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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价虽然降了，但叶明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钱德茂是被吓住了，其他粮商是看到粮多了才跟着降价。哪天粮少了，他们还会涨。
得有个长久的法子，让粮价稳下来，让老百姓不怕买不到粮，让粮商不敢囤、囤了也赚不到钱。
他去了户部。陈国栋正在签押房里看文书，桌上一摞一摞堆得老高。他看见叶明进来，把手里那份文书合上搁在旁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叶大人，粮价的事，您还没放下？”陈国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直接。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
“陈郎中，我想在京城建几个平粜仓。丰年收粮，歉年放粮。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
陈国栋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平粜仓的事，朝廷以前办过。但办着办着就黄了。为什么？因为银子不够，粮不够，人也不够。您想办，得有银子、有粮、有人。这三样，您有吗？”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粮从京畿各县调，人从夜校里招。三样都有了，就能办。”
陈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您倒是不怕事。平粜仓的事，户部办不了，您自己办。我不拦您，也不帮您。您办成了，是您的功劳；办不成，您自己担着。”
从户部出来，叶明去了集贤阁。方孝直正在二楼窗边看书，手里那本《盐铁论》翻到了中间。他看见叶明进来，把书放下，摘下眼镜。
“平粜仓的事，你想好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
叶明在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方先生，想好了。先建三个仓，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通州，一个在大兴。每个仓存粮五千石。丰年收，歉年放。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五千石，三个仓，一万五千石。够京城吃几天的？”
叶明算了算。“京城每天吃六千石，一万五千石只够吃两天多。不够。”
方孝直把茶杯放下。“那你建三个仓有什么用？”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三个仓不够，就建十个；十个不够，就建二十个。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扩大。不能因为不够就不建。”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做事不嫌小。从一亩地开始，从一把犁开始，从一颗痘开始，从一个仓开始。小不怕，能变大就行。”
叶明去了通州。周文彬正在码头上跟几个船老大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看见叶明来了，把本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迎上来。
“叶大人，平粜仓的事，下官听说了。”周文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下官在通州城东找了一块地，靠近码头，交通方便。建仓的事，下官安排人去做。三个月就能建好。”
叶明蹲在码头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周大人，仓建好了，粮从哪儿来？”
周文彬想了想。“从京畿各县调。大兴、良乡、固安，今年都丰收了。调一些过来，存着。明年歉收了，再放出去。”
叶明把那块碎石子扔进运河里，扑通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周大人，调粮的事，您来办。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粮从各县调。调多少，存多少，放多少，您记清楚。年底对账，不能差。”
周文彬从袖子里抽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叶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
平粜仓的事定了，叶明又去了夜校。周德胜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把算盘，正在教打算盘。学员们跟着拨，噼里啪啦响。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周德胜叫出来。
“周先生，您帮我找几个学员，愿意到平粜仓干活的。记账、称粮、搬运，都要人。工钱日结，一天一百文，管一顿饭。”
周德胜想了想。“夜校里有几个学员，年纪不大，脑子灵，能写会算。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
第二天，周德胜带来五个学员。三个男的，两个女的。男的一个姓刘，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字写得好；一个姓赵，十八岁，壮实，力气大，能扛能搬；一个姓孙，十九岁，不爱说话，但算账快。女的一个姓王，十七岁，圆脸，爱笑，会打算盘；一个姓李，十六岁，瘦小，但心细，记账不错。
叶明蹲在地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你们愿意到平粜仓干活吗？”
姓刘的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愿意。俺学了算账，学了记账，正想找个活干。平粜仓是给老百姓办好事，俺愿意去。”
姓王的笑了笑。“俺也愿意。俺家的粮以前被粮商压价，卖不出好价钱。有了平粜仓，俺家的粮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你们明天去通州，找周大人。他会安排你们干活。”
平粜仓动工的那天，叶明去了通州。工地就在码头边上，离运河不到半里。工人们正在挖地基，一锹一锹的土从坑里扔上来，堆在坑边，像一座小山。周文彬蹲在坑边，手里拿着图纸，正在跟工匠说话。他看见叶明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叶大人，地基挖好了，下个月就能砌墙。三个月后，仓就能用了。”
叶明蹲在坑边，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心里捏碎了。“周大人，仓建好了，粮也调来了。但老百姓不知道平粜仓是干什么的，得让他们知道。贴告示，让人讲，一户一户地讲。讲清楚了，他们才敢来买。”
周文彬从袖子里抽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下官安排人去讲。夜校的学员，也能帮忙。”
平粜仓的事，传得很快。不到十天，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农户都知道了。有的高兴，有的担心，有的等着看热闹。赵老栓蹲在地头，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片红薯地。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
“大人，平粜仓建好了，俺家的粮是不是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平粜仓不是收粮的，是稳粮价的。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您的粮，不会卖得太便宜，也不会买得太贵。”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那敢情好。俺就怕粮价忽高忽低，高的时候买不起，低的时候卖不出。”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平粜仓的工地上看工人们砌墙。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没下去。他转过身，在工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平粜仓的事，你办得不错。”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像老夫子夸弟子，“但光有仓不够，还得有章程。粮从哪来，存多久，什么时候放，放给谁，放多少，都得写清楚。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章程的事，我让周文彬写。他写得细，不会漏。”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朝堂上又有人在说你的事了。这回不是刘御史，是户部的人。说你私设平粜仓，越权行事，请求朝廷下旨叫停。”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户部的人，管得也太宽了。他们不办，我办。我办，他们又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想拦你，是想让你听他们的话。你不听，他们就拦。你听了，他们就不拦了。”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那我不听。他们拦他们的，我办我的。”
粮价虽然降了，但叶明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钱德茂是被吓住了，其他粮商是看到粮多了才跟着降价。哪天粮少了，他们还会涨。
得有个长久的法子，让粮价稳下来，让老百姓不怕买不到粮，让粮商不敢囤、囤了也赚不到钱。
他去了户部。陈国栋正在签押房里看文书，桌上一摞一摞堆得老高。他看见叶明进来，把手里那份文书合上搁在旁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叶大人，粮价的事，您还没放下？”陈国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直接。
叶明在他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
“陈郎中，我想在京城建几个平粜仓。丰年收粮，歉年放粮。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
陈国栋把眼镜戴上，又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平粜仓的事，朝廷以前办过。但办着办着就黄了。为什么？因为银子不够，粮不够，人也不够。您想办，得有银子、有粮、有人。这三样，您有吗？”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粮从京畿各县调，人从夜校里招。三样都有了，就能办。”
陈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您倒是不怕事。平粜仓的事，户部办不了，您自己办。我不拦您，也不帮您。您办成了，是您的功劳；办不成，您自己担着。”
从户部出来，叶明去了集贤阁。方孝直正在二楼窗边看书，手里那本《盐铁论》翻到了中间。他看见叶明进来，把书放下，摘下眼镜。
“平粜仓的事，你想好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
叶明在对面坐下，把那颗旧道钉放在桌上。“方先生，想好了。先建三个仓，一个在京城，一个在通州，一个在大兴。每个仓存粮五千石。丰年收，歉年放。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五千石，三个仓，一万五千石。够京城吃几天的？”
叶明算了算。“京城每天吃六千石，一万五千石只够吃两天多。不够。”
方孝直把茶杯放下。“那你建三个仓有什么用？”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三个仓不够，就建十个；十个不够，就建二十个。先把架子搭起来，再慢慢扩大。不能因为不够就不建。”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做事不嫌小。从一亩地开始，从一把犁开始，从一颗痘开始，从一个仓开始。小不怕，能变大就行。”
叶明去了通州。周文彬正在码头上跟几个船老大说话，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看见叶明来了，把本子合上塞进袖子里，迎上来。
“叶大人，平粜仓的事，下官听说了。”周文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下官在通州城东找了一块地，靠近码头，交通方便。建仓的事，下官安排人去做。三个月就能建好。”
叶明蹲在码头上，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子，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周大人，仓建好了，粮从哪儿来？”
周文彬想了想。“从京畿各县调。大兴、良乡、固安，今年都丰收了。调一些过来，存着。明年歉收了，再放出去。”
叶明把那块碎石子扔进运河里，扑通一声，溅起一小朵水花。“周大人，调粮的事，您来办。银子从工厂的利润里出，粮从各县调。调多少，存多少，放多少，您记清楚。年底对账，不能差。”
周文彬从袖子里抽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叶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办好。”
平粜仓的事定了，叶明又去了夜校。周德胜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把算盘，正在教打算盘。学员们跟着拨，噼里啪啦响。叶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周德胜叫出来。
“周先生，您帮我找几个学员，愿意到平粜仓干活的。记账、称粮、搬运，都要人。工钱日结，一天一百文，管一顿饭。”
周德胜想了想。“夜校里有几个学员，年纪不大，脑子灵，能写会算。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
第二天，周德胜带来五个学员。三个男的，两个女的。男的一个姓刘，二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字写得好；一个姓赵，十八岁，壮实，力气大，能扛能搬；一个姓孙，十九岁，不爱说话，但算账快。女的一个姓王，十七岁，圆脸，爱笑，会打算盘；一个姓李，十六岁，瘦小，但心细，记账不错。
叶明蹲在地上，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你们愿意到平粜仓干活吗？”
姓刘的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愿意。俺学了算账，学了记账，正想找个活干。平粜仓是给老百姓办好事，俺愿意去。”
姓王的笑了笑。“俺也愿意。俺家的粮以前被粮商压价，卖不出好价钱。有了平粜仓，俺家的粮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行。你们明天去通州，找周大人。他会安排你们干活。”
平粜仓动工的那天，叶明去了通州。工地就在码头边上，离运河不到半里。工人们正在挖地基，一锹一锹的土从坑里扔上来，堆在坑边，像一座小山。周文彬蹲在坑边，手里拿着图纸，正在跟工匠说话。他看见叶明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叶大人，地基挖好了，下个月就能砌墙。三个月后，仓就能用了。”
叶明蹲在坑边，从地上捡起一块土坷垃，在手心里捏碎了。“周大人，仓建好了，粮也调来了。但老百姓不知道平粜仓是干什么的，得让他们知道。贴告示，让人讲，一户一户地讲。讲清楚了，他们才敢来买。”
周文彬从袖子里抽出本子，把叶明的话记了下来。“下官安排人去讲。夜校的学员，也能帮忙。”
平粜仓的事，传得很快。不到十天，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农户都知道了。有的高兴，有的担心，有的等着看热闹。赵老栓蹲在地头，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片红薯地。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
“大人，平粜仓建好了，俺家的粮是不是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赵大叔，平粜仓不是收粮的，是稳粮价的。粮价低了，朝廷收；粮价高了，朝廷放。收放之间，粮价就稳了。您的粮，不会卖得太便宜，也不会买得太贵。”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那敢情好。俺就怕粮价忽高忽低，高的时候买不起，低的时候卖不出。”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平粜仓的工地上看工人们砌墙。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坑边，看了一会儿，没下去。他转过身，在工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平粜仓的事，你办得不错。”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像老夫子夸弟子，“但光有仓不够，还得有章程。粮从哪来，存多久，什么时候放，放给谁，放多少，都得写清楚。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叶明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章程的事，我让周文彬写。他写得细，不会漏。”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朝堂上又有人在说你的事了。这回不是刘御史，是户部的人。说你私设平粜仓，越权行事，请求朝廷下旨叫停。”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户部的人，管得也太宽了。他们不办，我办。我办，他们又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想拦你，是想让你听他们的话。你不听，他们就拦。你听了，他们就不拦了。”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那我不听。他们拦他们的，我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