猜测那可能是别人送她的。
客厅中央是白色的茶几。尹晓平时不怎么吃东西，阿水他们来家里玩，就将茶几当成餐桌。
靠近走廊窗户的位置是电视柜。但由于电视被彭秀秀他们搬走，现在上面只有两盆绿萝。
门后有一个三层鞋柜。江易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高跟鞋并不多，有很多鞋都没见她穿出去过。
他的心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怦怦乱跳，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幻肢作祟”，但还是因为朝她的生活中迈进一步而觉得心跳加速。
他借故剥蒜而坐在沙发的另一角，不时偷瞄她一眼。他企图找个话题跟她聊聊，可当下紧张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学生时代的小男生偶然间被老师调去和暗恋的女生做同桌，是种什么感觉了。
江易在沙发这边天人交战，尹晓在另一端沉迷复盘今天购买电器失败的事情中而无法自拔。
要是换一家店呢？她想。
“晓晓！”金癸婆婆的声音将尹晓的思绪拉了回来。尹晓侧头看去，见她站在浴室门口，对自己说：“别总坐那着，起来动动。去把这个搭起来晾外面，我都洗完了。”
“我来、我来……”江易拍掉手中的蒜皮准备起身，又被尹晓按了回去。
“别拿剥蒜的手碰我的衣服！”她起身接过，边拿衣架边吐槽，“新衣服洗它做什么。”
“贴身穿的，还是洗一下再穿比较好。”
“有那功夫坐下休息会儿呢。一天到晚都没见你闲过。”
金癸婆婆听到她的“抱怨”，无奈地摇摇头，眼中笑意更甚。随后，她走进厨房问彭秀秀和叶媞要走了他们家的钥匙，说要趁着饭还没好，顺手收拾收拾他们的屋子。
叶媞和彭秀秀并没有对她这种看起来“冒犯”的行为感到不满。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金癸婆婆说什么， 他们就做什么。
金癸婆婆仿佛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她自己的“小孩”，她是他们的“妈妈”。哪怕尹晓这种在外让人头疼心悸的“魔女”，在金癸婆婆眼中也只是需要“妈妈”把她新衣服洗好再穿的“小孩”。
江易当然不会认为，尹晓他们是在压榨金癸婆婆。因为金癸婆婆很明显乐在其中，他们貌似在用这种别样的行为照顾着金癸婆婆的情绪。
晚上八点，一切准备就绪，江易也迎来了他的第一个“迎新仪式”。
江易活着的时候，只在一家律所当过实习律师。入职那天，他对着单位的同事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开始做自己的事。平时律所也组织过聚餐或是团建，但江易不爱凑热闹，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所以江易并不敢确信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迎新仪式都会尬、到、扣、脚。
彭秀秀他们像是借着这场欢迎仪式，找到了“解放天性”的机会，轮番表演令人瞠目结舌的节目。
江易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叶媞一个小孩子要表演脑袋碎大石，更不明白彭秀秀为什么会去扮演“大石”。
阿水说要表演肚皮舞，甚至隆重地跑去换衣服。等她再次出现在尹晓家时，江易才发现她表演的舞蹈全称是“左腿肚努力挣脱皮筋舞”。
阿水站在那儿鼓动了五分钟的腿肚子。
江易全程面容呆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试图思索出这段舞蹈的意义，以及为什么就得是左腿，她的右腿究竟差哪儿了才“跳”不了这种“舞”。
不过后来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阿水“跳”到第六分钟的时候，腿抽筋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江易紧扣着脚趾想：这近乎“惊悚”的迎新仪式只有高皓然和孙家和那次的接机快闪可以相提并论。
思及此，江易又不免担心起他们的情况。
自己死去这三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孙家和知道的事情不多，又有家里托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高皓然没有背景，又要查那么诡异的案子，要是尹晓找过他还行，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不清楚他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江易瞥了一眼，坐在一旁面不改色的尹晓。她好像已经对这种惊悚的“表演”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江易想问问她高皓然和孙家和的近况，也可以顺便跟她说上话。
只是他还没有靠近，尹晓就宣布欢迎仪式结束。
阴间没有丰富的“夜生活”，这里的人到十点就要休息，他们不好闹得太晚。
众人虽有些不尽兴，但也只好收拾碗筷，打扫卫生。
聚会在十点正式结束，尹晓家里也恢复了原状。他们逐一离去，最后屋子里只剩下江易和尹晓两人。
江易攥紧双拳，站在门口对尹晓说：“我……”
“有话明天上班说。”尹晓截断他的话，“我现在不想听。出去。”
她态度冷漠得让江易的心像被针扎似的难受。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他说，“为昨天的事……对不起。”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可你还在生气，也没原谅我……”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道歉，我就得原谅，当一切没发生过？”
尹晓只是语速加快了些，就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道，“我……今天……凌红今天带我去了一些地方，然后我……”
尹晓根本没给他留出足够多的时间辩解。她只听了两句，便语带讽刺地说：“发现外面的人比我更难应付，然后你就选择回学校？
虽然我满腹心机，做事不择手段，但至少能演戏，能装着喜欢你、讨好你，关键时候还能让你骂两句出气。要是你有需要，我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能脱光了陪你睡一觉，你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对不对？”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你……”江易急切道，“我知道我说那些话让你很生气……”
尹晓再次打断他：“我没有生气！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从不信任何人的承诺，你以为你昨天的反应没有在我的预料之内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相反我很庆幸，庆幸我没有遇到第二个傅筠亭。你在醒来时只是说了你的心里话，而不是选择捅我一刀。”
“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我没有那三年的记忆，只记得死前岳乾坤跟我说的那些话，而且那时候……”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既然选择相信他，就该信到底啊。
哦！他说两句，你就相信我利用你；凌红说两句，你就相信我没有利用你。要是第三个人再跳出来说你妈其实是死在我手上，你是不是真会捅我一刀！”
“当然不会！你让我说完。如果换做平时，我肯定不会在意他的话，但那个时候，我……”
“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强烈要求我把你当做赌注，让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会永远向着我。那个时候，你提到你所谓的特殊情况和平常状态了吗？怎么出了事，食了言，就开始讲条件了。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一开始要做保证，是我逼你的吗？是我说我要相信你了吗？！”
江易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并不是说错话、误入修罗这么简单。尹晓在没有情感意识的时候为他破了例，重新构建对一个人的信任，可他把她刚铸成的根基毁了。他是没有像傅筠亭一样对她造成人身伤害，但在她眼里，他和傅筠亭都做了同一件事——在关键时刻不信她。
尹晓定了定神，瞥了他一眼：“没话说就出去，我要休息了！我想我们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不必进行多余的交谈。”
江易还没从刚才的彷徨中走出来，现在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不行的。”他喃喃道，随即又提高了些声调，“不行的！你不能不跟我说话，不能不理我……晓晓，我真的错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膝盖刚弯下，便听见尹晓说：“你要是敢跪在我面前，明天你连学校都不用来了。滚出去！”
江易凝视着她的侧脸，心疼得厉害。
不过他不是为他自己。他看出她在生气，但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生气。她找不出原因，就只能自己这么煎熬着，等待情绪消散，恢复正常。
他确实不能再刺激她了。
江易决定先行离开，然而脚要迈出门外的一瞬间，他转过身来，急促且坚定地说：
“我喜欢你！”
尹晓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才缓缓转过头。
江易因为前几次被她抢话，现在他也不给她机会，只抓住她发懵的空档说：“不是那种同事或者朋友的喜欢。就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想跟她过一辈子的简单的喜欢。
委婉一点说——我想和你结婚，想跟你生孩子！”
尹晓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似乎想从他刚才那番话中找到和“委婉”的关系。
“也、也不是非得要孩子。”江易磕巴了一下，“我那天、我那天在高桥哲也的神社里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喜欢小孩，但我全听你安排。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我看见你，就会觉得日子很有趣。”
“江……”
“你让我说完，求你了！”江易恳求道，“刚才一直都是你在说。我不占用你多少时间，只是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想你生着气睡觉。我说完就走，很快。
我……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但我忘记具体是在哪天动的心。
也许是在行知大学的男生宿舍；也许是在姚翰平的地牢；也许是在吴欣桐家和你一起等那个傀儡出现，又或许比这还早！
但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想说等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你出现之后，我才发现你不在的日子原来那么难熬。我想跟着你，想你走哪儿把我带到哪儿。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我又非常害怕。
因为你太好了，我怕你哪天回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不再关注我……
可这些我都藏着没有说。我从来没正视过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更没有尊重你，寻问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感觉。
这才让岳乾坤找到机会钻了空子……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会改！
但我想你明白我不是不信任你。由始至终，我都是因为恐惧才失去了理智。我昨天说的没有半个字是出自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先前没有经验，第一次怕成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于是当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就先伤害到了你，而我自己也没有因此就好到哪里去。
我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如果我能做什么弥补，你说我一定做。只是求你别不理我，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尹晓被他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搞得不知所措。她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易站在门口，眼神不再闪躲，似是在向她证明他所言非虚。
良久，尹晓才勉强找到重点。她蹙着眉说：“你谈过恋爱……”
“这件事我跟你坦白过！”江易也没想到她回了这么一句，慌张道，“就是学生时代的恋爱。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走出来了……”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尹晓说，“你谈过恋爱，会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负面感情吗？”
“因为以前没有过。”
“嗯？”
“我没骗你！当然我那个时候也不是在玩弄别的女孩子的感情，我是认真的，但我就是没有现在这么强烈又丰富的感觉！
或许因为这样，我才会在知道自己得癌症之后，痛快跟对方说分手吧。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我很清楚我有多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才选择回学校。哪怕凌红不来找我，我也会回去。我离不开你，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后悔了……”
“可我不喜欢你。”尹晓平静道。
“你喜……”江易咽下要说的话。他不能直接挑明，以免惊扰到她。
尹晓继续说：“我希望你意识到这一点。我让你回来是因为凌红，我对你没感觉。”
“我知道……”他说，“我说这么多也不是想你立刻接受我对你感情，我能等。
我就是想解释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及我上岳乾坤的当的根源在那里。我既然找到了原因，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你可以看我表现。
所以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嗯，我看出来了。”他顺着她的话说，“是我自己放不下。不跟你说这些，我睡不着。”
两人沉默许久。
尹晓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你说完了吗？怎么还不走？”
“哦、哦，我这就离开！”他转身，又再次转身，“不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
“我不奢求你回应我。但我要追你……”
“啊？”
“嗯，合规合法。”江易紧抓着她家门框，说，“你可以不答应我的追求。但我要追你这件事是我的人身自由，你不能干预。
嗯……嗯！
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
你走廊上晾的裙子干了吧？我帮你收下来。”
尹晓将沙发上的靠垫扔在他脸上：“你有病啊！？快滚！！”
“那、那我明天再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朝外挪。
尹晓好不容易等他走出去，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将头探进她家。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说完我就走。”江易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男人穿女装……我是说男人就算穿女装，也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个是要年轻，一个是要好看，对吧？而且这两个条件缺少哪个都不合适，对不对？”
尹晓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这么想就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晚安。”
“晚、晚安。”
“对了！”他又转头，“你喜欢猫娘吗？！”
尹晓：我今儿是不是见鬼了？
尹晓有时候觉得她校员工吃烙饼卷炸丸子——架炮往里打的本事堪称炉火纯青。对外没见他们有多灵光，埋伏她倒是游刃有余。
她为了和他们岔开路，出了会议室的门猫在学校的角落，一直等到两个小时后才出门坐公交车前往百货大楼，然后就在电器区被他们抓个正着。
两个小时！！！
她不禁怀疑学校的工作强度是不是不够大，能让他们在这儿蹲守两个小时。
而她在阿水他们一众人的热情帮助下，终于全款拿下了一台小型收音机。
尹晓握着那台巴掌大的收音机，感觉自己有点脑充血。
阿水殷切地勾住她的脖子，朝她晃动手中的购物袋：“为了庆贺我们尹总喜提家用多媒体设备，也为迎接我校新任教导主任入职，我们老师一致决定，去你家吃火锅！”
尹晓：？？？
“走吧，都饿了。等你的功夫，我们菜都买好了。”
“你怎么那么慢！但凡早点出来，这会儿大家已经吃上了。”
尹晓：我让你们等的？！
直到尹晓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她仍旧没想通她只是想买台电视而已，怎么就变成了所有人来她家给江易举办迎新仪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怎么被他们看穿了行动，然后被精准堵回了家。
“小尹，家里的一次性杯子呢？”叶媞挽着袖子，从厨房里出来问她。
“不知道。”
“在电视柜左边的抽屉里。”金癸婆婆的声音从浴室传出。
“校长，新的洗碗布在哪？”彭秀秀问。
“不知道。”
金癸婆婆的声音再度传来：“在厨房左边数第三个柜子的下层，在一个白盒子里。”
“校长，有没……我都多余问你。”阿水拿着两头蒜，走到浴室门口，“婆婆，备用筷子呢，不够了。”
金癸婆婆拿着衣服，放掉水池中的水，想了想说：“呀，端午节的时候全拿到你那里了。我收在你家碗柜右边的抽屉，你拉开就能看见。”
“好嘞~”阿水转身将蒜放在尹晓面前，“别再想你的电视了！剥蒜！”
“我来，我来，我来就行。”
江易连忙从厨房冲出。自打进门后，他和彭秀秀他们在里面就没闲着。他不会做饭，不过今天也不需要炒菜调味，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不敢停下来。
他紧张……
虽然是和一群人一起来尹晓家，但他还是紧张……
只有在厨房的时候，江易才敢偷偷打量尹晓她家以及坐在沙发上的她。
由于多买了两间房，尹晓家的客厅很宽敞。不过大的布局没有变，还是和单元楼里其他房间相同。
进门右手边是厨房和浴室，客厅左手边是卧室。
江易不敢乱逛，不清楚她卧室什么样。只是看她家的客厅和厨房都是以浅色为主，想必卧室的色调也大差不差。
尹晓贴墙摆放了一组白色L型的布艺沙发，看起来清新典雅，但沙发靠垫却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江易猜测那可能是别人送她的。
客厅中央是白色的茶几。尹晓平时不怎么吃东西，阿水他们来家里玩，就将茶几当成餐桌。
靠近走廊窗户的位置是电视柜。但由于电视被彭秀秀他们搬走，现在上面只有两盆绿萝。
门后有一个三层鞋柜。江易扫了一眼，发现上面的高跟鞋并不多，有很多鞋都没见她穿出去过。
他的心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怦怦乱跳，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幻肢作祟”，但还是因为朝她的生活中迈进一步而觉得心跳加速。
他借故剥蒜而坐在沙发的另一角，不时偷瞄她一眼。他企图找个话题跟她聊聊，可当下紧张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学生时代的小男生偶然间被老师调去和暗恋的女生做同桌，是种什么感觉了。
江易在沙发这边天人交战，尹晓在另一端沉迷复盘今天购买电器失败的事情中而无法自拔。
要是换一家店呢？她想。
“晓晓！”金癸婆婆的声音将尹晓的思绪拉了回来。尹晓侧头看去，见她站在浴室门口，对自己说：“别总坐那着，起来动动。去把这个搭起来晾外面，我都洗完了。”
“我来、我来……”江易拍掉手中的蒜皮准备起身，又被尹晓按了回去。
“别拿剥蒜的手碰我的衣服！”她起身接过，边拿衣架边吐槽，“新衣服洗它做什么。”
“贴身穿的，还是洗一下再穿比较好。”
“有那功夫坐下休息会儿呢。一天到晚都没见你闲过。”
金癸婆婆听到她的“抱怨”，无奈地摇摇头，眼中笑意更甚。随后，她走进厨房问彭秀秀和叶媞要走了他们家的钥匙，说要趁着饭还没好，顺手收拾收拾他们的屋子。
叶媞和彭秀秀并没有对她这种看起来“冒犯”的行为感到不满。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金癸婆婆说什么， 他们就做什么。
金癸婆婆仿佛把所有人都看成了她自己的“小孩”，她是他们的“妈妈”。哪怕尹晓这种在外让人头疼心悸的“魔女”，在金癸婆婆眼中也只是需要“妈妈”把她新衣服洗好再穿的“小孩”。
江易当然不会认为，尹晓他们是在压榨金癸婆婆。因为金癸婆婆很明显乐在其中，他们貌似在用这种别样的行为照顾着金癸婆婆的情绪。
晚上八点，一切准备就绪，江易也迎来了他的第一个“迎新仪式”。
江易活着的时候，只在一家律所当过实习律师。入职那天，他对着单位的同事做了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就开始做自己的事。平时律所也组织过聚餐或是团建，但江易不爱凑热闹，能不去就尽量不去。
所以江易并不敢确信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迎新仪式都会尬、到、扣、脚。
彭秀秀他们像是借着这场欢迎仪式，找到了“解放天性”的机会，轮番表演令人瞠目结舌的节目。
江易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叶媞一个小孩子要表演脑袋碎大石，更不明白彭秀秀为什么会去扮演“大石”。
阿水说要表演肚皮舞，甚至隆重地跑去换衣服。等她再次出现在尹晓家时，江易才发现她表演的舞蹈全称是“左腿肚努力挣脱皮筋舞”。
阿水站在那儿鼓动了五分钟的腿肚子。
江易全程面容呆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试图思索出这段舞蹈的意义，以及为什么就得是左腿，她的右腿究竟差哪儿了才“跳”不了这种“舞”。
不过后来他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阿水“跳”到第六分钟的时候，腿抽筋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吧。江易紧扣着脚趾想：这近乎“惊悚”的迎新仪式只有高皓然和孙家和那次的接机快闪可以相提并论。
思及此，江易又不免担心起他们的情况。
自己死去这三年，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孙家和知道的事情不多，又有家里托举，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但高皓然没有背景，又要查那么诡异的案子，要是尹晓找过他还行，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不清楚他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江易瞥了一眼，坐在一旁面不改色的尹晓。她好像已经对这种惊悚的“表演”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江易想问问她高皓然和孙家和的近况，也可以顺便跟她说上话。
只是他还没有靠近，尹晓就宣布欢迎仪式结束。
阴间没有丰富的“夜生活”，这里的人到十点就要休息，他们不好闹得太晚。
众人虽有些不尽兴，但也只好收拾碗筷，打扫卫生。
聚会在十点正式结束，尹晓家里也恢复了原状。他们逐一离去，最后屋子里只剩下江易和尹晓两人。
江易攥紧双拳，站在门口对尹晓说：“我……”
“有话明天上班说。”尹晓截断他的话，“我现在不想听。出去。”
她态度冷漠得让江易的心像被针扎似的难受。
“我只是想跟你道歉。”他说，“为昨天的事……对不起。”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可你还在生气，也没原谅我……”
“你的意思是只要你道歉，我就得原谅，当一切没发生过？”
尹晓只是语速加快了些，就已经让他心惊胆战。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道，“我……今天……凌红今天带我去了一些地方，然后我……”
尹晓根本没给他留出足够多的时间辩解。她只听了两句，便语带讽刺地说：“发现外面的人比我更难应付，然后你就选择回学校？
虽然我满腹心机，做事不择手段，但至少能演戏，能装着喜欢你、讨好你，关键时候还能让你骂两句出气。要是你有需要，我为了自己的目的，甚至能脱光了陪你睡一觉，你觉得这种日子也挺好的，对不对？”
“不是的！我没有这么想你……”江易急切道，“我知道我说那些话让你很生气……”
尹晓再次打断他：“我没有生气！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从不信任何人的承诺，你以为你昨天的反应没有在我的预料之内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相反我很庆幸，庆幸我没有遇到第二个傅筠亭。你在醒来时只是说了你的心里话，而不是选择捅我一刀。”
“那不是我的心里话！我没有那三年的记忆，只记得死前岳乾坤跟我说的那些话，而且那时候……”
“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呢？你既然选择相信他，就该信到底啊。
哦！他说两句，你就相信我利用你；凌红说两句，你就相信我没有利用你。要是第三个人再跳出来说你妈其实是死在我手上，你是不是真会捅我一刀！”
“当然不会！你让我说完。如果换做平时，我肯定不会在意他的话，但那个时候，我……”
“当初你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强烈要求我把你当做赌注，让我相信你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会永远向着我。那个时候，你提到你所谓的特殊情况和平常状态了吗？怎么出了事，食了言，就开始讲条件了。
既然做不到，为什么一开始要做保证，是我逼你的吗？是我说我要相信你了吗？！”
江易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并不是说错话、误入修罗这么简单。尹晓在没有情感意识的时候为他破了例，重新构建对一个人的信任，可他把她刚铸成的根基毁了。他是没有像傅筠亭一样对她造成人身伤害，但在她眼里，他和傅筠亭都做了同一件事——在关键时刻不信她。
尹晓定了定神，瞥了他一眼：“没话说就出去，我要休息了！我想我们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不必进行多余的交谈。”
江易还没从刚才的彷徨中走出来，现在又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不行的。”他喃喃道，随即又提高了些声调，“不行的！你不能不跟我说话，不能不理我……晓晓，我真的错了……”
说着，他上前一步，膝盖刚弯下，便听见尹晓说：“你要是敢跪在我面前，明天你连学校都不用来了。滚出去！”
江易凝视着她的侧脸，心疼得厉害。
不过他不是为他自己。他看出她在生气，但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自己在生气。她找不出原因，就只能自己这么煎熬着，等待情绪消散，恢复正常。
他确实不能再刺激她了。
江易决定先行离开，然而脚要迈出门外的一瞬间，他转过身来，急促且坚定地说：
“我喜欢你！”
尹晓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才缓缓转过头。
江易因为前几次被她抢话，现在他也不给她机会，只抓住她发懵的空档说：“不是那种同事或者朋友的喜欢。就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想跟她过一辈子的简单的喜欢。
委婉一点说——我想和你结婚，想跟你生孩子！”
尹晓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似乎想从他刚才那番话中找到和“委婉”的关系。
“也、也不是非得要孩子。”江易磕巴了一下，“我那天、我那天在高桥哲也的神社里说的话都是真的。我不喜欢小孩，但我全听你安排。你喜欢我就喜欢。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我看见你，就会觉得日子很有趣。”
“江……”
“你让我说完，求你了！”江易恳求道，“刚才一直都是你在说。我不占用你多少时间，只是有些话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我不想你生着气睡觉。我说完就走，很快。
我……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但我忘记具体是在哪天动的心。
也许是在行知大学的男生宿舍；也许是在姚翰平的地牢；也许是在吴欣桐家和你一起等那个傀儡出现，又或许比这还早！
但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想说等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你出现之后，我才发现你不在的日子原来那么难熬。我想跟着你，想你走哪儿把我带到哪儿。
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但我又非常害怕。
因为你太好了，我怕你哪天回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不再关注我……
可这些我都藏着没有说。我从来没正视过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更没有尊重你，寻问你对我究竟有什么感觉。
这才让岳乾坤找到机会钻了空子……
我不是在推卸责任！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会改！
但我想你明白我不是不信任你。由始至终，我都是因为恐惧才失去了理智。我昨天说的没有半个字是出自我内心的真实感受。
我先前没有经验，第一次怕成这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于是当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就先伤害到了你，而我自己也没有因此就好到哪里去。
我真的……很对不起。如果、如果我能做什么弥补，你说我一定做。只是求你别不理我，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
尹晓被他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搞得不知所措。她张开嘴准备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易站在门口，眼神不再闪躲，似是在向她证明他所言非虚。
良久，尹晓才勉强找到重点。她蹙着眉说：“你谈过恋爱……”
“这件事我跟你坦白过！”江易也没想到她回了这么一句，慌张道，“就是学生时代的恋爱。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已经走出来了……”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尹晓说，“你谈过恋爱，会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的负面感情吗？”
“因为以前没有过。”
“嗯？”
“我没骗你！当然我那个时候也不是在玩弄别的女孩子的感情，我是认真的，但我就是没有现在这么强烈又丰富的感觉！
或许因为这样，我才会在知道自己得癌症之后，痛快跟对方说分手吧。
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但我很清楚我有多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才选择回学校。哪怕凌红不来找我，我也会回去。我离不开你，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后悔了……”
“可我不喜欢你。”尹晓平静道。
“你喜……”江易咽下要说的话。他不能直接挑明，以免惊扰到她。
尹晓继续说：“我希望你意识到这一点。我让你回来是因为凌红，我对你没感觉。”
“我知道……”他说，“我说这么多也不是想你立刻接受我对你感情，我能等。
我就是想解释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以及我上岳乾坤的当的根源在那里。我既然找到了原因，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你可以看我表现。
所以你不要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嗯，我看出来了。”他顺着她的话说，“是我自己放不下。不跟你说这些，我睡不着。”
两人沉默许久。
尹晓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你说完了吗？怎么还不走？”
“哦、哦，我这就离开！”他转身，又再次转身，“不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什么？”
“我不奢求你回应我。但我要追你……”
“啊？”
“嗯，合规合法。”江易紧抓着她家门框，说，“你可以不答应我的追求。但我要追你这件事是我的人身自由，你不能干预。
嗯……嗯！
从现在开始，我要追你……
你走廊上晾的裙子干了吧？我帮你收下来。”
尹晓将沙发上的靠垫扔在他脸上：“你有病啊！？快滚！！”
“那、那我明天再来……”
他一步三回头地朝外挪。
尹晓好不容易等他走出去，没想到下一秒他又将头探进她家。
“最后一句！最后一句！说完我就走。”江易咽了咽口水，轻声问道，“男人穿女装……我是说男人就算穿女装，也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个是要年轻，一个是要好看，对吧？而且这两个条件缺少哪个都不合适，对不对？”
尹晓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这么想就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晚安。”
“晚、晚安。”
“对了！”他又转头，“你喜欢猫娘吗？！”
尹晓：我今儿是不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