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是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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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四人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起身追赶尹晓，不过这次他们隔着半米就停了下来。
带眼镜的男人想端着，却又不敢太摆架子。
这些人来之前不用细打这间学校的情况，但凡在地府工作一年的，没人听不到两耳朵消息。更何况该校校长声名远扬。远的的不说，就说她最近从十八层地狱跑出来的“丰功伟绩”，已经能让鬼差瞠目结舌了。
据传，当天如果不是教育部部长及时出现，这位校长怕是要复刻自己当初来地府时的“盛世景象”。
他们自问比不得十八层地狱的看守，更比不上凌红说话有分量，所以不敢在尹晓面前造次。
然而， 毕竟是来检查的人员，他们也不好窝囊地求人家开门。最后那人只能用一种听着严肃却又带着些讨好的意味的别扭语气，对尹晓说：“尹校长，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不会计较。但请您配合我们的检查。
卫生部检查地府所有部门并且不用提前打招呼，是一早定下的。有法可查。您在这里时间长，应该知道的。”
尹晓眼皮半抬不抬地扫了他一眼：“你们……新来的？”
“当然不！”一个盘着头的女人说，“尹校长，我想我们是不是新来的和我们的检查没有关系。”
尹晓嘴角微微上扬：“是和检查没有关系，但和你们有关。我对新人的容忍度比较高。”
那些人再次因为尹晓的话摸不着头脑，然而没等问明话中含义，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如同充满了氢气，摆脱引力束缚飞向高空，而后一头扎进大地母亲的怀抱。
比被江易的阴气撞倒不同，他们一众落在地上后，捂着腹部哀叫着打滚，表情痛不欲生。
尹晓整理了一下翻上来的裙角，眼神略过他们落在那片白雾中：“躺够了就开车滚回去。再敢把我这里当你们搏上位的地方，我就撕碎了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众人心里却有万吨重。四人低下头，脸色铁青，仿佛被尹晓看穿了来意。
尹晓示意叶媞开门，转身进入学校。
江易瞥了一眼地上的四人，追着尹晓问道：“你这么出手，没问题吗？”
“持械斗殴是要坐牢的。”尹晓坦然道，“但刚才顶多是肢体冲突。”
江易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了她之前在外面说高跟鞋对身体不好，但还是要穿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是对别人的身体不好。
江易又要再问，却被叶媞拉住了手腕。
叶媞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江，我饿……”
她说着，指了指江易手中提的早餐，“我感觉我有点低血糖，头特别疼，尤其是头顶。食堂这会儿没东西吃了。”
江易倒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你但凡昨天不表演脑袋碎大石，头也不会这么疼……
拿去吧，都给你。”
“你真是个好人！”
叶媞欢欢喜喜地抱着一袋子的食物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江易忍不住感叹：这明显还是个小孩子嘛。
转头尹晓已经走出去老远，江易连忙快跑几步跟上她，好奇道：“为什么想着让叶媞守大门？”
“她做的不好吗？”尹晓反问。
“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比大人更遵守规定，更有原则。”
“看来你也觉得她是小孩子。总不会你就因为她守原则，才让她去看大门的？”
“是她自己要去的。她认为开关大门的工作非常神圣，有一种掌控人生的感觉。”
江易：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尹晓微微侧头：“学校那扇门是特殊材料做的，没人能强闯进来。学校里的学生更别想着能翻出去。
所以选门卫不用选择能力特别强的，最重要的是守秩序，耳根子不能软，不要外面的人强硬一点或者说两句好话就把人放进来。
特别学校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就更不能轻易让人进来……”
说到学校，尹晓几乎是一秒切换成工作模式。江易要做学校的教导主任，必须明确学校目前的情况，免得日后工作出问题。
尹晓告诉他学校特殊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它的地理位置，而且它还是目前地府中的一块权力真空地带。
这里原先只是凌红的一块试验田，虽然挂在教育部名下，但并不属于地府中的正式部门。因而除了勾魂部和尹晓他们有kpi 上的冲突外，几乎没人把它当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尹晓和各位老师的共同努力，学生逐渐增多，学校工作也步入正轨。学校每年向地府输送不少消除怨念的毕业生，并且极大减少了阳间阴魂作祟的事件。
一个满是冤魂的权力真空地带，外加一个不是坐牢就是在坐牢路上的校长。地府众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学校，重新衡量它的价值。
学校的归属问题被提上日程。但地府的工作效率低下，各方代表又都想借着学校获取不同的利益。因而学校正式归入教育部的审批迟迟不通过，也就促成了学校目前尴尬的局面。
尹晓说：“魂魄和人一样，都是一股力量。用好了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些人出发点不一样，用法也不一样。有想拉拢我们站队的；有想让学校关停的；也有想取我代之，自己接管学校的。
总归，他们不会放任一个有用的地方独立于他们的利益链之外。”
江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刚才那帮人并不是来检查的。他们是想来钻空子。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地府分帮划派，每个派系的目的都不同。我又不是搞情报的，怎么可能全了解。
总之一切按照要求来。学校虽然没有归入地府正式部门，但目前有相关的临时法规，不管谁来都要按照这一套法规行事。
地府那边的规定部分不适用于这里。像卫生部刚才说他们可以检查各个部门，只是针对地府部门。来校检查的人必须要有特殊文件。他们可以搞突袭，不告诉我，但文件必须要有。
我一会儿会把所有规定给你，你以前做过律师，看懂这些应该不难。
叶媞有时候会外出参加会议。往常是彭秀秀找老师做她的替补，但你来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你没事多问问他，尽快了解学校各个老师，方便以后安排人手做不同的工作。
另外，外面的人就算拿来了所有合规文件，进学校检查，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在我们能够完全站稳脚跟前，所有人都要防。他们爱党争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决不能被他们拉下水，不然以后麻烦的事比现在还要多，就连这些老师也未必都能保下来。”
“好。”江易记下，又问，“昨天开会你也提到学校以后的事，你有把握拿到你要的筹码吗？”
“时机是等出来的。但我看马上就会有结果。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尹晓带着他抄近路，从教学楼中间穿过。此时正值早读时间，如果忽略偶然间吐血的声音，也算书声琅琅，学风兴盛。
“听他们念的经有什么感觉？”尹晓走在前面问。
“挺神奇的。”江易实话实说，“以前都是我念经超度鬼，现在听他们自己念经超度自己，像在看无厘头港式喜剧片。”
尹晓轻声一笑：“我是在问你听到经文的感觉。没想跟他们一起吐血吗？”
江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有些压抑，但还不至于到吐血的地步。”
尹晓闻言，驻足转头打量他：“没骗我？”
“真的！你不信……你摸。”他主动挺起胸膛。
“我摸这里能知道什么？！”
尹晓见他一副镇定自若又隐隐期待的模样，暂时相信了他的话。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江易追问，“是怕我再度堕入修罗道吗？”
尹晓继续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你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一会儿解释给你听。修罗是一方面。新来的鬼魂内心怨气没有消散，自然会排斥经文。
性格过于极端的，听到念经声还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学生有专门的安全老师监测。
你是老师……”
“你关心我？”他快跑一步，侧头看向她的脸，想从中找到表情变化，“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我感觉我没有什么怨气，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要是担心，就一直带着我吧，可以随时查看我的情况。”
尹晓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带。”
穿过教学楼，两人从侧门出来，隔着中央花坛，就能看见后面新修建的办公楼。
尹晓告诉江易这栋楼是在他昏迷时才修建的，原先教师办公室和所有职能部门都挤在教学楼。
后来学生人数增多，教室从一开始的空空荡荡，到一个班塞进去六十个也坐不下。
尹晓就申请经费在教学楼原先的基础上多加盖了两层，但很快地方又不够用。她估摸着学校到了必须扩建的时候。于是再把江易接回来后，她专门挑十殿阎王开联合会议那天，闯进会议室要经费。
尹晓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学校挂在教育部名下，但不算在教育部经费支出的范围。上面每年核算经费预算，都不把学校算进去。而学校新建教学楼仅靠凌红省吃俭用根本没办法实现。
这件事凌红做不了主，尹晓说了也没用，不如直接找说话最有用的人。
果然，尹晓去“汇报”完工作的第三天，经费就下来了。学校不仅修了办公楼，还正在建新的教学楼以及活动楼。
尹晓说那片新地大概在一百年后才会完工。阴间工程进度慢，光是打地基就用了三十年。
江易收回视线，看向办公楼顶层最中间的窗户，心中颇为感慨。他前天就是从那里被她扔出来的，背部着地，差点没死过去。
尹晓带着他进入办公大楼后，朝着东侧行进。
办公楼一共四层，除了没有电梯，剩下几乎和阳间的办公场所相差无几，甚至装修上还要再细节一些。
尹晓介绍说一楼的西侧是金癸婆婆所在的校医院，江易当时就是从这儿苏醒的。
东侧以及整个二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办公室走廊一侧的墙体被打通换上了一半磨砂、一半透明的玻璃。楼内十分明亮，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三楼是其他职能部门，江易的教导主任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楼梯在走廊尽头两边，尹晓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紧挨着楼梯。
四楼除了她一间办公室外，其余的空房间全是会议室，大小各不相同，用于组会或全体会议。
江易打量着内部装修，惊叹道：“这栋楼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三年。”
“哈！？外面不是打地基都用了三十年吗？！”
“因为我要搬进来，所以他们必须快。”
江易恍然大悟。原来阴间的办事效率和打款没有必然关系，和尹晓的心急程度成正比。
两人上了四楼。江易趁尹晓拿钥匙开门的功夫，环视四周。他发现斜对面有一间房，门上什么牌子也没有，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里面黑乎乎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江易问。
尹晓扭头看了一眼：“空房间。”
江易正想说那他可不可搬过来，就听尹晓补充道：“我留给副校长的。等她下来，就让她在这儿。”
“为什么？”江易来时那点愉悦一扫而空，酸涩再度在心里冒了泡。
“什么为什么？”
“三楼没有空闲的办公室了吗？”
“有很多。”
“那你为什么让他来？你想找人陪你？”
“咔哒”一声，尹晓办公室的门打开。她边推门边说：“不是。我只是喜欢看她，比看电视有意思。”
尹晓和她心心念念的副校长相识于一场误会。副校长叫林晴，是个什么都只懂一点的业余九手、说和道士沾边却又不完全沾边的术士，而她的父亲则是实打实的道士。
他们三人在一间闹鬼的公寓相见。尹晓来收学生，林晴的父亲以为她是公寓闹鬼的源头。两人好不容易解开误会，林晴从外面冲进来。她以为尹晓要对她父亲不利，舞着桃木剑就过来准备找她“讲道理”。而尹晓认为她要袭击她，抬手扔过去一个单人沙发将她砸晕。
林晴她父亲当时都傻了。
后来林晴在医院中苏醒，莫名发现自己被开了“天眼”，以后不用药水也能见鬼。
她不顾自己还在胀着疼的脑袋，跳脚指责尹晓不讲武德，谁家鬼打架的时候会扔一个沙发过来。这和树上掉下来一个台球桌有什么区别！
尹晓则问她，自己帮她开天眼，她说谢谢了吗？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吵了起来。
尹晓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粉紫色的牡丹鹦鹉。那只小鸟明明那么小一团，却天天在她面前表演“小鹏展翅”。
尹晓在那一刻突然悟了！
她觉得既然动物比人的寿命短，那她为什么不养只人呢。
于是她轻按林晴的脑袋让她安静下来，对她说：“等你死后来学校，我养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忙别的去了。
林晴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对她老爹说：“这意思我被包养了？那我毕业之后能不找工作吗？”
林老爹：……
这段经历尹晓给彭秀秀他们都说过，却独独忘了江易。想来那段时间她才和江易认识没多久，没到什么都说的地步。往后时间一长，她也忘记告诉他，只以为自己跟他说过林晴的事。
然而，她的这些话在同等发音的情况下， 全被江易误认为了“男他”，对象直指傅筠亭。
“他有什么好？你非要他不可！”江易冲进来问她，“我是说……再好看的人看时间长也会看腻吧。而且他之前那么对你……”
“不知道，可能那时候我养的鸟死了吧。其实她除了不干人事之外，其他时候也都在做人事。
等她下来之后，你们好好相处。”
“你……”
江易心里有万般委屈，但只能下咽。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要求她不准让傅筠亭进来。他自己都还没站住脚，连个名分都没得到，要是再惹尹晓不高兴，就不是再挂在门上一次那么简单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尹晓觉得他是一个没有气度的男人。
“我怎么了？”尹晓问。
“没怎么。我就是……就是想提个小小的建议。”
“说。”
“他下来还要好一阵吧？我想我那时候就已经是老员工了，应该可以带新人。你把他交给我，虽然是校长，但你要让他听我的吩咐，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尹晓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跟她关系很好？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嘛。”
“很好谈不上。你看他那个样子……我们也更说不上是同行。
就是我欠着他一些人情没还。他那时候帮过我妈和我。”
“原来是这样。”
尹晓暗道：这两人竟然也有交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可以吗？”江易问。
尹晓点头：“当然。”
她巴不得自己的工作都交给别人做。要不是江易属于核心成员之一，她早把他丢给彭秀秀他们培训了。
江易勾起嘴角朝她笑了笑，咬着牙说：“我一定公、事、公、办，照、顾、新、同、事。”
让他知道谁大谁小。他在心里补充道：傅筠亭就算来，他也只能当个“妾”！
尹晓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让江易坐下。自己则去文件柜中翻找着什么。
她的办公室和她家一样，摆设都极为简单。一张办公桌，桌后一排文件柜，靠着走廊玻璃的位置有一块可移动的白板，上面记录着一些近期要做的事。
她没有在办公室接待人的习惯，所以也没有布置沙发或茶几一类的物件。因而办公室显得极为空旷。
“这个给你拿回去看。”尹晓将深蓝色文件夹放在江易面前，里面夹着厚厚的文件，“学校以前没有教导主任，教导主任的工作一直由秀秀和阿水分担。正好你来之后，他们能轻松一些。
关于教导主任的工作，上面写的很清楚。目录中画蓝线是阿水曾经负责的内容，黄线是秀秀担任过的工作。找他们对接之后再看文件会轻松一些。没有划线地方是我做的，这个你先看文件，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还有……”
尹晓又拿出红色文件夹和一本书，文件夹的厚度比前面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书更是厚得能砸死人。
“文件中是校规和上面来检查时的标准，你回去自己看。另一本是阴间法律，你好好研读一下……”她顿了顿，“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江易：……
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认命般地说：“你放心。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尹晓帮他把书合起来，郑重道：“这些你回去慢慢研究。我今天找你来，是来告诉你，关于你自己的事。”
她说着，从办公室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档案袋。
“虽然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但还是有权让你知道你生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提前声明这中间部分真相，我也是等把你接回来之后才得知的。
你当初说要走，我本打算把它也寄给凌红。”
“对不起……”
“打开看看。当中加了一些我的推测，旁边有标注。看完我们再说其他的事。”
地上四人在短暂的茫然后，迅速起身追赶尹晓，不过这次他们隔着半米就停了下来。
带眼镜的男人想端着，却又不敢太摆架子。
这些人来之前不用细打这间学校的情况，但凡在地府工作一年的，没人听不到两耳朵消息。更何况该校校长声名远扬。远的的不说，就说她最近从十八层地狱跑出来的“丰功伟绩”，已经能让鬼差瞠目结舌了。
据传，当天如果不是教育部部长及时出现，这位校长怕是要复刻自己当初来地府时的“盛世景象”。
他们自问比不得十八层地狱的看守，更比不上凌红说话有分量，所以不敢在尹晓面前造次。
然而， 毕竟是来检查的人员，他们也不好窝囊地求人家开门。最后那人只能用一种听着严肃却又带着些讨好的意味的别扭语气，对尹晓说：“尹校长，刚才的事情都是误会，我们不会计较。但请您配合我们的检查。
卫生部检查地府所有部门并且不用提前打招呼，是一早定下的。有法可查。您在这里时间长，应该知道的。”
尹晓眼皮半抬不抬地扫了他一眼：“你们……新来的？”
“当然不！”一个盘着头的女人说，“尹校长，我想我们是不是新来的和我们的检查没有关系。”
尹晓嘴角微微上扬：“是和检查没有关系，但和你们有关。我对新人的容忍度比较高。”
那些人再次因为尹晓的话摸不着头脑，然而没等问明话中含义，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如同充满了氢气，摆脱引力束缚飞向高空，而后一头扎进大地母亲的怀抱。
比被江易的阴气撞倒不同，他们一众落在地上后，捂着腹部哀叫着打滚，表情痛不欲生。
尹晓整理了一下翻上来的裙角，眼神略过他们落在那片白雾中：“躺够了就开车滚回去。再敢把我这里当你们搏上位的地方，我就撕碎了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众人心里却有万吨重。四人低下头，脸色铁青，仿佛被尹晓看穿了来意。
尹晓示意叶媞开门，转身进入学校。
江易瞥了一眼地上的四人，追着尹晓问道：“你这么出手，没问题吗？”
“持械斗殴是要坐牢的。”尹晓坦然道，“但刚才顶多是肢体冲突。”
江易先是一愣，紧接着明白了她之前在外面说高跟鞋对身体不好，但还是要穿是什么意思了。
合着是对别人的身体不好。
江易又要再问，却被叶媞拉住了手腕。
叶媞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小江，我饿……”
她说着，指了指江易手中提的早餐，“我感觉我有点低血糖，头特别疼，尤其是头顶。食堂这会儿没东西吃了。”
江易倒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你但凡昨天不表演脑袋碎大石，头也不会这么疼……
拿去吧，都给你。”
“你真是个好人！”
叶媞欢欢喜喜地抱着一袋子的食物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江易忍不住感叹：这明显还是个小孩子嘛。
转头尹晓已经走出去老远，江易连忙快跑几步跟上她，好奇道：“为什么想着让叶媞守大门？”
“她做的不好吗？”尹晓反问。
“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子。”
“小孩子比大人更遵守规定，更有原则。”
“看来你也觉得她是小孩子。总不会你就因为她守原则，才让她去看大门的？”
“是她自己要去的。她认为开关大门的工作非常神圣，有一种掌控人生的感觉。”
江易：虽然不是很理解，但尊重。
尹晓微微侧头：“学校那扇门是特殊材料做的，没人能强闯进来。学校里的学生更别想着能翻出去。
所以选门卫不用选择能力特别强的，最重要的是守秩序，耳根子不能软，不要外面的人强硬一点或者说两句好话就把人放进来。
特别学校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就更不能轻易让人进来……”
说到学校，尹晓几乎是一秒切换成工作模式。江易要做学校的教导主任，必须明确学校目前的情况，免得日后工作出问题。
尹晓告诉他学校特殊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它的地理位置，而且它还是目前地府中的一块权力真空地带。
这里原先只是凌红的一块试验田，虽然挂在教育部名下，但并不属于地府中的正式部门。因而除了勾魂部和尹晓他们有kpi 上的冲突外，几乎没人把它当回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尹晓和各位老师的共同努力，学生逐渐增多，学校工作也步入正轨。学校每年向地府输送不少消除怨念的毕业生，并且极大减少了阳间阴魂作祟的事件。
一个满是冤魂的权力真空地带，外加一个不是坐牢就是在坐牢路上的校长。地府众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学校，重新衡量它的价值。
学校的归属问题被提上日程。但地府的工作效率低下，各方代表又都想借着学校获取不同的利益。因而学校正式归入教育部的审批迟迟不通过，也就促成了学校目前尴尬的局面。
尹晓说：“魂魄和人一样，都是一股力量。用好了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些人出发点不一样，用法也不一样。有想拉拢我们站队的；有想让学校关停的；也有想取我代之，自己接管学校的。
总归，他们不会放任一个有用的地方独立于他们的利益链之外。”
江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刚才那帮人并不是来检查的。他们是想来钻空子。目的是什么？”
“谁知道。地府分帮划派，每个派系的目的都不同。我又不是搞情报的，怎么可能全了解。
总之一切按照要求来。学校虽然没有归入地府正式部门，但目前有相关的临时法规，不管谁来都要按照这一套法规行事。
地府那边的规定部分不适用于这里。像卫生部刚才说他们可以检查各个部门，只是针对地府部门。来校检查的人必须要有特殊文件。他们可以搞突袭，不告诉我，但文件必须要有。
我一会儿会把所有规定给你，你以前做过律师，看懂这些应该不难。
叶媞有时候会外出参加会议。往常是彭秀秀找老师做她的替补，但你来以后，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你没事多问问他，尽快了解学校各个老师，方便以后安排人手做不同的工作。
另外，外面的人就算拿来了所有合规文件，进学校检查，也不能就此掉以轻心。在我们能够完全站稳脚跟前，所有人都要防。他们爱党争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决不能被他们拉下水，不然以后麻烦的事比现在还要多，就连这些老师也未必都能保下来。”
“好。”江易记下，又问，“昨天开会你也提到学校以后的事，你有把握拿到你要的筹码吗？”
“时机是等出来的。但我看马上就会有结果。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尹晓带着他抄近路，从教学楼中间穿过。此时正值早读时间，如果忽略偶然间吐血的声音，也算书声琅琅，学风兴盛。
“听他们念的经有什么感觉？”尹晓走在前面问。
“挺神奇的。”江易实话实说，“以前都是我念经超度鬼，现在听他们自己念经超度自己，像在看无厘头港式喜剧片。”
尹晓轻声一笑：“我是在问你听到经文的感觉。没想跟他们一起吐血吗？”
江易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是有些压抑，但还不至于到吐血的地步。”
尹晓闻言，驻足转头打量他：“没骗我？”
“真的！你不信……你摸。”他主动挺起胸膛。
“我摸这里能知道什么？！”
尹晓见他一副镇定自若又隐隐期待的模样，暂时相信了他的话。
“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江易追问，“是怕我再度堕入修罗道吗？”
尹晓继续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你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一会儿解释给你听。修罗是一方面。新来的鬼魂内心怨气没有消散，自然会排斥经文。
性格过于极端的，听到念经声还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学生有专门的安全老师监测。
你是老师……”
“你关心我？”他快跑一步，侧头看向她的脸，想从中找到表情变化，“你是不是怕我出事？
我感觉我没有什么怨气，特别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要是担心，就一直带着我吧，可以随时查看我的情况。”
尹晓白了他一眼：“不是很想带。”
穿过教学楼，两人从侧门出来，隔着中央花坛，就能看见后面新修建的办公楼。
尹晓告诉江易这栋楼是在他昏迷时才修建的，原先教师办公室和所有职能部门都挤在教学楼。
后来学生人数增多，教室从一开始的空空荡荡，到一个班塞进去六十个也坐不下。
尹晓就申请经费在教学楼原先的基础上多加盖了两层，但很快地方又不够用。她估摸着学校到了必须扩建的时候。于是再把江易接回来后，她专门挑十殿阎王开联合会议那天，闯进会议室要经费。
尹晓是个很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学校挂在教育部名下，但不算在教育部经费支出的范围。上面每年核算经费预算，都不把学校算进去。而学校新建教学楼仅靠凌红省吃俭用根本没办法实现。
这件事凌红做不了主，尹晓说了也没用，不如直接找说话最有用的人。
果然，尹晓去“汇报”完工作的第三天，经费就下来了。学校不仅修了办公楼，还正在建新的教学楼以及活动楼。
尹晓说那片新地大概在一百年后才会完工。阴间工程进度慢，光是打地基就用了三十年。
江易收回视线，看向办公楼顶层最中间的窗户，心中颇为感慨。他前天就是从那里被她扔出来的，背部着地，差点没死过去。
尹晓带着他进入办公大楼后，朝着东侧行进。
办公楼一共四层，除了没有电梯，剩下几乎和阳间的办公场所相差无几，甚至装修上还要再细节一些。
尹晓介绍说一楼的西侧是金癸婆婆所在的校医院，江易当时就是从这儿苏醒的。
东侧以及整个二楼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办公室走廊一侧的墙体被打通换上了一半磨砂、一半透明的玻璃。楼内十分明亮，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三楼是其他职能部门，江易的教导主任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楼梯在走廊尽头两边，尹晓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紧挨着楼梯。
四楼除了她一间办公室外，其余的空房间全是会议室，大小各不相同，用于组会或全体会议。
江易打量着内部装修，惊叹道：“这栋楼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三年。”
“哈！？外面不是打地基都用了三十年吗？！”
“因为我要搬进来，所以他们必须快。”
江易恍然大悟。原来阴间的办事效率和打款没有必然关系，和尹晓的心急程度成正比。
两人上了四楼。江易趁尹晓拿钥匙开门的功夫，环视四周。他发现斜对面有一间房，门上什么牌子也没有，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里面黑乎乎一片。
“这是什么地方？”江易问。
尹晓扭头看了一眼：“空房间。”
江易正想说那他可不可搬过来，就听尹晓补充道：“我留给副校长的。等她下来，就让她在这儿。”
“为什么？”江易来时那点愉悦一扫而空，酸涩再度在心里冒了泡。
“什么为什么？”
“三楼没有空闲的办公室了吗？”
“有很多。”
“那你为什么让他来？你想找人陪你？”
“咔哒”一声，尹晓办公室的门打开。她边推门边说：“不是。我只是喜欢看她，比看电视有意思。”
尹晓和她心心念念的副校长相识于一场误会。副校长叫林晴，是个什么都只懂一点的业余九手、说和道士沾边却又不完全沾边的术士，而她的父亲则是实打实的道士。
他们三人在一间闹鬼的公寓相见。尹晓来收学生，林晴的父亲以为她是公寓闹鬼的源头。两人好不容易解开误会，林晴从外面冲进来。她以为尹晓要对她父亲不利，舞着桃木剑就过来准备找她“讲道理”。而尹晓认为她要袭击她，抬手扔过去一个单人沙发将她砸晕。
林晴她父亲当时都傻了。
后来林晴在医院中苏醒，莫名发现自己被开了“天眼”，以后不用药水也能见鬼。
她不顾自己还在胀着疼的脑袋，跳脚指责尹晓不讲武德，谁家鬼打架的时候会扔一个沙发过来。这和树上掉下来一个台球桌有什么区别！
尹晓则问她，自己帮她开天眼，她说谢谢了吗？
两个人鸡同鸭讲地吵了起来。
尹晓看着她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自己曾经养过的一只粉紫色的牡丹鹦鹉。那只小鸟明明那么小一团，却天天在她面前表演“小鹏展翅”。
尹晓在那一刻突然悟了！
她觉得既然动物比人的寿命短，那她为什么不养只人呢。
于是她轻按林晴的脑袋让她安静下来，对她说：“等你死后来学校，我养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忙别的去了。
林晴站在原地，一脸困惑对她老爹说：“这意思我被包养了？那我毕业之后能不找工作吗？”
林老爹：……
这段经历尹晓给彭秀秀他们都说过，却独独忘了江易。想来那段时间她才和江易认识没多久，没到什么都说的地步。往后时间一长，她也忘记告诉他，只以为自己跟他说过林晴的事。
然而，她的这些话在同等发音的情况下， 全被江易误认为了“男他”，对象直指傅筠亭。
“他有什么好？你非要他不可！”江易冲进来问她，“我是说……再好看的人看时间长也会看腻吧。而且他之前那么对你……”
“不知道，可能那时候我养的鸟死了吧。其实她除了不干人事之外，其他时候也都在做人事。
等她下来之后，你们好好相处。”
“你……”
江易心里有万般委屈，但只能下咽。他有什么资格质问她，要求她不准让傅筠亭进来。他自己都还没站住脚，连个名分都没得到，要是再惹尹晓不高兴，就不是再挂在门上一次那么简单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尹晓觉得他是一个没有气度的男人。
“我怎么了？”尹晓问。
“没怎么。我就是……就是想提个小小的建议。”
“说。”
“他下来还要好一阵吧？我想我那时候就已经是老员工了，应该可以带新人。你把他交给我，虽然是校长，但你要让他听我的吩咐，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尹晓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跟她关系很好？不是说同行是冤家嘛。”
“很好谈不上。你看他那个样子……我们也更说不上是同行。
就是我欠着他一些人情没还。他那时候帮过我妈和我。”
“原来是这样。”
尹晓暗道：这两人竟然也有交集，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可以吗？”江易问。
尹晓点头：“当然。”
她巴不得自己的工作都交给别人做。要不是江易属于核心成员之一，她早把他丢给彭秀秀他们培训了。
江易勾起嘴角朝她笑了笑，咬着牙说：“我一定公、事、公、办，照、顾、新、同、事。”
让他知道谁大谁小。他在心里补充道：傅筠亭就算来，他也只能当个“妾”！
尹晓指着办公桌前的椅子让江易坐下。自己则去文件柜中翻找着什么。
她的办公室和她家一样，摆设都极为简单。一张办公桌，桌后一排文件柜，靠着走廊玻璃的位置有一块可移动的白板，上面记录着一些近期要做的事。
她没有在办公室接待人的习惯，所以也没有布置沙发或茶几一类的物件。因而办公室显得极为空旷。
“这个给你拿回去看。”尹晓将深蓝色文件夹放在江易面前，里面夹着厚厚的文件，“学校以前没有教导主任，教导主任的工作一直由秀秀和阿水分担。正好你来之后，他们能轻松一些。
关于教导主任的工作，上面写的很清楚。目录中画蓝线是阿水曾经负责的内容，黄线是秀秀担任过的工作。找他们对接之后再看文件会轻松一些。没有划线地方是我做的，这个你先看文件，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还有……”
尹晓又拿出红色文件夹和一本书，文件夹的厚度比前面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书更是厚得能砸死人。
“文件中是校规和上面来检查时的标准，你回去自己看。另一本是阴间法律，你好好研读一下……”她顿了顿，“看有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江易：……
他拿起那本书翻了翻，认命般地说：“你放心。这方面我是专业的。”
尹晓帮他把书合起来，郑重道：“这些你回去慢慢研究。我今天找你来，是来告诉你，关于你自己的事。”
她说着，从办公室的抽屉中拿出一份档案袋。
“虽然现在说什么已经晚了，但还是有权让你知道你生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提前声明这中间部分真相，我也是等把你接回来之后才得知的。
你当初说要走，我本打算把它也寄给凌红。”
“对不起……”
“打开看看。当中加了一些我的推测，旁边有标注。看完我们再说其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