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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当时金兀术将秦桧留住,不放还朝;命将赵王尸首,交给秦桧去掩埋了。

    金兀术又问张邦昌道:“如今殿下已死,还待怎么?”

    张邦昌道:“如今朝内还有一个九殿下,乃是康王赵构,待臣再去要来。”

    张邦昌遂辞了金兀术出营,来至朝内,见了道君皇帝赵佶,虚情假意哭哭啼啼地说道:“赵王殿下跌下马来,死于番营之内。如今金兀术仍要一个亲王为质,方肯退兵。若不依他,就要杀进宫来。”

    道君赵佶闻言,苦切不止,只得又召康王赵构上殿。

    朝见毕,道君赵佶即将金邦兀术要亲王为人质、赵王跌死之事一一说于康王知道。

    康王赵构奏道:“社稷为重,臣愿不惜此微躯,前往金营便了。”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又问道:“谁人保殿下前往?”

    当时有吏部侍郎李若水上殿启奏:“微臣愿保。”

    李若水遂同康王赵构辞朝出城,来至番营,站在外边。

    那张邦昌先进番营,面见了金兀术,语气谄媚地奏道:“如今九殿下已被臣要来,朝内再没别个小殿下了。”

    金兀术听了,恐怕这个赵构又要被吓死了,今番即命军师亲自出营迎接。

    李若水暗暗对康王赵构说道:“殿下可知道,能弱能强干年计,有勇无谋一旦亡?进军营去见金兀术,须要随机应变,不可折了锐气。”

    康王赵构说道:“孤家知道。”遂同哈迷蚩进营,来见金兀术。

    金兀术见那康王赵构,年方弱冠,容貌美如冠玉,身材端正修长,不觉顿时大喜道:“好个人品!殿下若肯拜我为父,我若得了江山,还与你为帝何如?”

    康王赵构原来本意是不肯的,但是听见金兀术说话是愿到时还他的江山,只得勉强上前应道:“父王在上,待臣儿拜见。”

    金兀术大喜道:“王儿平身。”

    金兀术就命康王赵构从后营另立帐房居住。

    只见李若水跟随着康王进来,金兀术问道:“你是何人?”

    李若水睁着眼道:“你管我是谁人!”随了康王赵构就走。

    金兀术有些感到疑惑,于是就问军师道:“这是何人?这等倔强。”

    哈迷蚩说道:“此人乃是宋朝的大忠臣,现在做吏部侍郎,叫做李若水。”

    金兀术闻言,说道:“就是这个老先生,某家倒失敬了。天色已晚,就留在军师营前款待。”

    次日,金兀术升帐,问张邦昌道:“如今还待怎么?”

    伪帝张邦昌说道:“臣既许狼主,怎不尽心?还要将二帝送与狼主。”

    金兀术问道:“怎么样送来?”

    张邦昌道:“只须如此如此,便得到手。”

    金兀术大喜,于是依计而行。

    且说张邦昌进城来见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道:“昨日一则天晚,不能议事,故尔在北营歇了。今日他们君臣计议,说道:‘九王爷是个亲王,还要五代先王牌位为当。’臣想道:这牌位总之不能退敌,不如暂且放手与他,且等各省勤王兵到,那时仍旧迎回便了。”

    上皇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圣无奈,哀哀痛哭道:“不孝子孙,不能自奋,致累先王!”

    宋徽宗、宋钦宗父子二人一齐到太庙哭了一场,便叫张邦昌:“可捧了去。”

    张邦昌说道:“须得主公亲送一程。”

    宋徽宗、宋钦宗二帝依言,亲自送神主牌位出城。方才经过吊桥,早已经被番兵拿住。

    宋徽宗、宋钦宗二帝来至金营,张邦昌自回守城,不表。

    且说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拿至金营,金兀术命哈军师点一百人马,押送宋徽宗、宋钦宗二帝前往北地。

    那李若水在里面保着殿下,一闻此言,忙叫秦桧保着殿下,自己出营大骂金兀术,便要同去保驾。

    金兀术暗想:“李若水若至本国,我父王必然要杀他。”

    金兀术乃对军师道:“此人性傲,好生管着,不可害他性命。”

    军师道:“晓得!狼主亦宜速即回兵,不可进城。恐九省兵马到来,截住归路,不能回北,那时间性命就难保了。依臣愚见,狼主不如暂且回国,来春再发大兵,扫清宋室,那时即位如何?”

    金兀术闻言称是,遂令张邦昌守城,又令移取秦桧家属,回兵不表。

    且说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蒙尘,李若水保着囚车一路下来。看看来到河间府,正走之间,只看见前面一将俯伏接驾,乃是张叔夜。君臣相见,放声痛哭。

    李若水说道:“你这奸臣,还来做甚?”

    张叔夜解释道:“李大人,我之投降,并非真心。因见陆登尽节、世忠败走,力竭诈降,实望主公调齐九省大将杀退番兵,阻其归路。不想冰冻黄河,又将宗泽、李纲削职为民。不知主公何故,只信奸臣,以致蒙尘。”

    张叔夜说罢,大叫一声:“臣今不能为国家出力,偷生在此,亦何益哉!”

    张叔夜遂拔剑自刎而死。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看见,哭泣而言道:“孤听了奸臣之言,以致如此。”

    李若水对哈迷蚩道:“你可与我把张叔夜的尸首掩埋了。”

    军师遂令军士们葬了张叔夜尸体,押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往北而进。

    却说一路前来,李若水对哈迷蚩道:“还有多少路程?”

    哈迷蚩道:“没有多少远了。李先儿,你若到本国,那些王爷们比不得四狼主喜爱忠臣,言语之间须要谨慎。”李若水道:“这也不能。我此来只拚一死,余外无所知也!”

    不一日,到了黄龙府内,只见那本国之人,齐来观看南朝皇帝,直至端门方散。

    哈迷蚩在外候旨,早有番官启奏给金朝主完颜晟道:“哈军师解进两个南朝皇帝来了。”

    金主完颜晟闻奏大喜,说道:“宣他进来。”

    哈迷蚩朝见了老狼主完颜晟,把四太子金兀术进中原的话说了一遍,道:“先令臣押解两个南朝皇帝进来候旨。”

    金主完颜晟闻言,说道:“如今四太子在于何处?”

    哈迷蚩道:“如今中国虽然没有皇帝,还有那九省兵马未服,故此殿下暂且回国,在后就到。等待明春扫平宋室,然后保狼主前去即位。”

    金主完颜晟大喜,一面吩咐摆设庆贺筵宴,一面令押解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进来。

    番官出朝,带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来到里边,见了金主完颜晟,立而不跪。

    金主完颜晟说道:“你屡次伤害我之兵将,今被擒来,尚敢不跪么?”

    金主完颜晟吩咐左右番官,道:“把银安殿里边烧热了地,将二帝换了衣帽,头上与他戴上狗皮帽子,身上穿了青衣,后边挂上一个狗尾巴,腰间挂着铜鼓,带子上面挂了六个大响铃,把他的手绑着两细柳枝,将他靴袜脱去了。”

    话音刚落,片刻一会,地下烧红。

    小番下来把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抱上去,放在那热地上,烫着脚底,疼痛难熬,不由乱跳,身上铜铃锣鼓俱响。

    他那里君臣看了他父子跳得有兴,齐声哈哈大笑,饮酒作乐。

    可怜两个南朝皇帝,比做把戏一般!这也是他听信奸臣之语、贬黜忠良之报。

    下边李若水看见,顿时心中大怒,赶上来把老主公宋徽宗抱了下去,又上来把小主公赵桓抱了下去。

    金主完颜晟于是就问哈军师:“这是何人?”

    哈迷蚩道:“这是他的臣子李若水,乃是个大忠臣。四狼主极重他的,恐老狼主伤他性命,叫臣好生看管他,如若死了,就问臣身上要人的,望乞吾主宽恩!”

    金主完颜晟闻言,说道:“既然如此,不计较他便了。”

    军师谢恩而起。

    只见李若水走上前来,指着骂道:“你这些国奴,不知天理的!把中原天子如此凌辱,不日天兵到来,杀至黄龙府内,把你这些国奴杀个干干净净,方出我今日之气!”

    这李若水口内不住的千囚奴、万囚奴骂个不休不了。

    那金主完颜晟不觉大怒起来,立刻吩咐小番:“把他的指头剁去。”

    小番答应下来,立刻拉住李若水,把他摁在地上,拿出刀子把李若水的手指割去了一个。

    李若水又换第二个指头,指着金朝皇帝完颜晟,破口大骂道:“囚奴!你把我李若水看做什么人?虽被你割去一指,我骂贼之气岂肯少屈?”

    金主完颜晟见状又叫道:“将他第二个指也割去了。”

    如此割了数次,李若水的五个指头尽皆割去了。

    李若水还是不肯罢休,又换右手指着完颜晟大骂。

    金主完颜晟又下令把他右手指头尽皆割去了。

    李若水手没了指头,还是大骂不止。

    金主完颜晟说道:“把他舌头割去了。”

    那晓得李若水被番兵割去了舌头,口中流血,却还只是骂。但是骂得不明白,言语不清,只是跳来跳去。

    众番人看见,说道:“倒好取笑作乐。”

    众番官一面吃酒,一面说笑。那外国之人,俱席地而坐的。过了一会,都在上酒之时,不曾防备李若水猛然赶将上来,用两只没有手指的手抱住金朝皇帝完颜晟,只一口就咬了他耳朵,死也不放。

    那金主完颜晟疼痛得动也动不得。

    那时旁边的大太子、二太子、三太子、五太子,文武众官,一同上来乱扯,连金主完颜晟的耳朵都扯去了。把李若水推将下来,一阵乱刀挥去,把他砍为肉泥。正是:

    骂贼忠臣粉碎身,千秋万古轨为怜?

    不图富贵惟图义,留取丹心照汗青。

    又诗曰:

    元老孤忠节义高,牛骥堪羞同一皂。

    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宋朝。

    当时,众番官俱各上前来请老狼主完颜晟的安。

    那哈迷蚩悄悄着人收拾了李若水的尸首,盛在一个金漆盒内,私自藏好。

    那老狼主完颜晟叫太医用药敷了耳朵,传旨下去:“将徽、钦二帝发下五国城,拘在陷阱之内,令他坐井观天!”

    过不得一二十天,金兀术大兵回国,拜见叔父金朝皇帝完颜晟,奏说:“臣儿初进中原,势如破竹。”

    老狼主金朝皇帝完颜晟大喜。又说起被李若水咬去一只耳朵之事,金兀术再三请安。

    金朝皇帝完颜晟又传旨,命番官分头往各国借兵帮助,约定来年新春一同二进中原。

    按下慢表。

    再说当年宋朝代州雁门关,有个总兵崔孝,失陷在于北邦,已经一十八年。

    崔孝善于医马,因此在众番营里四下往来,与那些番兵番将个个相处合适,倒也过得日子。

    这日崔孝听得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被困于五国城内,便取了两件老羊皮袄子,烧了几十斤牛羊脯,又带了几根皮条,来至五国城,对那些平章说道:“我的旧主,闻得在此,望众位做个人情,放我进去见他一面,也尽我一点忠心。”

    众平章闻言,说道:“若是别人,哪里肯放他进去;若是你,我们常有烦你之处,就放你进去看看。但是就要出来的。”

    崔孝连连点头道:“这个自然。”

    那平章打开了门,放了崔孝进去。

    崔孝一头走,一头叫道:“主公在哪里?主公在哪里?”

    崔孝叫了半日,不见答应,自语道:“你看这许多土井在此,叫我向何处去寻。”

    崔孝本是个年老的人了,从早至午,叫了这半日,有些走不动了,不觉腰里也酸痛了,只得蹲在地下睡倒了。

    忽然崔孝耳中听得有人在叫:“王儿。”

    又听得有人在说话:“王儿在此。”

    崔孝道:“好了,在这里了。”

    便高叫:“万岁,臣乃代州雁门关总兵崔孝。无物可敬,只有些牛羊脯并皮袄两件,愿主上龙体康健!”

    崔孝遂将牛皮条把衣食缚了,送下井去。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接了,道声:“难得你一片好心。”

    崔孝道:“中原还有何人?”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道:“只为张邦昌卖国,将赵王驱入金邦跌死。只有一个九殿下康王,又被他逼来在此为人质,中原没有人了。”

    崔孝闻言,说道:“既有九殿下在此,主公可写下诏书一道,待臣带着,倘能相遇,好叫他逃往本国,起兵来救主公回国。”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闻言,叹息道:“又无纸笔,叫寡人如何写得诏书?”

    崔孝说道:“臣该万死,主公可降一道血诏罢!”

    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听了,放声大哭,只得暗里把白衫扯下一块,咬破指尖,以血书白衫上数字,叫康王赵构逃回中原即位,重整江山,不失先王祭祀。

    写了,就缚在皮条上。

    崔孝把血书吊起来,藏于夹衣内,哭了一场,辞别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

    宋徽宗、宋钦宗二帝哭道:“朕父子陷身于此,举目无亲,今得见卿,如同至戚。略叙数言,又要别去,岂不叫朕痛杀?”

    崔孝道:“主公保重龙体,臣若在此,自必常常来看陛下也。”

    说罢,崔孝遂别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出来。

    众平章见了,大喝一声:“崔孝,你干得好事!”

    叫小番:“与我绑去杀了!”

    崔孝吃了一惊,真正是:

    头顶上失了三魂,足底下走了七魄。

    不知崔孝性命如何,且听下章节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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