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英雄末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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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太史慈率大军进逼漯阴。
大军压境，本以为需费些手脚，岂料城门大开，城头并无一旗。太史慈引军入城，只见街巷空荡，百姓闭户，早已是一座空城。
召得城中一户乡绅询问，方知刘备已率军，弃城往平原县方向逃窜。
太史慈闻言失笑，当即下令：“彼既逃窜，吾等便步步蚕食。传令全军，分兵五路，甘宁、孙观、眭固、尹礼、吴敦各领万余兵马，夺取平原各县，抢收秋粟，断其粮道！”
令下，诸将各领命而去。
……
只说巳时，孙观率万余兵马正往高唐进发。
行军途中，忽闻后方喊杀声起。只见一将，面如重枣，长髯飘扬，率三百精骑如利刃般切入后军辎重队，后军登时大乱。
只见关羽连斩十余卒，不恋战，一把火烧了辎重，拔马便走，快如闪电。
待孙观回军来杀，只得望着冲天火光，哪里还见半个人影？闻溃卒言，贼将红脸长须，甚是骁勇，然所率不过三百骑，孙观勃然大怒，率军追出二里地，不见敌踪，这当初的泰山瓢把子是破口大骂：“彼其娘！看家护院之徒，可敢与某大军一战！”
奈何辎重被毁，只得愤愤回营请罪。
太史慈闻报，眉头一皱，暂计孙观一过，待日后将功折罪，又令孙观随黄忠，率千余轻骑往高唐路上搜寻截杀。
然到了未时，甘宁亦满面烟熏，愤愤率军而回。
“娘的，关羽简直无赖！”甘宁吐出一口唾沫，“某往乐陵路上，后方粮队亦遭其偷袭，粮秣尽毁！烧完便跑，某追之不及！”
太史慈脸色阴沉，当即又计甘宁一过，令其与马超率千余西凉骑兵前往乐陵追凶。
然两路骑兵搜寻一路，哪里还有敌踪，只得愤愤无功而返。
……
夜里子时，大营之外忽又起密集马蹄声，如雷滚地。
全军惊醒，只见远处黑暗中，关羽引三百骑在五百步外从东营奔到西营，似要又往南营奔袭。
于是，各营将领以为又来烧营，当即率帐下骑兵杀出，然关羽闻身后马蹄大作，是头也不回，纵马逃离，又不知前往何处歇脚。
这一日，十万大军只夺下重丘、平昌、阿阳三县，反倒损失粮草万石。
……
次日清晨，中军大帐。
众将神色愤然，齐聚帐下。
耿衍大有替孙观鸣不平的意思，破口大骂：“娘的！那红脸贼生得仪表堂堂，没成想暗里竟是个无赖，夜里无事诚心前来消遣！”
甘宁倒不用别人鸣冤，自己便开口‘格老子’，闭口‘龟儿子’，是谩骂不止。
太史慈摆手止住众将抱怨，皱眉看向周瑜：“军师，贼军行疲敌之策，若时时提防，大军围猎，恐正中其下怀。依军师之见，当如何揪出关羽？”
周瑜轻摇羽扇，笑道：“贼军兵微将寡，正面与吾等相抗不智，此疲敌之策，乃算定吾军不会急攻刘备，而是夺取各县，故借机欲坏我大军调度，拖延时日，以待援兵，既然如此，吾等便反其道而行——攻其所必救！”
说话间，他是嘴角一扬：“吾等不妨令眭固、尹礼、吴敦，从重丘、平昌、阿阳三县，继续夺取县城。吾等七万主力，直扑刘备！他可火攻，吾等亦可！”
说罢，周瑜走到沙盘前，手指平原西北：“大军入平原县境内后，直奔西北部扎营。而后通传平原城中百姓：朝廷王师不忍百姓受战火牵连，然霹雳车破门之后，恐贼军巷战死斗，欲焚城池，以绝后患，叫百姓速速出城避难，事后自会帮助彼等重修家园！关羽若是闻讯，必然回援，何必去揪他？”
但见太史慈抚掌笑道：“军师此策更有一石二鸟之效，刘备素以仁义闻名天下，若其假仁假义，强留百姓在城中，以作胁迫，则其根基尽毁；若是当真仁义，便该弃城而走——”
说话间，太史慈肃容看向沙盘分析道：“若走南面是自寻死路，吾军只需挥师南下，便能猎其于济水；而西北方有吾等大营，其更不会走；便只有一处可去！”
话音一落，众将纷纷指向东面，异口同声：“高唐城！”
周瑜闻言两眼一亮，赞道：“子义将军果然深谙韬略！”
太史慈谦虚一声，当即笑道：“吾等只需将骑兵尽数安置在大营东侧，待刘备出逃，便骑兵尽出，必能擒之！”
于是乎，当日大军开拔，粮草备置中军，重骑护翼。
白日列方阵稳步推进，一日只行二十里，夜间骑兵警戒，严防偷袭。
关羽在外见太史慈大军抱团如铁桶，步步为营，袭扰后方并无粮草可烧，反被强弩逼退，一连三日，竟无机可乘。
眼见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平原县境内，直奔上风口扎营，大有火攻之势，羽大惊，遂从南门撤回城中。
……
只说关羽入城不敢停留，也没注意城中家家闭户，是直奔郡守府正堂，只见木屑遍地，满地残破的案几，刘备脸色难看，张飞暴跳如雷。
得见关羽回来，刘备才强压怒火，上前嘘寒问暖，问其城外情形。
关羽细说几日发生之事，又指着地上狼藉，疑惑问张飞：“三弟又是为何撒泼？”
只见张飞怒气冲天，拾起地上捏成团的檄文，咬牙切齿：“崔琰那酸儒写了篇狗屁不通的檄文，将兄长祖上贬得一文不值，大丈夫岂能受此大辱？某欲出城杀此酸儒，可兄长就是不允！”
关羽接过檄文，一看是红脸更红，是压下心中怒火，咬牙道：“翼德稍安，城外局面更为棘手。太史慈屯兵上风，某恐其欲火烧平原。”
张飞恨道：“二哥不必‘恐’了！昨日便有细作混入城中，四处发那狗屁檄文，更散播流言，说贼军惧吾等巷战，欲火烧城池，劝百姓出城，如今城中已是人心惶惶！”
关羽丹凤眼圆睁，啐了口唾沫：“好贼子！既要毁庶民家产，又做足仁义之态，也不知是谁人‘假仁假义’！”
骂毕，他当即朝刘备拱手：“兄长！眼下唯有弃城突围，方可保百姓无虞，不如逃往东高唐，再做打算。”
刘备看着他手中檄文，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长叹一声：“此刻突围而出，太史慈必掩军追杀，吾等若再损兵折将，哪里能撑得到援兵？今有此文遍传，天下之大，无我立锥之地也！”
说罢，他将檄文夺过，狠狠掷于地上，咬牙切齿：“断不可让平原百姓因吾等受难！二位贤弟且率亲卫突围，吾今欲以死明志，与那搬弄是非的汉贼决一死战！”
张飞虎目含泪，亦拔剑在手，抱拳跪地道：“兄长欲死战，某等岂可独活！来世再做兄弟便是！”
关羽亦单膝在地，沉声道：“兄长欲死战，弟又怎可独逃？然昔日高祖屡败于项王，未尝气馁，终得天下。今汉室安危皆系兄长一身，兄长若死，岂非坐视贼子篡汉乎？”
但见刘备动容，关羽急忙劝道：“高唐县临近渤海，太史慈大军入平原五日，曹操必已得知消息，想必正在来援途中。其兵虽不多，但足矣阻挡一阵。若是不来，吾等便往渤海投奔于他；渤海若再失，便往幽州，往辽东，往三韩！”
说话间，他目露坚定，紧握刘备双手：“天下之大，何处不是你我兄弟容身之所？无论损兵几何，只要留得性命，终有反攻中原之日，重振汉室之日！”
刘备扶起二位兄弟，眼眶发红道：“二位贤弟义薄云天，备今生得遇二位贤弟，实乃天眷，二弟所言甚是，汉室越是衰微，吾等越不可有轻生之念，弃城！”
张飞起身便道：“兄长既要弃城，某愿率死士杀出西门引开追兵！”
关羽闻言当即一拦，抢道：“三弟莫与某争，而今青州将领恨某入骨，合该为兄引走追兵。”
张飞瞪着环眼道：“青州众将记恨兄长，兄长此去焉有活路？某去才好！”
关羽眉头一皱：“彼等不过插标卖首之徒，谁能伤某？形势危急，三弟莫要胡闹。”
“这怎叫胡闹……”
但见张飞还要抢，刘备果断攥住二人：“二位贤弟勿争，吾等昔日结义，乃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为兄岂能让汝等只身犯险？一起走！能逃便逃，若是逃不了，吾等兄弟便与贼军决一死战！”
关羽虽动容，但口中却劝道：“兄长！若无人引走追兵，你追我逃之下，除了骑兵，只怕步卒一溃千里，所剩无几呐！”
张飞亦点头：“二兄所言极是。”
刘备叹道：“彼等便只能自求多福，王豹素无杀俘之举，跟不上吾等的，也省了日后随吾等东征西讨，倒算其造化了。”
关羽一怔：“那嫂嫂如何是好？”
但见刘备张了张口，又戛然而止，是双眼一闭，不欲多言！
……
次日卯时，太史慈率大军进逼漯阴。
大军压境，本以为需费些手脚，岂料城门大开，城头并无一旗。太史慈引军入城，只见街巷空荡，百姓闭户，早已是一座空城。
召得城中一户乡绅询问，方知刘备已率军，弃城往平原县方向逃窜。
太史慈闻言失笑，当即下令：“彼既逃窜，吾等便步步蚕食。传令全军，分兵五路，甘宁、孙观、眭固、尹礼、吴敦各领万余兵马，夺取平原各县，抢收秋粟，断其粮道！”
令下，诸将各领命而去。
……
只说巳时，孙观率万余兵马正往高唐进发。
行军途中，忽闻后方喊杀声起。只见一将，面如重枣，长髯飘扬，率三百精骑如利刃般切入后军辎重队，后军登时大乱。
只见关羽连斩十余卒，不恋战，一把火烧了辎重，拔马便走，快如闪电。
待孙观回军来杀，只得望着冲天火光，哪里还见半个人影？闻溃卒言，贼将红脸长须，甚是骁勇，然所率不过三百骑，孙观勃然大怒，率军追出二里地，不见敌踪，这当初的泰山瓢把子是破口大骂：“彼其娘！看家护院之徒，可敢与某大军一战！”
奈何辎重被毁，只得愤愤回营请罪。
太史慈闻报，眉头一皱，暂计孙观一过，待日后将功折罪，又令孙观随黄忠，率千余轻骑往高唐路上搜寻截杀。
然到了未时，甘宁亦满面烟熏，愤愤率军而回。
“娘的，关羽简直无赖！”甘宁吐出一口唾沫，“某往乐陵路上，后方粮队亦遭其偷袭，粮秣尽毁！烧完便跑，某追之不及！”
太史慈脸色阴沉，当即又计甘宁一过，令其与马超率千余西凉骑兵前往乐陵追凶。
然两路骑兵搜寻一路，哪里还有敌踪，只得愤愤无功而返。
……
夜里子时，大营之外忽又起密集马蹄声，如雷滚地。
全军惊醒，只见远处黑暗中，关羽引三百骑在五百步外从东营奔到西营，似要又往南营奔袭。
于是，各营将领以为又来烧营，当即率帐下骑兵杀出，然关羽闻身后马蹄大作，是头也不回，纵马逃离，又不知前往何处歇脚。
这一日，十万大军只夺下重丘、平昌、阿阳三县，反倒损失粮草万石。
……
次日清晨，中军大帐。
众将神色愤然，齐聚帐下。
耿衍大有替孙观鸣不平的意思，破口大骂：“娘的！那红脸贼生得仪表堂堂，没成想暗里竟是个无赖，夜里无事诚心前来消遣！”
甘宁倒不用别人鸣冤，自己便开口‘格老子’，闭口‘龟儿子’，是谩骂不止。
太史慈摆手止住众将抱怨，皱眉看向周瑜：“军师，贼军行疲敌之策，若时时提防，大军围猎，恐正中其下怀。依军师之见，当如何揪出关羽？”
周瑜轻摇羽扇，笑道：“贼军兵微将寡，正面与吾等相抗不智，此疲敌之策，乃算定吾军不会急攻刘备，而是夺取各县，故借机欲坏我大军调度，拖延时日，以待援兵，既然如此，吾等便反其道而行——攻其所必救！”
说话间，他是嘴角一扬：“吾等不妨令眭固、尹礼、吴敦，从重丘、平昌、阿阳三县，继续夺取县城。吾等七万主力，直扑刘备！他可火攻，吾等亦可！”
说罢，周瑜走到沙盘前，手指平原西北：“大军入平原县境内后，直奔西北部扎营。而后通传平原城中百姓：朝廷王师不忍百姓受战火牵连，然霹雳车破门之后，恐贼军巷战死斗，欲焚城池，以绝后患，叫百姓速速出城避难，事后自会帮助彼等重修家园！关羽若是闻讯，必然回援，何必去揪他？”
但见太史慈抚掌笑道：“军师此策更有一石二鸟之效，刘备素以仁义闻名天下，若其假仁假义，强留百姓在城中，以作胁迫，则其根基尽毁；若是当真仁义，便该弃城而走——”
说话间，太史慈肃容看向沙盘分析道：“若走南面是自寻死路，吾军只需挥师南下，便能猎其于济水；而西北方有吾等大营，其更不会走；便只有一处可去！”
话音一落，众将纷纷指向东面，异口同声：“高唐城！”
周瑜闻言两眼一亮，赞道：“子义将军果然深谙韬略！”
太史慈谦虚一声，当即笑道：“吾等只需将骑兵尽数安置在大营东侧，待刘备出逃，便骑兵尽出，必能擒之！”
于是乎，当日大军开拔，粮草备置中军，重骑护翼。
白日列方阵稳步推进，一日只行二十里，夜间骑兵警戒，严防偷袭。
关羽在外见太史慈大军抱团如铁桶，步步为营，袭扰后方并无粮草可烧，反被强弩逼退，一连三日，竟无机可乘。
眼见大军浩浩荡荡进入平原县境内，直奔上风口扎营，大有火攻之势，羽大惊，遂从南门撤回城中。
……
只说关羽入城不敢停留，也没注意城中家家闭户，是直奔郡守府正堂，只见木屑遍地，满地残破的案几，刘备脸色难看，张飞暴跳如雷。
得见关羽回来，刘备才强压怒火，上前嘘寒问暖，问其城外情形。
关羽细说几日发生之事，又指着地上狼藉，疑惑问张飞：“三弟又是为何撒泼？”
只见张飞怒气冲天，拾起地上捏成团的檄文，咬牙切齿：“崔琰那酸儒写了篇狗屁不通的檄文，将兄长祖上贬得一文不值，大丈夫岂能受此大辱？某欲出城杀此酸儒，可兄长就是不允！”
关羽接过檄文，一看是红脸更红，是压下心中怒火，咬牙道：“翼德稍安，城外局面更为棘手。太史慈屯兵上风，某恐其欲火烧平原。”
张飞恨道：“二哥不必‘恐’了！昨日便有细作混入城中，四处发那狗屁檄文，更散播流言，说贼军惧吾等巷战，欲火烧城池，劝百姓出城，如今城中已是人心惶惶！”
关羽丹凤眼圆睁，啐了口唾沫：“好贼子！既要毁庶民家产，又做足仁义之态，也不知是谁人‘假仁假义’！”
骂毕，他当即朝刘备拱手：“兄长！眼下唯有弃城突围，方可保百姓无虞，不如逃往东高唐，再做打算。”
刘备看着他手中檄文，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长叹一声：“此刻突围而出，太史慈必掩军追杀，吾等若再损兵折将，哪里能撑得到援兵？今有此文遍传，天下之大，无我立锥之地也！”
说罢，他将檄文夺过，狠狠掷于地上，咬牙切齿：“断不可让平原百姓因吾等受难！二位贤弟且率亲卫突围，吾今欲以死明志，与那搬弄是非的汉贼决一死战！”
张飞虎目含泪，亦拔剑在手，抱拳跪地道：“兄长欲死战，某等岂可独活！来世再做兄弟便是！”
关羽亦单膝在地，沉声道：“兄长欲死战，弟又怎可独逃？然昔日高祖屡败于项王，未尝气馁，终得天下。今汉室安危皆系兄长一身，兄长若死，岂非坐视贼子篡汉乎？”
但见刘备动容，关羽急忙劝道：“高唐县临近渤海，太史慈大军入平原五日，曹操必已得知消息，想必正在来援途中。其兵虽不多，但足矣阻挡一阵。若是不来，吾等便往渤海投奔于他；渤海若再失，便往幽州，往辽东，往三韩！”
说话间，他目露坚定，紧握刘备双手：“天下之大，何处不是你我兄弟容身之所？无论损兵几何，只要留得性命，终有反攻中原之日，重振汉室之日！”
刘备扶起二位兄弟，眼眶发红道：“二位贤弟义薄云天，备今生得遇二位贤弟，实乃天眷，二弟所言甚是，汉室越是衰微，吾等越不可有轻生之念，弃城！”
张飞起身便道：“兄长既要弃城，某愿率死士杀出西门引开追兵！”
关羽闻言当即一拦，抢道：“三弟莫与某争，而今青州将领恨某入骨，合该为兄引走追兵。”
张飞瞪着环眼道：“青州众将记恨兄长，兄长此去焉有活路？某去才好！”
关羽眉头一皱：“彼等不过插标卖首之徒，谁能伤某？形势危急，三弟莫要胡闹。”
“这怎叫胡闹……”
但见张飞还要抢，刘备果断攥住二人：“二位贤弟勿争，吾等昔日结义，乃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为兄岂能让汝等只身犯险？一起走！能逃便逃，若是逃不了，吾等兄弟便与贼军决一死战！”
关羽虽动容，但口中却劝道：“兄长！若无人引走追兵，你追我逃之下，除了骑兵，只怕步卒一溃千里，所剩无几呐！”
张飞亦点头：“二兄所言极是。”
刘备叹道：“彼等便只能自求多福，王豹素无杀俘之举，跟不上吾等的，也省了日后随吾等东征西讨，倒算其造化了。”
关羽一怔：“那嫂嫂如何是好？”
但见刘备张了张口，又戛然而止，是双眼一闭，不欲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