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天下之大，皆在脚下！
收藏【零一小说www.01xiaoshuo.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函谷关的守关校尉查验了林七夜等人持有的靖渊司符节和通关文书后，并未为难他们，顺利放行。
进入关城，函谷关的内部结构与普通的城池不同，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街道两旁，多是兵舍，武库和马厩，少有民居和商铺。
来来往往的，也大多是披甲执锐的士卒，神色肃穆，步履匆匆，透着一股军营特有的严谨与紧张。
“这地方，住着可真压抑。”曹渊环顾四周，低声嘀咕道，“到处都是兵，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是军事要塞，不是享乐的地方。”林七夜道，
“我们今晚在驿舍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等到了长安，你想怎么喝都行。”
众人在驿舍安顿下来。
用过晚饭后，天色尚早，曹渊闲不住，便拉着林七夜和安卿鱼，要去关楼上看看风景。
张云对这些不感兴趣，留在房中调息。
沈青竹也留在房中，他最近正在尝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力量，以便更好地控制寂灭之力。
江洱则陪着安卿鱼，一起登上了关楼。
站在关楼上，视野豁然开朗。
北面，黄河如同一条蜿蜒的黄色丝带，在苍茫的大地上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南面，秦岭山脉连绵起伏，峰峦叠嶂，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黛青色，如同一条横卧在大地上的巨龙。
西面，是通往关中的狭长通道，两侧山势险峻，如同一道天然的门户。
东面，是他们来时的路，蜿蜒曲折，消失在远方的暮霭之中。
“真壮观啊。”江洱扶着栏杆，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色，轻声感叹道，
“站在这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山河表里’。”
“是啊。”安卿鱼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望向远方，“山河表里，潼关路……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你们说，古人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心里在想什么呢？”曹渊忽然问道，
“那些守关的将士，那些过关的商旅，那些征战的将军……他们看到这山河壮丽，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每个人都不一样吧。”林七夜道，
“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美，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险，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重。
但有一点，应该是共通的——站在这雄关之上，看着这片辽阔的土地，
都会生出一种‘天下之大，皆在脚下’的豪情。”
“说得好！”曹渊一拍栏杆，
“天下之大，皆在脚下！
等我们把所有同伴都找齐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祟都清理干净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游历一番这大好河山！”
“会有机会的。”林七夜笑道。
夜色渐深。
众人从关楼上下来，各自回房歇息。
夜半时分。
安卿鱼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夜风呼啸声和远处黄河的涛声。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正从关城的地底深处，缓缓渗透上来。
那气息与黑渊的邪异不同，也与徐福怨魂的怨毒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悲凉。
他披衣起身，走出房间。
刚好看到江洱也打开了房门，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气息。
“你也感觉到了？”安卿鱼问道。
江洱点了点头：“地底下……有很多很多的灵魂。
不是怨魂，也不是厉鬼，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带着执念的魂魄。
它们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住了？”
“嗯。”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感知向地下延伸，
“它们好像是……很多年前战死在这里的士兵。
他们的魂魄没有消散，也没有被超度，而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这片土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法离开。”
“函谷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在这里发生的战役，不计其数。”安卿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战死在这里的士兵，何止万千。
他们的魂魄如果得不到安息，积年累月，确实可能形成一股庞大的，带有执念的力量。”
“那它们会不会伤害到关中的百姓和守军？”江洱有些担忧地问道。
“暂时不会。”安卿鱼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虽然庞大，但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
只要没有人刻意去唤醒它们，它们应该会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关城西面的方向：“如果有人利用它们，来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有人可能会利用这些战死的英魂？”
“只是猜测。”安卿鱼道，“但不得不防。函谷关是长安的东大门，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长安也会受到影响。”
“那我们……”
“明天出发前，我会在关城的地脉节点上，布置一个小型的安魂阵法。”安卿鱼道，
“虽然不能彻底超度那些英魂，但可以稳定它们的状态，防止它们被外力唤醒或利用。
等我们从长安回来后，如果有时间，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江洱点了点头：“那我帮你。”
两人没有再回房休息，而是趁着夜色，在关城中寻找合适的地脉节点，布置安魂阵法。
林七夜和曹渊睡得沉，没有察觉。
张云虽然察觉了，但没有过问——他知道安卿鱼做事有分寸，既然没有叫他，说明不需要他插手。
沈青竹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但他同样没有动——他相信安卿鱼和江洱能够处理好。
天蒙蒙亮时，安卿鱼和江洱终于完成了安魂阵法的布置。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了。”安卿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有了这座阵法，至少三年之内，关城地下的英魂不会被外力唤醒。三年之后，再想办法彻底超度它们。”
“辛苦了。”林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端着两碗热粥，“刚煮好的，趁热喝。”
安卿鱼和江洱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你都知道了？”安卿鱼问道。
“猜到了一些。”林七夜道，“你们俩半夜偷偷摸摸地跑出去，总不可能是去赏月吧？”
“月黑风高，赏什么月。”安卿鱼淡淡道，“只是去处理了一些小麻烦。”
“那就好。”林七夜没有多问，“喝完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今天要赶到华阴，路程不短。”
“好。”
喝完粥，众人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函谷关。
走出关城时，安卿鱼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雄伟的关城。
他仿佛能看到，关城的地底深处，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英魂，正在安魂阵法的抚慰下，缓缓安息。
“走吧。”他转过身，策马向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函谷关不到三里地时，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幕，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遮天蔽日，
将刚刚升起的朝阳彻底吞没。
天地之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仿佛一下子从清晨跌入了深夜。
“怎么回事？！”曹渊勒住马，抬头望向天空，脸色大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黑了？”
话音未落，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了乌云，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狠狠劈落在函谷关的关楼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仿佛天崩地裂，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密集得如同无数支利箭，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雨水冰冷刺骨，
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
仿佛不是从天上落下的雨水，而是从九幽地狱中喷涌而出的黄泉之水。
“不对！”安卿鱼猛地勒住马，目光死死盯着函谷关的方向，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函谷关……被黑雾笼罩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刚刚他们离开的那座雄关，此刻正被一股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雾缓缓吞没！
那黑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关城的地基中，从城墙的缝隙中，从关楼的瓦片下，
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座关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黑雾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混合着雷声和雨声，显得格外诡异而恐怖。
“不好！”林七夜脸色骤变，“关里还有人！守关的将士，驿舍的官兵……他们还在里面！”
“那些黑雾……不是普通的东西。”江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的通灵神体对那股黑雾中的气息感知得最为清晰，
“那里面有……非常浓郁的怨念。
不是一个人的怨念，而是……成千上万人的怨念！它们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是那些战死在函谷关的英魂！”安卿鱼瞬间明白了过来，“我们昨晚布置的安魂阵法，被人破坏了！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那些英魂的怨念，制造这场异变！”
“谁？”曹渊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谁在搞鬼？”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暴雨如注，雷霆轰鸣，黑雾翻涌，函谷关在风雨雷电中，如同一座被诅咒的鬼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在此时，函谷关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仿佛是从关城的地底深处传来的，又仿佛是从那浓稠的黑雾中凝聚而成的。
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
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的嘶吼，呐喊，哭泣和哀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函谷关那厚重的城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
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开的城门中狂涌而出，沿着官道，向着林七夜等人的方向，迅速蔓延而来！
黑雾所过之处，路边的草木瞬间枯萎，变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撤！”林七夜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先离开这里！”
众人调转马头，策马向西狂奔！
但那股黑雾蔓延的速度极快，仿佛有意识般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
更糟糕的是，暴雨和狂风严重影响了马匹的速度和视线，
官道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
马蹄打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曹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那鬼东西追得太紧了！得想办法拦住它！”
“我来！”张云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平静而沉稳。
他勒住马，转过身，面对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雾，缓缓抬起右手。
“时序——断。”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仿佛能切断时间本身的银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身前数丈外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裂缝！
那狂涌而来的黑雾，
在接触到那道黑色裂缝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然被硬生生阻住了去路！
黑雾在裂缝前翻涌，咆哮，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仿佛那道裂缝，将时间和空间都切断了！
“我只能挡住它片刻！”张云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维持这道时序裂隙，对他的消耗不小，“你们快走！”
“一起走！”林七夜策马冲到张云身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张云借力跃上马背，坐在林七夜身后，两人共乘一骑，继续向西奔驰。
众人又狂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股黑雾的影子，才放缓了速度，在一片山岗上停了下来。
雨势渐渐小了，乌云也开始散去，
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天空。
众人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马匹也累得直打响鼻，口吐白沫。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渊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函谷关怎么突然就变成那样了？”
“有人在暗中操纵。”安卿鱼也下了马，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依旧望着函谷关的方向，脸色凝重，
“我们昨晚布置安魂阵法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个人故意等我们离开函谷关后，才动手唤醒那些英魂的怨念。”
“会是谁？”林七夜皱眉道，“陈澄已经死了，黑渊通道也被打爆了，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不一定是一个人。”安卿鱼缓缓道，
“也可能是一个组织。陈澄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可能并没有被完全铲除。
我们在巴蜀捣毁了他的祭坛，在白龙堆摧毁了黑渊神殿，
但那些与黑渊有过接触的人，那些被黑渊力量污染过的人，可能还散落在各地。
他们中的某一个或某一群人，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寻找报复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渊问道，“函谷关里的守军和百姓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当然要救。”林七夜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函谷关的方向，
“但不能盲目地去救。
那股黑雾中的怨念太强，正面硬闯，我们几个可能都会搭进去。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我有一个想法。”江洱忽然开口道。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些英魂的怨念之所以会被唤醒，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纵。
只要能找到那个操纵者，
切断他与那些英魂之间的联系，那些英魂的怨念就会失去引导，重新陷入沉睡。”
“你能找到那个操纵者吗？”安卿鱼问道。
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感知催动到极致。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函谷关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峰：
“那边。那座山上，有一股非常微弱的，不属于那些英魂的气息。
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那个操纵者，很可能就藏在那座山上。”
“好！”林七夜当机立断，“曹渊，张云，你们跟我一起去那座山，揪出那个操纵者！
安卿鱼，江洱，青竹，你们留在函谷关附近，监视黑雾的动向。
如果我们得手，黑雾出现异动，你们就趁机进入关城，帮助守军疏散百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林七夜，曹渊，张云三人，策马向那座山峰疾驰而去。
安卿鱼，江洱，沈青竹三人，则留在原地，远远监视着函谷关的动静。
那座山峰并不高，但地势险峻，林木茂密。
三人将马拴在山脚下，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刚刚下过暴雨，路面湿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但三人都非寻常之辈，很快便攀上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面向函谷关的方向。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晶石的法杖。
法杖顶端，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函谷关方向翻涌的黑雾，隐隐呼应。
“果然是你！”林七夜拔出长剑，剑指那黑衣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唤醒函谷关的英魂？”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仿佛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脸。那张脸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树根般凸起的黑色血管，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他看着林七夜，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认识我们？”林七夜眉头微皱。
“不认识。”黑衣人摇了摇头，“但我认识你们身上的气息。你们身上，有‘渊主’的气息。你们……杀过他一次。”
“渊主？”曹渊愣了一下，“你是说陈澄？”
“陈澄？”黑衣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陈澄……不过是渊主选中的一个容器罢了。一个失败的容器。你们杀了他，却没能杀死渊主。
渊主的意志，早已散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我，只是渊主意志的无数个化身之一。”
“又是一个被黑渊洗脑的疯子。”曹渊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跟这种疯子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砍了！”
“曹渊，等等。”林七夜拦住曹渊，目光直视那黑衣人，“你说你是渊主的化身？
那渊主到底是什么？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渊主的目的……”黑衣人抬起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那双纯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尽的虚空，
“渊主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回归到最初的深渊归墟。
所有的秩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光明……都应该被吞噬，被消融，回归到那永恒的，无限的黑暗之中。
那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又是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曹渊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新意？”黑衣人低头看向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们以为，我在毁灭？
不，我是在拯救。
这个世界，早已被秩序和光明所束缚，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只有回归深渊归墟，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你们……也应该解脱。”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顶端的暗红色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函谷关方向，那翻涌的黑雾，仿佛受到了召唤，变得更加狂暴，发出一阵阵震天的咆哮！
“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解脱，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黑衣人厉喝一声，法杖猛地指向林七夜三人！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柱，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向三人！
“小心！”林七夜厉喝一声，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屏障！
函谷关的守关校尉查验了林七夜等人持有的靖渊司符节和通关文书后，并未为难他们，顺利放行。
进入关城，函谷关的内部结构与普通的城池不同，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街道两旁，多是兵舍，武库和马厩，少有民居和商铺。
来来往往的，也大多是披甲执锐的士卒，神色肃穆，步履匆匆，透着一股军营特有的严谨与紧张。
“这地方，住着可真压抑。”曹渊环顾四周，低声嘀咕道，“到处都是兵，连个喝酒的地方都没有。”
“这里是军事要塞，不是享乐的地方。”林七夜道，
“我们今晚在驿舍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等到了长安，你想怎么喝都行。”
众人在驿舍安顿下来。
用过晚饭后，天色尚早，曹渊闲不住，便拉着林七夜和安卿鱼，要去关楼上看看风景。
张云对这些不感兴趣，留在房中调息。
沈青竹也留在房中，他最近正在尝试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力量，以便更好地控制寂灭之力。
江洱则陪着安卿鱼，一起登上了关楼。
站在关楼上，视野豁然开朗。
北面，黄河如同一条蜿蜒的黄色丝带，在苍茫的大地上流淌，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金光。
南面，秦岭山脉连绵起伏，峰峦叠嶂，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黛青色，如同一条横卧在大地上的巨龙。
西面，是通往关中的狭长通道，两侧山势险峻，如同一道天然的门户。
东面，是他们来时的路，蜿蜒曲折，消失在远方的暮霭之中。
“真壮观啊。”江洱扶着栏杆，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色，轻声感叹道，
“站在这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山河表里’。”
“是啊。”安卿鱼站在她身边，目光也望向远方，“山河表里，潼关路……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你们说，古人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色，心里在想什么呢？”曹渊忽然问道，
“那些守关的将士，那些过关的商旅，那些征战的将军……他们看到这山河壮丽，心里会是怎样的感受？”
“每个人都不一样吧。”林七夜道，
“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美，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险，有人看到的是山河之重。
但有一点，应该是共通的——站在这雄关之上，看着这片辽阔的土地，
都会生出一种‘天下之大，皆在脚下’的豪情。”
“说得好！”曹渊一拍栏杆，
“天下之大，皆在脚下！
等我们把所有同伴都找齐了，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邪祟都清理干净了，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游历一番这大好河山！”
“会有机会的。”林七夜笑道。
夜色渐深。
众人从关楼上下来，各自回房歇息。
夜半时分。
安卿鱼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房间。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夜风呼啸声和远处黄河的涛声。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正从关城的地底深处，缓缓渗透上来。
那气息与黑渊的邪异不同，也与徐福怨魂的怨毒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悲凉。
他披衣起身，走出房间。
刚好看到江洱也打开了房门，她的脸色有些凝重，显然也感觉到了那股异常的气息。
“你也感觉到了？”安卿鱼问道。
江洱点了点头：“地底下……有很多很多的灵魂。
不是怨魂，也不是厉鬼，而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带着执念的魂魄。
它们好像……被困在了这里。”
“被困住了？”
“嗯。”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感知向地下延伸，
“它们好像是……很多年前战死在这里的士兵。
他们的魂魄没有消散，也没有被超度，而是被某种力量束缚在了这片土地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法离开。”
“函谷关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在这里发生的战役，不计其数。”安卿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战死在这里的士兵，何止万千。
他们的魂魄如果得不到安息，积年累月，确实可能形成一股庞大的，带有执念的力量。”
“那它们会不会伤害到关中的百姓和守军？”江洱有些担忧地问道。
“暂时不会。”安卿鱼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虽然庞大，但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
只要没有人刻意去唤醒它们，它们应该会继续保持这种状态。但……”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关城西面的方向：“如果有人利用它们，来做一些不好的事情，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是说，有人可能会利用这些战死的英魂？”
“只是猜测。”安卿鱼道，“但不得不防。函谷关是长安的东大门，如果这里出了问题，长安也会受到影响。”
“那我们……”
“明天出发前，我会在关城的地脉节点上，布置一个小型的安魂阵法。”安卿鱼道，
“虽然不能彻底超度那些英魂，但可以稳定它们的状态，防止它们被外力唤醒或利用。
等我们从长安回来后，如果有时间，再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江洱点了点头：“那我帮你。”
两人没有再回房休息，而是趁着夜色，在关城中寻找合适的地脉节点，布置安魂阵法。
林七夜和曹渊睡得沉，没有察觉。
张云虽然察觉了，但没有过问——他知道安卿鱼做事有分寸，既然没有叫他，说明不需要他插手。
沈青竹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但他同样没有动——他相信安卿鱼和江洱能够处理好。
天蒙蒙亮时，安卿鱼和江洱终于完成了安魂阵法的布置。两人都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好了。”安卿鱼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有了这座阵法，至少三年之内，关城地下的英魂不会被外力唤醒。三年之后，再想办法彻底超度它们。”
“辛苦了。”林七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手中端着两碗热粥，“刚煮好的，趁热喝。”
安卿鱼和江洱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夜里的寒气。
“你都知道了？”安卿鱼问道。
“猜到了一些。”林七夜道，“你们俩半夜偷偷摸摸地跑出去，总不可能是去赏月吧？”
“月黑风高，赏什么月。”安卿鱼淡淡道，“只是去处理了一些小麻烦。”
“那就好。”林七夜没有多问，“喝完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今天要赶到华阴，路程不短。”
“好。”
喝完粥，众人收拾好行装，离开了函谷关。
走出关城时，安卿鱼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雄伟的关城。
他仿佛能看到，关城的地底深处，那些沉睡了千百年的英魂，正在安魂阵法的抚慰下，缓缓安息。
“走吧。”他转过身，策马向前。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函谷关不到三里地时，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帷幕，
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
遮天蔽日，
将刚刚升起的朝阳彻底吞没。
天地之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仿佛一下子从清晨跌入了深夜。
“怎么回事？！”曹渊勒住马，抬头望向天空，脸色大变，“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黑了？”
话音未落，一道粗大的闪电撕裂了乌云，如同一柄金色的利剑，狠狠劈落在函谷关的关楼之上！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仿佛天崩地裂，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密集得如同无数支利箭，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片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雨水冰冷刺骨，
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寒之气，
仿佛不是从天上落下的雨水，而是从九幽地狱中喷涌而出的黄泉之水。
“不对！”安卿鱼猛地勒住马，目光死死盯着函谷关的方向，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暴雨！函谷关……被黑雾笼罩了！”
众人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刚刚他们离开的那座雄关，此刻正被一股浓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雾缓缓吞没！
那黑雾如同活物般蠕动着，从关城的地基中，从城墙的缝隙中，从关楼的瓦片下，
源源不断地涌出，将整座关城包裹得严严实实。
黑雾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混合着雷声和雨声，显得格外诡异而恐怖。
“不好！”林七夜脸色骤变，“关里还有人！守关的将士，驿舍的官兵……他们还在里面！”
“那些黑雾……不是普通的东西。”江洱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她的通灵神体对那股黑雾中的气息感知得最为清晰，
“那里面有……非常浓郁的怨念。
不是一个人的怨念，而是……成千上万人的怨念！它们被某种力量唤醒了！”
“是那些战死在函谷关的英魂！”安卿鱼瞬间明白了过来，“我们昨晚布置的安魂阵法，被人破坏了！
或者说……有人在利用那些英魂的怨念，制造这场异变！”
“谁？”曹渊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谁在搞鬼？”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暴雨如注，雷霆轰鸣，黑雾翻涌，函谷关在风雨雷电中，如同一座被诅咒的鬼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在此时，函谷关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仿佛是从关城的地底深处传来的，又仿佛是从那浓稠的黑雾中凝聚而成的。
它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能够发出的声音，
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的嘶吼，呐喊，哭泣和哀嚎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声响！
紧接着，函谷关那厚重的城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
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洞开的城门中狂涌而出，沿着官道，向着林七夜等人的方向，迅速蔓延而来！
黑雾所过之处，路边的草木瞬间枯萎，变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撤！”林七夜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先离开这里！”
众人调转马头，策马向西狂奔！
但那股黑雾蔓延的速度极快，仿佛有意识般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近！
更糟糕的是，暴雨和狂风严重影响了马匹的速度和视线，
官道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泥泞不堪，
马蹄打滑，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曹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喊道，“那鬼东西追得太紧了！得想办法拦住它！”
“我来！”张云的声音在风雨中响起，平静而沉稳。
他勒住马，转过身，面对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雾，缓缓抬起右手。
“时序——断。”
他并指如剑，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无形的，仿佛能切断时间本身的银色光芒，在他指尖一闪而逝。
紧接着，他身前数丈外的空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裂缝！
那狂涌而来的黑雾，
在接触到那道黑色裂缝的刹那，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竟然被硬生生阻住了去路！
黑雾在裂缝前翻涌，咆哮，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仿佛那道裂缝，将时间和空间都切断了！
“我只能挡住它片刻！”张云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维持这道时序裂隙，对他的消耗不小，“你们快走！”
“一起走！”林七夜策马冲到张云身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张云借力跃上马背，坐在林七夜身后，两人共乘一骑，继续向西奔驰。
众人又狂奔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股黑雾的影子，才放缓了速度，在一片山岗上停了下来。
雨势渐渐小了，乌云也开始散去，
露出一角灰白色的天空。
众人浑身湿透，气喘吁吁，马匹也累得直打响鼻，口吐白沫。
“妈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曹渊翻身下马，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函谷关怎么突然就变成那样了？”
“有人在暗中操纵。”安卿鱼也下了马，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依旧望着函谷关的方向，脸色凝重，
“我们昨晚布置安魂阵法的时候，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那个人故意等我们离开函谷关后，才动手唤醒那些英魂的怨念。”
“会是谁？”林七夜皱眉道，“陈澄已经死了，黑渊通道也被打爆了，还有谁有这种能力？”
“不一定是一个人。”安卿鱼缓缓道，
“也可能是一个组织。陈澄虽然死了，但他背后的势力，可能并没有被完全铲除。
我们在巴蜀捣毁了他的祭坛，在白龙堆摧毁了黑渊神殿，
但那些与黑渊有过接触的人，那些被黑渊力量污染过的人，可能还散落在各地。
他们中的某一个或某一群人，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寻找报复的机会。”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曹渊问道，“函谷关里的守军和百姓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救，当然要救。”林七夜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函谷关的方向，
“但不能盲目地去救。
那股黑雾中的怨念太强，正面硬闯，我们几个可能都会搭进去。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我有一个想法。”江洱忽然开口道。
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些英魂的怨念之所以会被唤醒，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操纵。
只要能找到那个操纵者，
切断他与那些英魂之间的联系，那些英魂的怨念就会失去引导，重新陷入沉睡。”
“你能找到那个操纵者吗？”安卿鱼问道。
江洱闭上眼睛，将通灵神体的感知催动到极致。
片刻后，她睁开眼，指向函谷关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峰：
“那边。那座山上，有一股非常微弱的，不属于那些英魂的气息。
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几乎察觉不到。那个操纵者，很可能就藏在那座山上。”
“好！”林七夜当机立断，“曹渊，张云，你们跟我一起去那座山，揪出那个操纵者！
安卿鱼，江洱，青竹，你们留在函谷关附近，监视黑雾的动向。
如果我们得手，黑雾出现异动，你们就趁机进入关城，帮助守军疏散百姓！”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林七夜，曹渊，张云三人，策马向那座山峰疾驰而去。
安卿鱼，江洱，沈青竹三人，则留在原地，远远监视着函谷关的动静。
那座山峰并不高，但地势险峻，林木茂密。
三人将马拴在山脚下，徒步上山。
山路崎岖难行，加上刚刚下过暴雨，路面湿滑，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但三人都非寻常之辈，很快便攀上了山顶。
山顶上，果然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面向函谷关的方向。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晶石的法杖。
法杖顶端，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函谷关方向翻涌的黑雾，隐隐呼应。
“果然是你！”林七夜拔出长剑，剑指那黑衣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唤醒函谷关的英魂？”
黑衣人缓缓转过身。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仿佛很久没有见过阳光的脸。那张脸上，
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树根般凸起的黑色血管，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光芒。
他看着林七夜，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个诡异而扭曲的笑容：“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认识我们？”林七夜眉头微皱。
“不认识。”黑衣人摇了摇头，“但我认识你们身上的气息。你们身上，有‘渊主’的气息。你们……杀过他一次。”
“渊主？”曹渊愣了一下，“你是说陈澄？”
“陈澄？”黑衣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沙哑的笑声，
“陈澄……不过是渊主选中的一个容器罢了。一个失败的容器。你们杀了他，却没能杀死渊主。
渊主的意志，早已散落在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而我，只是渊主意志的无数个化身之一。”
“又是一个被黑渊洗脑的疯子。”曹渊握紧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跟这种疯子没什么好说的，直接砍了！”
“曹渊，等等。”林七夜拦住曹渊，目光直视那黑衣人，“你说你是渊主的化身？
那渊主到底是什么？它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渊主的目的……”黑衣人抬起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那双纯黑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无尽的虚空，
“渊主的目的，是让这个世界，回归到最初的深渊归墟。
所有的秩序，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光明……都应该被吞噬，被消融，回归到那永恒的，无限的黑暗之中。
那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又是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曹渊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意？”
“新意？”黑衣人低头看向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们以为，我在毁灭？
不，我是在拯救。
这个世界，早已被秩序和光明所束缚，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只有回归深渊归墟，才能获得真正的解脱。
你们……也应该解脱。”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顶端的暗红色晶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函谷关方向，那翻涌的黑雾，仿佛受到了召唤，变得更加狂暴，发出一阵阵震天的咆哮！
“既然你们不愿意接受解脱，那就让我，送你们一程！”黑衣人厉喝一声，法杖猛地指向林七夜三人！
一道粗大的暗红色光柱，从法杖顶端激射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轰向三人！
“小心！”林七夜厉喝一声，将精神力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银白色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