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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泽风和严清与一刻也不敢逗留,径直下到了手术室。因为仪器过于庞大,难以移动,周淮起暂时被安置在手术室。

    周怀瑾正在处理后续的事情,严清与带着陈泽风一起来微微点了点头。

    “哥……”严清与开口,有些犹豫,虽然自己同意了,但自己毕竟不是周淮起的家属,“能过来说几句话吗?”

    严清与准备了很多劝说周怀瑾的话,但没想到他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周怀瑾,他就同意了。

    “可以。”周怀瑾点点头,“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周怀瑾的反应有些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他肯定也不想周淮起就这样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植物人,自然是什么机会都要抓住尝试一下。

    “放心去做吧。”周怀瑾拍拍严清与的肩膀。“背后还有我们。”

    严清与心中生出一股感激:“好。”

    严清与前脚刚进手术室,后脚周新覃就来到了医院。他的发型凌乱,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看样子是收到消息着急赶过来的:“周淮起在哪?”

    “爸。”周怀瑾迎了上去。

    “怎么样了?还在做手术吗?到底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周新覃这几天根本没有休息,整个人都显得极为疲惫。

    刚准备讲情况如实告知的周怀瑾又闭上了嘴:“淮起……伤得很重,手术……还没结束。医生还在里面尽力抢救。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

    “伤在哪里?有多重?”周新覃追问道。

    “……胸腹重伤,失血过多。”周怀瑾含糊道,不敢细说,“现在全靠医生和机器。我们……只能等。”

    “带我去看看!”周新覃说着就要往手术室方向走。

    周怀瑾连忙侧身挡住他,同时向旁边的祝春景使了个眼色。祝春景会意,上前扶住周新覃另一边胳膊,温声劝道:“爸,您别激动。手术室不能随便进,会干扰医生的。我们就在外面等,怀瑾也一直守在这里,一步都没离开过。”

    周新覃看看周怀瑾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又看看紧闭的手术室门,最终还是被两人半扶半劝地拉到了旁边的家属等候区坐下。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一样。

    手术室很安静,只有仪器嘀嘀嘀的声音。

    陈泽风掀开盖着周淮起盖着的布,微微蹙眉:“伤那么重。”

    严清与看着周淮起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手止不住的颤抖。

    陈泽风回头:“傻站着干什么?搭把手。”

    严清与如梦初醒走上前:“我要怎么做。”

    “你的任务不是动手,”陈泽风带上手套。“我需要你观测他的精神力,只要产生波动,你就告诉我。”

    “好。”严清与点头。

    “开始吧。”陈泽风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把握,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赌,说不定周淮起真是那个幸运的人。当然……如果能成功……陈泽风又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严清与看着陈泽风取出药剂,问到:“这是什么?”

    “神经稳定剂和肌肉松弛剂,降低变异的危害。”陈泽风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准备好的注射器,精准地推入周淮起的静脉。

    “然后,是诱导剂。”陈泽风拿起那管纯黑色的药剂。将黑色的药液,注入周淮起的颈部。

    严清与目不转睛,看着所有的药剂都被推入,两个人都开始等待变化。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且煎熬的,但是严清与一点都不敢走神,生怕一丝精神波动……

    手术室内一片死寂,气氛十分凝重。

    半个小时过去了,陈泽风站得腿都酸了,周淮起仍然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什么时候会开始变异?”严清与问。

    “说不准,可能一小时,可能半天,可能三天,也可能一个月。因人而异,我也不清楚,毕竟这个药剂是第一次用在人身上。”陈泽风说道。

    当然,也有失败的可能。虽然陈泽风没有说,但是严清与很清楚。

    严清与微微俯身紧贴周淮起的姿势已经半个多小时了。精神力如蛛网覆盖在周淮起全身,持续不断,不敢有丝毫松懈。

    周淮起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样,只有仪器上的数字在告诉别人他还活着。

    什么变化都没有让人心慌。

    严清与的眼角余光瞥向陈泽风。他紧盯着各项监测数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也有些急躁。

    “是不是……剂量不够?”严清与忍不住低声问。

    “剂量是计算过的。”陈泽风摇头,“但人体不是机器,个体差异很大,周淮起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都极端特殊……我也说不准够不够。”

    “不然再注射一点?”

    陈泽风思考了一下,又担心过多会产生无法控制的异变,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我担心他会撑不住。”

    严清与本身也是研究员,自然也是知道过量的后果,没有再提,只能继续焦躁不安地等待。

    弯着腰的姿势过于费力,严清与想要站直找块椅子,不料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一头栽倒在手术台边。

    “清与!”陈泽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严清与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接着陈泽风的手站起来,扶住手术台边缘,眼前依旧阵阵发黑。

    “我……我没事……”他试图站稳,腿却又一软差点又倒下。

    陈泽风把椅子拉过来给严清与坐下皱着眉头:“你吃饭了吗?”

    严清与摇摇头,从两人回到宿舍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他就没有休息过,一直在战斗。自周淮起受伤后更是滴水未进,身心俱疲,应该是有些低血糖了。

    “我没事,坐一会就好了。”严清与扶着自己的脑袋,眼前的黑才渐渐褪去,但视线还有些模糊。

    “你这样子叫没事?”陈泽风看着严清与,“精神力透支,体力不支,低血糖……你再这样下去,不等周淮起有反应,你自己先倒了,还怎么监测?”

    陈泽风走到门口,拉开手术室的门,周怀瑾立马迎了上来:“怎么样了?”

    “去拿营养剂和葡萄糖还有精神力舒缓剂过来。”

    林漱起身:“我去吧。”

    “这是谁要用?”周怀瑾问道。

    “清与,他低血糖了。”

    陈泽风在门口待了一会。林漱做事很周到,除了刚刚自己点名要的,还拿了一些面包和水:“不够再告诉我。”

    陈泽风点点头转身又进去。

    周新覃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是陈医生在里面?听他说清与也在里面?陈医生不是精神领域科的医生吗?怎么是他来做手术?”

    周怀瑾担心他接着问打扰到里面的人,连忙把他拉回到椅子上:“爸,周淮起的精神领域也受了伤,他们两个在里面帮忙。”

    周新覃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暂时把困惑压了下去,因为事情找上门来了。

    他的光脑爆炸一样地响了起来,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周团长!好几个区域都出现了反抗军,他们携带武器,无差别攻击普通居民,还带着一些变异体,单靠我们没办法应付!请求中枢塔支援!”

    “什么!?”周新覃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外面的情况再乱,手术室也是宁静的,严清与倒是希望周淮起闹出点动静来,可是周淮起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伤口也是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严清与怕他冷了,拉过被子给周淮起盖了一点。陈泽风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把面包和葡萄糖水递给了严清与:“吃点。”

    “谢谢。”严清与接过,但实在是没有食欲。

    陈泽风取来注射器,给严清与注射了小剂量的精神力舒缓剂:“循序渐进。”

    舒缓剂流入血管,带来一丝丝暖意,精神力开始缓缓流动,慢慢恢复力量。起效很快,那种被掏空的空虚感渐渐消失。

    严清与靠在手术台边,小口地吃着面包。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觉得面包很干,咽不下去。好不容易就着水喝下去了,又感觉喉咙卡着东西,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很。

    严清与勉强咽下去,立刻感到一阵更强烈的反胃,不得不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他放下只咬了一小口的面包,脸色更加难看。

    焦灼,恐惧,还有长时间精神紧绷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严清与甚至连水都喝不下去。上一次那么紧张还是在学校的特殊入学考试,那次要是考不过,自己就得一直待在中枢塔里当最差的向导。

    “不行……我吃不下……”严清与额头抵在冰凉手术台边缘,试图压下那股恶心感。

    陈泽风只一眼就看出了严清与的问题。这是严重的焦虑产生的反应,再加上精神力严重消耗后才会这样。

    “至少把葡萄糖水和这支营养剂喝下去。”陈泽风将水杯又往严清与手边推了推,“你现在需要能量。”

    严清与闭着眼,强迫自己把那杯加了葡萄糖的温水喝了下去。甜腻的味道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喝完水的严清与靠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惨白,但至少补充了一点水分和糖分,眩晕感减轻了不少。

    “别紧张。”陈泽风难得放软了语气,今天是他画最多的一天,“现在没有变化,未必是坏事。变异过程本身就需要时间,尤其是在他这种极端状态下,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一个缓慢的启动过程。监测可以暂时由我和仪器负责。如果你的状态不恢复,就算周淮起有变化,你也无法有效应对。”

    严清与知道陈泽风是对的。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帮周淮起重建精神领域了,就连疏导都是问题:“……好。”

    陈泽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监测数据上,一边看周淮起的情况一边又用余光留意着严清与的状态。

    严清与什么都没做,安静地坐着,盯着周淮起。

    “或许你可以跟他说说话。”陈泽风实在是看不下去如此苦情的画面。“说不定能刺激到他。”

    “说点话吗?”严清与喃喃道,“周淮起,我真讨厌你。”

    话一出口,严清与自己都愣住了。

    但他没有收回,反而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更多压抑的情绪汹涌而出。说伤心也不算,更多的好像是委屈。

    “我很讨厌你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你说话不算数,说要给我答复,说要一起看以后……现在却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周淮起平静的脸。他的声音哽住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继续,“我恨死你了,周淮起。”

    “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就算是小时候……就算只有一个人……都没有。”

    “我一个人都好好的,为什么你要靠近我。你真是太自私了。”

    “你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吗?中枢城都快乱套了,我的母亲也还没找到。”严清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无助,“我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不是你说要帮我的吗?”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液体顺着冰冷的皮肤滑落。

    “所以……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你欠我的,还没还。”

    “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到。”

    “我们之间……还没完。”

    “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严清与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滴!”仪器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声音。

    严清与正沉浸在悲伤中,没有听到,但陈泽风听得很清楚,他眯着眼睛往屏幕上又看了几眼,精神力强度的数字好像出现了一点变化。

    但是一眨眼又归为零,陈泽风以为是自己产生幻听幻视了。

    可下一秒,刺耳而尖锐的警报声,猛的响了起来,打破了手术室长达数小时的死寂。

    陈泽风和严清与同时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屏幕。

    心率监测的曲线,几乎是直线飙升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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