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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

    “尘哥。”

    阿炽咽下最后一口粥才开口,“三联帮这条线,算是稳了。”

    高晋用筷子尾端轻敲碗沿:“他们乱起来,我们才好走路。”

    杨尘把烟蒂按进粥碗。

    米汤嘶响着吞没红光。”吃饭时少说话。”

    两人低头扒饭的节奏变得整齐划一。

    ————

    保镖的电话在午后第三次响起。

    丁瑶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指甲陷进掌心。

    昨夜那人在酒店后巷堵住她,汗味混着槟榔气息喷在她耳际:“明晚。

    老地方。

    不然报纸头条见。”

    她冲澡时搓了三十遍耳朵。

    “推到山鸡身上。”

    杨尘今早这样说时,手指正描摹她脊椎的弧度,“火拼现场总会有流弹。”

    此刻丁瑶站在三联帮总部的落地窗前,看见楼下停车场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抽烟。

    保镖仰头朝这个方向吐出一口雾气,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拉上窗帘。

    元老们的会议还在继续。

    支持雷复轰归来的声浪像潮水拍打四壁。

    有人拍桌子吼:“女人当家,江湖笑话!”

    茶杯碎裂声传来时,丁瑶对着镜子补好口红。

    镜面映出身后衣柜——那里挂着雷公生前最爱穿的唐装。

    她伸手抚过丝绸面料,触感冰凉如蛇蜕。

    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酒店房间,凌乱的床,半截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

    附言写着:“今晚。

    否则下一张会出现在元老们邮箱。”

    丁瑶删除照片,拨通另一个号码:“阿九,准备车。

    老地方。”

    黄昏开始吞噬城市时,她看见杨尘的人混在夜市人群里。

    那是个卖甘蔗汁的摊子,戴草帽的男人正慢条斯理擦拭 ** 。

    刀面反射的夕照,短暂地刺进保镖所在的车窗。

    保镖浑然不觉。

    他盯着酒店旋转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某种节奏。

    副驾驶座上放着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照片——正是昨夜 ** 的画面。

    丁瑶的高跟鞋声在 ** 回荡。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香水味瞬间压过车厢里的烟味。

    “东西呢?”

    保镖晃了晃纸袋:“先谈条件。

    我要堂口三成干股。”

    “可以。”

    丁瑶声音很轻,“但你要先告诉我,还备份了多少份。”

    男人笑出声,牙龈露出暗红色槟榔渍。

    他转身递来纸袋的瞬间,车窗外响起甘蔗汁摊主的吆喝:“新鲜现榨——”

    吆喝最后一个字被闷响切断。

    保镖的眉心突然多出个红点。

    他瞪大眼睛,纸袋从指间滑落,照片雪花般散落在脚垫上。

    丁瑶静静看着他瞳孔里的光熄灭,才伸手捡起那些相纸。

    打火机窜出的火舌舔上照片边缘。

    杨尘的脸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时,她摇下车窗,让灰烬随风飘向夜市喧嚣的灯火。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码头方向。

    山鸡的人正在和另一个帮派交火,流弹误伤的说法明天会登上社会版角落。

    丁瑶对着后视镜整理好衣领。

    下车前,她将保镖的手机塞进他西装内袋,屏幕还亮着编辑到一半的邮件草稿:“关于雷公之死的 ** ……”

    旋转门将她吞入酒店大堂的光晕。

    电梯上升时,她想起杨尘今早说的话:

    “等雷复轰回来,一起解决。”

    金属门映出她嘴角的弧度。

    镜面中的女人正在练习悲伤的表情,为明天灵堂上的哭戏做准备。

    房门推开时,廊灯将杨尘的影子拉得细长。

    高晋与阿炽靠在墙边,见他出来,两人同时抬起手臂,拇指向上顶了顶。

    阿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上次那场架,你只撑了三十分钟。”

    年轻人耳根泛红,挤出笑来:“尘哥,你怎么从没累过?”

    鞋尖忽然抵上阿炽大腿外侧,不重,却让肌肉瞬间绷紧。

    杨尘收回腿,语气平淡:“话多。”

    阿炽咧了咧嘴,没再出声。

    “够用了。”

    杨尘转向高晋,“雷公身边那个跟班,让他消失。

    手脚干净些。”

    高晋点头,转身走入楼梯间的阴影里,脚步声很快被地毯吞没。

    ***

    丁瑶推开别墅铜门时,凌晨的风正穿过庭院。

    这栋房子是雷公名下的赠礼,如今只剩她与满屋寂静。

    老人还在时便很少踏足此处——衰老是道锁,有些门推开了也走不进去。

    她径直上楼,倒在床褥间便沉入睡眠。

    四个钟头后,房门被轻叩三下。

    女佣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夫人,草刈家的菜菜子 ** 传来口信,下周抵达 ** 。”

    丁瑶在昏暗中应了一声,翻过身,又将脸埋进枕头。

    ***

    城市另一端的旧公寓里,男人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蓝光。

    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扭曲的脸。

    “装什么清高……”

    他对着空气喃喃,手指捏紧啤酒罐,“昨晚分明进了杨尘的套房。”

    其实早有端倪。

    每次会面结束,那两人的车总是一前一后驶离;温泉那夜,他假装熟睡,听见隔壁门轴转动的微响。

    一个钟头,足够发生许多事。

    他留着这秘密,像留着一把刀。

    刀刃抵住丁瑶的咽喉,便能逼她靠近些——哪怕只是片刻。

    啤酒罐砸向墙壁的前一秒,玄关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门外阴影里,高晋收起听音器,指尖在枪柄上叩了叩。

    不能再等了。

    若任由那些话流传出去,有心人会拼凑出另一幅图景:雷公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他推开门时,沙发上的男人正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

    门缝外立着的身影被走廊灯光拉长。

    高晋离开酒店后从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口中问出了地址。

    他没有用枪——巷子太窄,隔壁传来电视机的杂音——只从袖口抖出一截薄钢片。

    锁舌弹开的轻响被雨声盖过。

    浴室里水汽蒸腾。

    男人背对着门,哼着走调的歌,热水正从莲蓬头喷洒而下。

    高晋的鞋底踩过瓷砖上的积水,对方这才猛地回头,伸手去抓架子上的玻璃瓶。

    可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

    刀尖从肩胛骨下方没入。

    倒下的人睁大眼睛,喉间刚涌出半声呜咽,第二道寒光已横过脖颈。

    高晋抽回手,血珠顺着刀刃滴进地漏旋转的水涡里。

    **

    机场出口笼罩在午后的灰白光线中。

    两排穿黑西装的人像石碑般立在风里,墨镜映出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屏。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年长者不时抬手看表。

    “你确定是今天?”

    头发花白的男人压低声音。

    被他称作忠勇伯的中年人盯着通道深处,点了点头。

    他们都在等同一个名字。

    雷公死后,帮里像被劈开的树干——一半人跟着那个叫丁瑶的女人,另一半则固执地守着旧日的规矩。

    在这些老派人物眼里,女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更何况,雷公的死太过突然,那个指认凶手的保镖没过几天也成了 ** 。

    太多巧合堆在一起,就变成了疑点。

    所以他们一遍遍拨打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总是很平静,带着书卷气。

    雷复轰——雷公唯一的儿子,从小被送去海外读书,几乎没沾过帮派事务。

    但血脉比任何誓言都沉重。

    老头子们要的是一面旗,一面能让他们名正言顺站在一起的旗。

    航班抵达的广播响了。

    通道尽头出现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年轻人,手里拖着简单的行李箱。

    他走得很慢,像在调整时差,又像在丈量脚下这片父亲曾掌控的土地。

    忠勇伯率先迎上去。

    身后的人群微微骚动,像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浪。

    表面上看,这个帮派铁板一块,外人瞧不出裂痕。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内里的暗流从未停歇。

    出站口的人流里,一个戴眼镜的长发男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

    他站定,目光在接站的人群中扫过。

    “公子,这边!”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喊他的是个年长的男人。

    年轻人循声望去,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却移了过去。

    他认得那张脸——父亲还在时,照片里常出现的那位忠叔。

    父亲走后,也是这人最先联系他,一遍遍催他回来。

    他当然想回来。

    那个位置,他等了太久。

    父亲在世时,他只能远远待着;如今障碍没了,他恨不得立刻坐上那把交椅。

    但他不能显得太急切。

    所以他推托,他婉拒,直到对方再三恳求,才“勉强”

    点头。

    戏要做足,这是他从父亲那儿学到的第一课。

    “您是勇伯?”

    他走到对方面前,语气平淡。

    年长的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是我。

    公子一路辛苦。”

    年轻人又看向忠叔身后的几张面孔,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这几位是?”

    “都是帮里的老人了。”

    其中一个接过话,微微欠身,“公子回来就好,大伙儿都盼着有人主持局面。”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眼神里透着试探与恭顺。

    他明白那眼神的意思——新主上位,旧臣总要表个态。

    支持得早,往后日子才好过。

    他心底冷笑,脸上却浮起温和的倦意。

    “各位叔伯客气了。”

    他摆了摆手,“我这次回来,只是送父亲最后一程。

    帮里的事,我还没心思考虑。”

    忠叔拍了拍他的肩:“不急,慢慢来。

    后天才是老爷子的正日子,先安顿下再说。”

    他没再言语,跟着忠叔往停车场走。

    身后那些目光如影随形,扎在背脊上。

    他知道他们在猜,在权衡。

    猜就猜吧,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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