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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被海浪一遍遍地拍上浅滩，恰好被出海撒网的渔民撞见。
“死人了！是死人啊！”
老渔民一声惊慌的呼喊，瞬间惊动了整条海岸线。
岸边的行人、早起做买卖的商贩纷纷涌来，层层叠叠地围在滩涂上，指着那两具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尸体窃窃私语。
人群里忽然有人挤到前面，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不是黑田一郎吗？那个整日抽大烟、把家产败光的落魄武士！
旁边这位……想必就是他夫人松本樱子了！好好的一对，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还能为什么？我昨天亲眼瞧见，黑田为了换那一口阿片，把樱子夫人带进了佐藤兵卫的宅院里！”
“佐藤兵卫？那个跟洋人合伙走私鸦片的奸商？”
“可不是嘛！我听说，昨晚佐藤还叫了英国商人一起，一群人在屋里……啧啧，造孽啊！”
“好好的松本家千金，当初不顾家门反对下嫁给他，竟落得被丈夫卖掉、受辱自尽的下场！黑田一郎真是该死！”
骂声、叹息声、议论声混着海风翻涌，所有人都在为樱子不值，都在唾骂黑田的卑劣与佐藤的无耻。
两具尸体就这样在滩上晾了大半日，竟无一人上前收殓。
直到午后，才有好事者实在看不过去，托人往松本家递了个信。
毕竟樱子再怎么说，也是松本家曾经的千金小姐。
松本家世代经营山林、采伐良木、供应漆器原料，兼营对马海峡短途海运贸易，生意往来遍及九州与朝鲜半岛一线。
五年前，樱子不顾父亲松本正信与全族反对，执意下嫁一穷二白的落魄武士黑田一郎，松本正信当众斩断关系，将樱子逐出家门，声明从此生死不问。
血脉亲情终究割不断，再加上松本家在长崎町也是名门望族，女儿曝尸海滩、受尽流言，传出去也是对整个家族的奇耻大辱。
松本正信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
“带回来！无论如何，她是我松本家的血脉！”
樱子的遗体被草草裹上白布，抬回了松本家。
黑田一郎的尸体，依旧被扔在海滩上，无人过问，任由海鸟盘旋、风吹日晒。
松本家稍一调查，昨夜的真相便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是黑田一郎沉迷阿片、走投无路，将妻子拱手送给佐藤兵卫，樱子不堪受辱，投海自尽，黑田一郎最终也跟着葬身大海。
当天傍晚，松本正信以家主名义，在全町发出正式宣告。
即日起，松本家与佐藤家断绝一切生意往来，凡松本家名下山林采伐、漆器原料、海峡船队、商铺作坊，一律不许与佐藤家有任何银钱、货物交集，违者以家法重处，逐出族门！
佐藤兵卫得知消息时，正搂着新寻来的妓女喝酒取乐，听手下慌慌张张禀报，手中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咒骂了几句，终究不敢找上门去。
松本家世代经营、人脉广布，在长崎町根基深厚，远不是他这种暴发户能正面抗衡的。
身旁的妓女千代见他脸色铁青，连忙娇怯地凑上前，柔声劝慰。
“佐藤君，您别气坏了身子，不过是松本家一纸断交告示，几日就平息了。”
佐藤一把推开她，冷声道。
“五年前松本家把樱子逐出家门，当众断绝父女关系，声明生死不问。
我原以为，就算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松本正信为了家族脸面，也绝不会大动干戈。
佐藤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松本樱子性子这么烈，竟直接投海死了……昨晚的滋味，松本家的千金，确实不一样。
我本还打算拿捏黑田一郎，让樱子以后长期侍奉我，好好快活一番。
现在她一死，黑田也跟着葬身大海，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反倒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千代连忙柔声讨好，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佐藤君您不必担心，您有英国朋友做靠山，松本家再有权势，也不敢得罪洋人势力。
您一定能平安无事，压过松本家的。”
佐藤听得得意忘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下巴微扬。
“那是，我与埃德蒙关系非同一般，长崎租界的华人官吏，我也素来相交甚密、彼此照应。
不然，英国人的鸦片，岂能这般顺顺利利上岸？
一纸断交文书，不过是自欺欺人，半分也伤不到我佐藤兵卫的生意。”
佐藤兵卫轻蔑地嗤笑一声，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话音一落，佐藤直接搂住千代往软榻上倒去，满室淫靡之气再起。
……
长崎租界核心位置。
海关衙署门前，黑龙旗随风舒展，气度俨然。
自中华帝国接管长崎港后，这里便总揽长崎商贸通关、关税厘金、民政巡防、外侨管理一应大权。
凡商船入港、货船靠岸、商税核算、民务纠纷，无一不经此处决断。
署长李易，是第一任长崎海关主官。
当年陈用金率探索船队途经长崎，因航线异常、形迹隐秘，正是他第一时间识破蹊跷，不动声色稳住场面，以加急密报送回京城，为朝廷抢先布局美洲航线立下首功。
此刻，署内正厅安静肃穆。
李易端坐在公案之后，听着新来的书吏躬身禀报今日入港船况。
“启禀大人，今晨卯时，英国三艘远洋商船依次入港。
报关货单列明洋布、棉纱、香料、玻璃器皿诸项，均已按流程查验盖章，通关放行。”
李易目光扫过文书上的签章与数目，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江书恒迟疑片刻，神色略带忐忑。
“大人，属下多一句嘴。那三艘船吃水深、压舱重，底下人都看得明白，夹层里必定藏着鸦片烟土。
国内对鸦片打击甚严，为何到了长崎租界，反倒这般宽松？”
李易缓缓放下手中朱笔。
“本官自然知道。此事并非徇私放纵，上面早有定策，特许如此。”
江书恒一怔，愕然抬头。
“上头自有长远布置。倭国的事，自有章法。我们守好本分、照规矩办就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江书恒心头仍有疑惑，不敢再追问，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犹豫片刻，他又开口。
“大人，今早海滩上那两具浮尸，您听说了吧？”
“嗯。”
“死者是黑田一郎，一个败光家产的落魄武士，还有他的妻子松本樱子。”
江书恒叹了口气。
“黑田沉迷鸦片，走投无路，竟把妻子送给佐藤兵卫换烟土。
樱子不堪受辱，投海自尽，黑田也跟着溺亡。
如今满城风雨，百姓都在骂佐藤奸恶、黑田无耻。”
顿了顿，江书恒又补充道。
“还有一事，松本家已经公开宣布与佐藤家断绝一切往来。”
李易听完，神色依旧平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倭人窝里斗，不稀奇。”
没过多久，两具紧紧相拥的尸体被海浪一遍遍地拍上浅滩，恰好被出海撒网的渔民撞见。
“死人了！是死人啊！”
老渔民一声惊慌的呼喊，瞬间惊动了整条海岸线。
岸边的行人、早起做买卖的商贩纷纷涌来，层层叠叠地围在滩涂上，指着那两具浑身湿透、面色惨白的尸体窃窃私语。
人群里忽然有人挤到前面，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不是黑田一郎吗？那个整日抽大烟、把家产败光的落魄武士！
旁边这位……想必就是他夫人松本樱子了！好好的一对，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这话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还能为什么？我昨天亲眼瞧见，黑田为了换那一口阿片，把樱子夫人带进了佐藤兵卫的宅院里！”
“佐藤兵卫？那个跟洋人合伙走私鸦片的奸商？”
“可不是嘛！我听说，昨晚佐藤还叫了英国商人一起，一群人在屋里……啧啧，造孽啊！”
“好好的松本家千金，当初不顾家门反对下嫁给他，竟落得被丈夫卖掉、受辱自尽的下场！黑田一郎真是该死！”
骂声、叹息声、议论声混着海风翻涌，所有人都在为樱子不值，都在唾骂黑田的卑劣与佐藤的无耻。
两具尸体就这样在滩上晾了大半日，竟无一人上前收殓。
直到午后，才有好事者实在看不过去，托人往松本家递了个信。
毕竟樱子再怎么说，也是松本家曾经的千金小姐。
松本家世代经营山林、采伐良木、供应漆器原料，兼营对马海峡短途海运贸易，生意往来遍及九州与朝鲜半岛一线。
五年前，樱子不顾父亲松本正信与全族反对，执意下嫁一穷二白的落魄武士黑田一郎，松本正信当众斩断关系，将樱子逐出家门，声明从此生死不问。
血脉亲情终究割不断，再加上松本家在长崎町也是名门望族，女儿曝尸海滩、受尽流言，传出去也是对整个家族的奇耻大辱。
松本正信猛地一拍桌案，脸色铁青。
“带回来！无论如何，她是我松本家的血脉！”
樱子的遗体被草草裹上白布，抬回了松本家。
黑田一郎的尸体，依旧被扔在海滩上，无人过问，任由海鸟盘旋、风吹日晒。
松本家稍一调查，昨夜的真相便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是黑田一郎沉迷阿片、走投无路，将妻子拱手送给佐藤兵卫，樱子不堪受辱，投海自尽，黑田一郎最终也跟着葬身大海。
当天傍晚，松本正信以家主名义，在全町发出正式宣告。
即日起，松本家与佐藤家断绝一切生意往来，凡松本家名下山林采伐、漆器原料、海峡船队、商铺作坊，一律不许与佐藤家有任何银钱、货物交集，违者以家法重处，逐出族门！
佐藤兵卫得知消息时，正搂着新寻来的妓女喝酒取乐，听手下慌慌张张禀报，手中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咒骂了几句，终究不敢找上门去。
松本家世代经营、人脉广布，在长崎町根基深厚，远不是他这种暴发户能正面抗衡的。
身旁的妓女千代见他脸色铁青，连忙娇怯地凑上前，柔声劝慰。
“佐藤君，您别气坏了身子，不过是松本家一纸断交告示，几日就平息了。”
佐藤一把推开她，冷声道。
“五年前松本家把樱子逐出家门，当众断绝父女关系，声明生死不问。
我原以为，就算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松本正信为了家族脸面，也绝不会大动干戈。
佐藤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只是没想到松本樱子性子这么烈，竟直接投海死了……昨晚的滋味，松本家的千金，确实不一样。
我本还打算拿捏黑田一郎，让樱子以后长期侍奉我，好好快活一番。
现在她一死，黑田也跟着葬身大海，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反倒把我架在了火上烤。”
千代连忙柔声讨好，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佐藤君您不必担心，您有英国朋友做靠山，松本家再有权势，也不敢得罪洋人势力。
您一定能平安无事，压过松本家的。”
佐藤听得得意忘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下巴微扬。
“那是，我与埃德蒙关系非同一般，长崎租界的华人官吏，我也素来相交甚密、彼此照应。
不然，英国人的鸦片，岂能这般顺顺利利上岸？
一纸断交文书，不过是自欺欺人，半分也伤不到我佐藤兵卫的生意。”
佐藤兵卫轻蔑地嗤笑一声，把这事丢到了脑后。
话音一落，佐藤直接搂住千代往软榻上倒去，满室淫靡之气再起。
……
长崎租界核心位置。
海关衙署门前，黑龙旗随风舒展，气度俨然。
自中华帝国接管长崎港后，这里便总揽长崎商贸通关、关税厘金、民政巡防、外侨管理一应大权。
凡商船入港、货船靠岸、商税核算、民务纠纷，无一不经此处决断。
署长李易，是第一任长崎海关主官。
当年陈用金率探索船队途经长崎，因航线异常、形迹隐秘，正是他第一时间识破蹊跷，不动声色稳住场面，以加急密报送回京城，为朝廷抢先布局美洲航线立下首功。
此刻，署内正厅安静肃穆。
李易端坐在公案之后，听着新来的书吏躬身禀报今日入港船况。
“启禀大人，今晨卯时，英国三艘远洋商船依次入港。
报关货单列明洋布、棉纱、香料、玻璃器皿诸项，均已按流程查验盖章，通关放行。”
李易目光扫过文书上的签章与数目，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江书恒迟疑片刻，神色略带忐忑。
“大人，属下多一句嘴。那三艘船吃水深、压舱重，底下人都看得明白，夹层里必定藏着鸦片烟土。
国内对鸦片打击甚严，为何到了长崎租界，反倒这般宽松？”
李易缓缓放下手中朱笔。
“本官自然知道。此事并非徇私放纵，上面早有定策，特许如此。”
江书恒一怔，愕然抬头。
“上头自有长远布置。倭国的事，自有章法。我们守好本分、照规矩办就行。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江书恒心头仍有疑惑，不敢再追问，只低声应了一句“是”。
犹豫片刻，他又开口。
“大人，今早海滩上那两具浮尸，您听说了吧？”
“嗯。”
“死者是黑田一郎，一个败光家产的落魄武士，还有他的妻子松本樱子。”
江书恒叹了口气。
“黑田沉迷鸦片，走投无路，竟把妻子送给佐藤兵卫换烟土。
樱子不堪受辱，投海自尽，黑田也跟着溺亡。
如今满城风雨，百姓都在骂佐藤奸恶、黑田无耻。”
顿了顿，江书恒又补充道。
“还有一事，松本家已经公开宣布与佐藤家断绝一切往来。”
李易听完，神色依旧平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倭人窝里斗，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