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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蛤蟆功尚未近身,就被他的拳风震碎。”

    蛤蟆功,那是他白驼山的镇派绝学,以内力凝聚成蛤蟆之形,蓄力于丹田,然后瞬间爆发,势如奔雷,快如闪电,一掌打出,足以开碑裂石。

    他自问这一招出手,天下能正面硬接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这三个人中,绝不包括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子。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他的蛤蟆功还没挨到对方的衣角,对方只是隔空打出一拳,那凌厉无匹的拳风就将他的蛤蟆真气撕成了碎片,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被狂风卷走的纸片。

    “他的内力极其霸道,直接冲入我的经脉,若非我逆转经脉,当场就会爆体而亡。”

    霸道,这个词他用得极为精准。

    那人的内力不像寻常内功那般绵长浑厚,反而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势头,像是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经脉之后便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断,血肉翻卷。

    他修炼了几十年的蛤蟆功内力,在那股霸道内力的面前竟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直接溃散,若不是他反应够快,在千钧一发之际逆转经脉,将那股内力引向别处,他的身体早就从内部炸开了。

    逆转经脉,那是极其凶险的做法,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经脉尽废,变成废人,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除了冒险一试,他别无选择。

    欧阳锋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上下牙紧紧地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显然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情绪上,才没有让自己再次失态。

    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不甘,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纵横一世,竟然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还栽得如此狼狈,如此难看。

    黄药师在一旁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轻极短,几乎听不见,但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无奈,有悲凉,有悔恨,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与欧阳锋一样,都是站在武林金字塔最顶尖的人物,自视甚高,目空一切,觉得天下虽大,却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解决不了的。

    可在经历了那一战之后,他才终于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那引以为傲的武功,在那个年轻人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武功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刚猛。”

    纯粹的刚猛,这五个字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天下武功千变万化,有人追求灵动飘逸,有人追求诡谲莫测,有人追求以柔克刚,有人追求以静制动,每一种武功都有其独特的招式和章法,讲究的是技巧与变化。

    但那人的武功却反其道而行之,舍弃了一切花哨的招式,一切繁复的变化,只剩下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刚猛之力,一拳就是一拳,一掌就是一掌,没有任何虚招,没有任何套路,却偏偏让人无从抵挡。

    “老夫的弹指神通打在他身上,连他的皮肉都伤不到。”

    弹指神通,乃是他桃花岛的独门绝技,以内力灌注指尖,弹射而出,力道足以洞穿金石,他曾经用这一招在百步之外弹碎过一只瓷碗,也曾用这一招隔空击落过飞鸟,其威力之大,江湖上无人不知。

    可当他将这一招用在那人身上时,对方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任由那凌厉的指力打在身上,结果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皮肉都伤不到,这是何等的横练功夫?何等的防御之力?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这世上怎会有人将外功练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而且,他不仅外功强横,还懂得一种极为玄妙的挪移武功,能将老夫的力道尽数卸去。”

    如果只是外功强横,他还能理解,毕竟这世上确实有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护体功夫,虽然练到极致的人不多,但总归是有的。

    可那人不仅身体硬如钢铁,还掌握着一种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挪移之法,他明明感觉自己一掌结结实实地在了对方的身上,可掌力却在接触的瞬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开来,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当时就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高手,而是一个将刚与柔都修炼到了极致的存在,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攻击,对方都有应对之策,这就好比是一个永远也打不赢的对手。

    洪七公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两条粗黑的眉毛紧紧地挤在一起,在眉心处堆出了一个大大的川字,配上他那张黝黑方正的脸膛,活像是一尊庙里的怒目金刚。

    他反复咀嚼着黄药师和欧阳锋所说的每一个字,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那人的真实面貌,可越是拼凑,他就越是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一个人?这分明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他站起身,在竹林里来回踱步。

    坐不住了,他是真的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针一样,再不站起来走两步,他怕自己会憋得发疯。

    他的步幅很大,每一步踩下去都震得地面微微一颤,枯黄的竹叶在他脚下被碾得粉碎,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低着头,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走,竹林的空地上被他踩出了一圈清晰的脚印。

    他在思考,在盘算,在制定对付那人的计划,可思来想去,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十分烦躁。

    “照你们这么说,这小子的武功,岂不是比当年的王重阳还要厉害?”

    王重阳,那是他们这一代人心中共同的标杆,也是唯一的标杆。

    天下第一,全真教主,一人一剑,威震群雄,华山论剑,技压群雄,夺得九阴真经,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气概。

    他们都与王重阳交过手,也都败在了王重阳的手下,虽败,却心服口服,因为王重阳的武功确实是技高一筹,堂堂正正,无懈可击。

    在遇到那人之前,他们都以为王重阳就是武学一途的尽头了,不可能有人能超越他了,可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恐怕要改一改了。

    黄药师和欧阳锋对视一眼,虽然不想承认,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眼对视,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东西,有苦涩,有不甘,有尴尬,更有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悲凉。

    他们二人互相看不顺眼了大半辈子,一个是清高孤傲的桃花岛主,一个是阴狠毒辣的白驼山主,平素里见面不是斗嘴就是动手,何曾有过如此默契的时刻?

    可此刻,在面对那个共同的敌人时,他们之间多年的恩怨仿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剩下的只有同病相怜的无奈和对那恐怖年轻人的深深忌惮。

    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洪七公是何等人物,即便只是这样轻微的一个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强不弱。”

    黄药师沉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是四块千斤重的巨石,一块一块地砸在地上,砸得整座竹林都仿佛跟着震了一下。

    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它们从喉咙里挤出来,说完之后,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让他这样骄傲的人亲口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比王重阳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不认也得认,因为那人的强,是强到让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的程度。

    竹林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个当世绝顶高手,此刻却像三尊泥塑木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黄药师的呼吸短促而急促,洪七公的呼吸粗重而深沉,欧阳锋的呼吸则细若游丝,时断时续。

    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那沙沙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是一个老人在轻轻地叹息,又像是一个看客在低低地私语。

    竹叶们在风中摇曳,它们不知道这三个站在林中的人是什么身份,也不在乎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它们只管自顾自地沙沙作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阵稍大的风拂过,整片竹林都跟着晃动起来,万千竹叶一齐作响,声音骤然变大,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浪在头顶翻涌。

    洪七公停下脚步,猛地将手中的绿竹棒往地上一顿。

    那根绿竹棒是他随身携带了多年的兵器,竹身碧绿如玉,经过几十年的摩挲,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温润,隐隐泛着一层包浆般的光泽。

    “砰”的一声闷响,竹棒底部狠狠地砸在地面上,那坚硬的黑褐色泥土顿时被砸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裂痕从坑洞边缘向外蔓延,像是一张细密的蛛网。

    泥土飞溅,打在他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地握着竹棒,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不管他有多强,他抢了蓉儿,还掳走了无辜妇人,这就是邪魔外道。”

    蓉儿,那是他看着长大的丫头,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聪明伶俐,古灵精怪,虽然调皮了些,但心地不坏,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徒儿,甚至比对亲孙女还要亲上几分。

    如今他的宝贝徒儿被人掳走,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这个做师父的心里比谁都着急,比谁都愤怒,只是碍于身份,一直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至于那些无辜妇人,更是罪大恶极。他洪七公行走江湖大半生,最恨的就是恃强凌弱、欺男霸女的恶徒,被他亲手惩治的采花大盗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人武功虽高,但行事却如此歹毒,那就不是高手,而是邪魔,而对付邪魔,他洪七公从来都不会手软。

    “老叫花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会会他。”

    拼了这条命,这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像是已经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

    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早就不把这条命当回事了,与其苟且偷生地活着,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一场,为了自己的徒儿,为了那些无辜的女子,也为了心中那口气。

    欧阳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那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其浓烈的恨意,像是积压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从他的眼底深处翻涌而出,将他那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染得一片赤红。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有的只是刻骨的仇恨和不死不休的决心。

    “不错,这个仇不报,我欧阳锋誓不为人。”

    誓不为人,这是最重最重的誓言。

    他欧阳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立下了这样的毒誓,就一定会践行到底,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那个姓赵的小子不仅差点要了他的命,更重要的是毁了他半辈子的威名,让他变成了天下英雄眼中的笑柄,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要让他无法忍受。

    克儿,欧阳克,那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和牵挂。

    他这一生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对谁都不曾有过半分愧疚,唯独对这个儿子,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和期望,视若珍宝,宠爱有加。

    黄药师看着两人,开口问道。

    他已经收起了之前的失态,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从容,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一个父亲为了保护女儿而不顾一切的决绝。

    “七公,你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可有那小子的消息?”

    丐帮,天下第一大帮,帮众数十万,遍布大江南北,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几乎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丐帮弟子的身影。

    论武功,丐帮或许不是最强的,但论打探消息,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与丐帮相提并论,这便是黄药师向洪七公询问的原因。

    洪七公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嘲讽和不屑,既是对那人的狂妄自负感到可笑,也是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悲哀。

    他缓缓地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己那圆滚滚的鼻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跟着他几十年了,一直没改过。

    “那小子根本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藏着掖着,那是正常人做了坏事之后该有的反应,找个地方躲起来,销声匿迹,等风头过了再出来。

    可那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根本不把自己当坏人看,也不在乎全天下的人都来找他算账,那种嚣张和狂妄,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带着两个女人,还有杨铁心夫妇,坐着两辆大马车,大摇大摆地进了临安城。”

    两个女人,一个自然是黄药师的女儿黄蓉,另一个便是被他掳走的穆念慈,两个都是如花似玉的少女,却被他当作战利品一般带在身边,招摇过市。

    杨铁心夫妇,那是穆念慈的义父义母,也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寻常百姓,不知为何也被那人一并带走了,想必是怕他们报官或求援。

    两辆大马车,那可不是一般的排场,寻常百姓有一辆牛车就算不错了,他却弄了两辆大马车,那马车的车厢比寻常马车足足大了一倍,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

    大摇大摆,这四个字用得极为传神,他根本就没有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也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就好像这大宋的天下是他家开的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拦不住他。

    “现在,他们就住在城里的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那可不是一般的客栈,是临安城里最大最好的客栈,来往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巨贾,住一晚的银子足够寻常人家花销一个月。

    他偏偏选了这么个地方住下,堂而皇之,毫不避讳,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在那里似的。

    “我手下的弟子盯着呢,他把整个客栈的天字号房间都包了下来,每天美酒佳肴送进去,过得快活得很。”

    天字号房间,那是悦来客栈最上等的房间,每一间都宽敞明亮,陈设考究,窗外就是西湖美景,住在里面简直比在家还舒服。

    整个天字号都包了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出手之阔绰令人咋舌。

    美酒佳肴,手下的弟子每天都能看到客栈的小二端着托盘进去,托盘上放的是三十年陈的绍兴花雕,还有临安城里最有名的楼外楼的大厨亲手烹制的西湖醋鱼和东坡肉。

    快活得很,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黄药师的心窝里。

    黄药师听到这里,气得一掌拍在身旁的竹树上。

    那一掌拍出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一声尖锐的呼啸,那是内力破空的声音,凌厉霸道,不留丝毫余地,将他一身的怒火都倾泻在了这棵无辜的竹树上。

    他的手掌与竹树接触的瞬间,竹身猛地一震,从接触点向外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内力在竹身内部扩散的痕迹。

    “砰”的一声,那粗壮的竹子瞬间折断。

    那棵竹子粗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寻常人拿斧头砍都要砍上好一阵子,可在黄药师的掌力之下,它却脆弱得像是一根筷子。

    竹身从距离地面三尺处齐齐折断,断口参差不齐,无数竹屑飞溅而出,像是一蓬炸开的绿色烟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竹汁味道。

    折断的竹子上半截轰然倒下,砸在旁边的竹子上,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好几棵竹子都被压得弯下了腰,发出一片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狂妄之极!”

    黄药师怒喝一声,声音在竹林中回荡,震得竹叶纷纷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突,跳个不停,双眼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东邪的风度,分明就是一个被触怒了逆鳞的父亲,恨不得将所有伤害自己女儿的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他抢了老夫的女儿,竟然还敢在临安城寻欢作乐!”

    抢了女儿,这是任何一个父亲都无法容忍的事情,更何况他黄药师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寻欢作乐,这四个字更是火上浇油,他的女儿落入魔爪,正在受苦受难,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在临安城里饮酒作乐,逍遥快活,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关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过猛而泛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几乎要刺破皮肉。

    黄药师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飞到临安城,将赵沐宸碎尸万段。

    咬牙切齿,他的两排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要将什么东西咬碎嚼烂一般,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

    立刻飞到临安城,这个念头已经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了好几天了,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让他寝食难安,日夜煎熬。

    碎尸万段,这是他现在所能想到的最解恨的报复方式,一刀一刀地将那人的肉剐下来,一截一截地将那人的骨头敲碎,让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消他心头之恨。

    欧阳锋走到黄药师身边。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挪到黄药师的身旁,受伤之后他的轻功也大打折扣,脚下的落叶被他踩得沙沙作响,听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他没有像黄药师那样情绪激动,但这并不代表他的恨意比黄药师少,正相反,他心中的仇恨只会更深更重,只是他向来不善表达,所有的情绪都埋藏在心底。

    “药师兄,切莫冲动。”

    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像是在劝慰一个老朋友,完全不像他平日里的做派,若是换了从前,他巴不得黄药师冲到前面当炮灰呢。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掉链子,任何一个人单独行动都无异于送死,只有同心协力,才有几分胜算。

    “那小子武功高强,我们必须商量一个万全之策。”

    武功高强,这四个字他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但每一次说出口,他都能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那是一种弱者面对强者时本能的恐惧。

    万全之策,这是他这几天反复思考的问题,他想过用毒,想过偷袭,想过调虎离山,甚至想过用人质威胁,但每一种方案都有破绽,都经不起推敲。

    因为他们面对的那个对手,不是靠阴谋诡计就能对付得了的,必须堂堂正正,以力破力,可问题就在于,他们的力,加起来恐怕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

    洪七公点了点头。

    他收起了方才那副怒发冲冠的模样,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沉稳的丐帮帮主,目光深邃而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迷雾和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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