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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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那么高，又那么近。
每上一级台阶，心就往下沉一分，身体就更冷一分。
终于，又站在了501门口。
那扇深色的防盗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吞噬一切的口。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碰不到门板。
就这样吗？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陈平心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会恨她吗？还是会更恨他自己？
儿子陈浩知道了……不，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可是，如果不这样，陈平心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咸涩的泪水流进嘴角，带着无尽的苦味。
终于，那颤抖的手指，弯曲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却又轻得几乎听不见地，敲在了门上。
“叩、叩。”
两下。
像敲在她自己的心脏上。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门开了，暖黄的光线流泻出来，勾勒出高畅的身影。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嫂子？”他语气平静，侧身让开。
周翠芬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高……高主任。”
她迈步，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冷风，也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高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她没动的红酒，递了过来。
周翠芬没接。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她看着高畅，一字一句，用尽最后力气问：
“你确定……能把我老公的事摆平？”
高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种事务性的、斩钉截铁的肯定。
“确定。”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只要人还没判，我就能让他出来。最坏，也能弄个缓刑，不用进去。这点事，我高畅说到做到。”
周翠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碎花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手指冰冷，僵硬，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一颗。
两颗。
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闪着微弱的光。
... ...
高畅还真是个“仁义”的人，第二天一早，还真就开始帮周翠芬跑事。
他先拨给了市局治安支队一个相熟的伙计，他觉得一个老实巴交的大车司机，最多也就是治安案件。
电话里他语气随意，只说帮忙打听个名字，一个叫陈平心的大车司机，是不是有什么治安案子挂着。
对面查了查，说没有。
高畅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犯嘀咕。周翠芬那样子不像撒谎，陈平心肯定摊上事了。他又打给刑侦支队另一个关系，这次说得更仔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那伙计压低了声音：“老高，你打听这个干嘛？这人还真有案子，三大队办的。”
“什么性质的？”高畅问。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伙计声音更低了，“反正事不小，涉及好几个部门。我劝你别瞎打听。”
高畅心里咯噔一下。他打着哈哈挂了电话，立刻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在三大队的伙计。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他切入正题。
对方一听陈平心这名字，立刻警惕起来：“畅哥，你问这人？”
“嗯，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托到我这儿了，打听打听情况。”高畅撒了个谎。
“畅哥，我实话跟你说，”对方声音透着严肃，“这事你最好别沾。这司机在服务区强行开走被扣的车，撞了运管的执法车，车里当时还有个运管的人，受了伤。然后冲卡撞断收费站栏杆跑的。现在交通局、运管处、高发公司，还有受伤的那家，都盯着呢。案子已经立了，影响很坏，正在风头上。”
高畅听得头皮发麻。他强作镇定：“这么严重？那……现在人在哪儿？”
“还没抓到呢，具体我不清楚，案子主办人不是我。”对方顿了顿，“畅哥，听我一句，这事真搞不了，谁碰谁一身骚。”
高畅沉默一下，没接话，说：“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细聊？”
对方说好，高畅定了地方。
到了晚上。
饭桌上酒过三巡，高畅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推到对方面前，里面是五千块钱。
那伙计一看，像烫手似的赶紧推回来，脸色都变了：“畅哥！这可使不得！这钱我绝对不能收！刚才电话里我没说透，现在跟你交个底，这案子不止是交通肇事、妨害公务那么简单，伤人了，性质就变了，而且苦主方方面面，哪个都不是善茬。现在上面盯着，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这钱你收回去，这事我真帮不了，也没人能帮。”
高畅又劝了几句，许了些空头好处，对方态度坚决，死活不松口。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送走人，高畅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夜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点。
这事确实麻烦，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周翠芬，想到昨晚的事，心里又有点发虚。
操都操了，现在说办不了，那女人能善罢甘休？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又动用了父亲的一条老关系，辗转约到了刑侦支队三大队的一位副大队长。
还是老套路，饭店包厢，酒菜摆上。
几杯酒下肚，高畅小心翼翼提起陈平心的案子。
副大队长五十来岁，面容严肃，听完高畅拐弯抹角的请求，直接摆了摆手：“小高，这事别提了。”
高畅陪着笑，又说了几句好话。
副大队长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看着高畅：
“小高，我跟你父亲，跟你叔叔，都是多年的交情。今天这话，我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这事，你千万别往上凑。案子已经立了，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交通局、路政、运管，还有受伤的运管队员家属，都盯着呢。现在正是全市整顿司法环境的时候，这个案子被当成典型了。谁打招呼都没用，谁协调谁倒霉。”
高畅还想再说，副大队长直接站了起来：“话我就说到这儿。事，到此为止。”他走到包厢门口，又回头，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小高，如果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赶紧退回去。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
看着副大队长离开的背影，高畅心里彻底凉了。
他知道，这条路走死了。
开车回到家楼下，果然看见周翠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单薄的身影缩着，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单元门的方向。
高畅心里烦闷，但还得应付。
五楼，那么高，又那么近。
每上一级台阶，心就往下沉一分，身体就更冷一分。
终于，又站在了501门口。
那扇深色的防盗门紧闭着，像一张沉默的、吞噬一切的口。
她抬起手，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碰不到门板。
就这样吗？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陈平心知道了会怎么样？他会恨她吗？还是会更恨他自己？
儿子陈浩知道了……不，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可是，如果不这样，陈平心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咸涩的泪水流进嘴角，带着无尽的苦味。
终于，那颤抖的手指，弯曲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却又轻得几乎听不见地，敲在了门上。
“叩、叩。”
两下。
像敲在她自己的心脏上。
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门开了，暖黄的光线流泻出来，勾勒出高畅的身影。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会回来。
“嫂子？”他语气平静，侧身让开。
周翠芬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尖，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高……高主任。”
她迈步，走了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丝冷风，也隔绝了她所有的退路。
高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她没动的红酒，递了过来。
周翠芬没接。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决绝。她看着高畅，一字一句，用尽最后力气问：
“你确定……能把我老公的事摆平？”
高畅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脸上的温和褪去，只剩下一种事务性的、斩钉截铁的肯定。
“确定。”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只要人还没判，我就能让他出来。最坏，也能弄个缓刑，不用进去。这点事，我高畅说到做到。”
周翠芬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碎花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手指冰冷，僵硬，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一颗。
两颗。
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闪着微弱的光。
... ...
高畅还真是个“仁义”的人，第二天一早，还真就开始帮周翠芬跑事。
他先拨给了市局治安支队一个相熟的伙计，他觉得一个老实巴交的大车司机，最多也就是治安案件。
电话里他语气随意，只说帮忙打听个名字，一个叫陈平心的大车司机，是不是有什么治安案子挂着。
对面查了查，说没有。
高畅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犯嘀咕。周翠芬那样子不像撒谎，陈平心肯定摊上事了。他又打给刑侦支队另一个关系，这次说得更仔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那伙计压低了声音：“老高，你打听这个干嘛？这人还真有案子，三大队办的。”
“什么性质的？”高畅问。
“电话里不方便细说，”伙计声音更低了，“反正事不小，涉及好几个部门。我劝你别瞎打听。”
高畅心里咯噔一下。他打着哈哈挂了电话，立刻又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在三大队的伙计。
电话接通，寒暄几句，他切入正题。
对方一听陈平心这名字，立刻警惕起来：“畅哥，你问这人？”
“嗯，一个远房亲戚，家里托到我这儿了，打听打听情况。”高畅撒了个谎。
“畅哥，我实话跟你说，”对方声音透着严肃，“这事你最好别沾。这司机在服务区强行开走被扣的车，撞了运管的执法车，车里当时还有个运管的人，受了伤。然后冲卡撞断收费站栏杆跑的。现在交通局、运管处、高发公司，还有受伤的那家，都盯着呢。案子已经立了，影响很坏，正在风头上。”
高畅听得头皮发麻。他强作镇定：“这么严重？那……现在人在哪儿？”
“还没抓到呢，具体我不清楚，案子主办人不是我。”对方顿了顿，“畅哥，听我一句，这事真搞不了，谁碰谁一身骚。”
高畅沉默一下，没接话，说：“晚上有空吗？出来坐坐，细聊？”
对方说好，高畅定了地方。
到了晚上。
饭桌上酒过三巡，高畅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封，推到对方面前，里面是五千块钱。
那伙计一看，像烫手似的赶紧推回来，脸色都变了：“畅哥！这可使不得！这钱我绝对不能收！刚才电话里我没说透，现在跟你交个底，这案子不止是交通肇事、妨害公务那么简单，伤人了，性质就变了，而且苦主方方面面，哪个都不是善茬。现在上面盯着，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伸手。这钱你收回去，这事我真帮不了，也没人能帮。”
高畅又劝了几句，许了些空头好处，对方态度坚决，死活不松口。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送走人，高畅站在饭店门口点了根烟。
夜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点。
这事确实麻烦，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他有点想打退堂鼓，但一想到周翠芬，想到昨晚的事，心里又有点发虚。
操都操了，现在说办不了，那女人能善罢甘休？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又动用了父亲的一条老关系，辗转约到了刑侦支队三大队的一位副大队长。
还是老套路，饭店包厢，酒菜摆上。
几杯酒下肚，高畅小心翼翼提起陈平心的案子。
副大队长五十来岁，面容严肃，听完高畅拐弯抹角的请求，直接摆了摆手：“小高，这事别提了。”
高畅陪着笑，又说了几句好话。
副大队长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看着高畅：
“小高，我跟你父亲，跟你叔叔，都是多年的交情。今天这话，我以长辈的身份跟你说——这事，你千万别往上凑。案子已经立了，证据确凿，影响极其恶劣。交通局、路政、运管，还有受伤的运管队员家属，都盯着呢。现在正是全市整顿司法环境的时候，这个案子被当成典型了。谁打招呼都没用，谁协调谁倒霉。”
高畅还想再说，副大队长直接站了起来：“话我就说到这儿。事，到此为止。”他走到包厢门口，又回头，语重心长地补充了一句，“小高，如果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赶紧退回去。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
看着副大队长离开的背影，高畅心里彻底凉了。
他知道，这条路走死了。
开车回到家楼下，果然看见周翠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单薄的身影缩着，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单元门的方向。
高畅心里烦闷，但还得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