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投资洽谈的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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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陈默就去了村委会。门还没开，他蹲在台阶上等。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湿土，是早上巡田时蹭的。林晓棠来得稍晚，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包子，一袋是打印好的材料。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急抽吃，先打开电脑，插上U盘，调出昨天那份简报。
“他们说今天上午到。”她说。
陈默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补记的一页。上面写着：“董事会席位？重大事项双签？”字迹比平时重，像是用力压下去的。他合上本子，喝了口凉茶，喉咙里有点干。
九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周负责人下车，衬衫熨得平展，袖扣闪了一下，年轻负责人跟在后面，拎着电脑包，看了眼手机，说了句什么，周负责人摆摆手，自己朝村委会走来。
会议室已经收拾过。长桌擦干净了，中间摆了壶热水，两份材料整齐地放在对面座位前。陈默坐在主位，林晓棠坐在他右手边，钢笔夹在纸间，本子摊开，纸页空白。
“早。”周负责人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回去讨论了一夜，觉得你们这事能做。”
陈默没应声，只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我们愿意投一百万。”周负责人说，“占股40%，董事会两个席位。重大事项，比如资金调动，项目变更，得双方同意。”
窗外蝉叫得紧，一声接一声，钻进耳朵里。
陈默低头翻开本子，手指划过一页纸，那是三十七户村民的签字名单，每一行都按了红手印。他记得张艳把红布包打开的样子，纸币皱巴巴的，还有几枚纪念币，她小声说：“这是我从小学到现在的压岁钱……”
“日常经营呢？”林晓棠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谁来管？”
“建议设联合管理机制。”周负责人重新戴上眼镜，“我们派一个运营总监，你们这边保留执行团队，财务系统接入我们平台，每月审计。”
陈默抬眼，“咱们村的钱，是从信用社专户走的，三人联签。现在要换成你们的系统？”
“流程更规范。”对方说，“投资人也安心。 ”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陈默说，“这钱是乡亲们拿出来说养老钱、孩子上学钱。他们信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每一笔钱去哪了。换一套外人看不懂的系统，他们怎么信？”
周负责人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要的是合伙。”陈默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其实是掌舵。”
空气静下来。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明显。
“我们理解你们的顾虑。”周负责人放下杯子，“但资本有风险，我们必须控制节奏。四十万给设备，三十万铺渠道，剩下三十万备用。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可以考虑其他项目。”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意向书，轻轻推到桌前。
林晓棠低头看那纸，没伸手。她歪头想了想，问：“如果我们不接受联合管理，只接受注资，行不行？”
“那就不是投资。”周负责人摇头，“是借款。利率按市场算，两年内还清本息。你们账上那点钱，撑不住。”
陈默没再说话。他盯着那份意向书，封面写着“合作框架协议”，右下角盖着一个陌生公司的章。
会议结束得很快。周负责人说他们会等答复，三天内。出门时，他和年轻负责人上了车，车子掉头往村口走，扬起一阵灰土。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林晓棠站起身，走到公告栏前。上面贴着出资人名单，纸张被胶带四角固定，风吹不走。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张边缘、老赵叔、王德发……最后停在“张艳”两个字上。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她说，“是来接管的。”
陈默坐在原位，左手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旧疤。他记得小时候落水的那个下午，河水浑浊，他扑进去拽人，脑袋撞在石头上，血流进眼睛。上岸后没人夸他，只说“毛头小子逞什么能”。可他知道，那条命救回来了。
现在又站在河边上。
“钱进来容易。”他开口，声音低，“难的是以后的事。加工厂建起来，要是他们一句话不让开工呢？民宿招工，要是他们非要从外面叫人呢？咱们辛辛苦苦集资，图的就是自己当家。现在把钥匙交出去，往后还靠谁？”
林晓棠转过身，靠在公告栏边沿。白大褂口袋里的种子微微凸起，她没去摸。
“可咱们缺五十多万。”她说，“县里的生态补贴还没批下来，材料款拖丁半个月，赵铁柱那边已经开始垫钱了。”
陈默没应。他知道赵铁柱的情况。上次见他，是在村口建材店，赵铁柱蹲在地上抽烟，说“没事，先挂着账，你们先把事办成”。
“有人会觉得。先拿钱再说。”林晓棠说，“毕竟厂子早一天运转，就能早一天挣钱。”
“可赚的钱归谁？”陈默抬头，“他们占四成，话语权更大。到时候分红他们说了算，项目方向他们定，连用工都能插手。咱们这个集体公司，就成了他们的壳。”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打转。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
十一点二十三分，第一个村干部来了。老李头，六十多岁，以前当过生产队长。他进门就问：“谈得怎样？”
陈默把意向书递过去。
老李头看完，脸沉了：“这是要当老板啊？咱们自个儿的事，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第二个来的是妇女主任，姓刘。她看完条款，直接拍桌子：“啥叫重大事项双签？那以后买台电焊机也算重大？他们是不是还想管咱们中午吃啥饭？”
人越聚越多，有人主张借钱，“现在谁还讲那么多？有钱进来就是好事！”也有人冷笑，“集资的时候说得漂亮，现在让外人来摘桃子？”
争论持续到下午三点。有人喊饿，没人动。茶壶里的水换了三遍，最后一遍泡的是陈默带来的粗茶、味涩，但提神。
“你们听听。”陈默突然开口，屋里静下来。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念：“三十七户签字那天，张边缘说——‘我拿出来的不是钱，是信你这个人’。老赵叔说——‘我不怕亏，怕的是亏了还被人当傻子耍’。王德发虽然没签字，但他跟我说，‘制度立得好，人心才稳得住’。”
他合上本子，看着众人：“他们要的不是合伙，是掌舵。如果我们答应，等于把大家的信任，换成一张外人写的合同。往后出了事，我们拿什么对得起这些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刘主任先开口：“那……不答应？”
“不急。”陈默说，“他们要三天答复，我们就用这三天想清楚。明天再开一次会，所有参与集资的户主，都来听听。看看这条路怎么走。”
散会后，人都走了。夕阳斜照进办公室，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陈默坐在原位没动，手里握着本子，封面磨得发白。林晓棠站在门口，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她马尾辫上的野雏菊发卡。
“你想听我说句实话吗？”她问。
天刚亮，陈默就去了村委会。门还没开，他蹲在台阶上等。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湿土，是早上巡田时蹭的。林晓棠来得稍晚，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是包子，一袋是打印好的材料。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没急抽吃，先打开电脑，插上U盘，调出昨天那份简报。
“他们说今天上午到。”她说。
陈默点头，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昨晚补记的一页。上面写着：“董事会席位？重大事项双签？”字迹比平时重，像是用力压下去的。他合上本子，喝了口凉茶，喉咙里有点干。
九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周负责人下车，衬衫熨得平展，袖扣闪了一下，年轻负责人跟在后面，拎着电脑包，看了眼手机，说了句什么，周负责人摆摆手，自己朝村委会走来。
会议室已经收拾过。长桌擦干净了，中间摆了壶热水，两份材料整齐地放在对面座位前。陈默坐在主位，林晓棠坐在他右手边，钢笔夹在纸间，本子摊开，纸页空白。
“早。”周负责人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我们回去讨论了一夜，觉得你们这事能做。”
陈默没应声，只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
“我们愿意投一百万。”周负责人说，“占股40%，董事会两个席位。重大事项，比如资金调动，项目变更，得双方同意。”
窗外蝉叫得紧，一声接一声，钻进耳朵里。
陈默低头翻开本子，手指划过一页纸，那是三十七户村民的签字名单，每一行都按了红手印。他记得张艳把红布包打开的样子，纸币皱巴巴的，还有几枚纪念币，她小声说：“这是我从小学到现在的压岁钱……”
“日常经营呢？”林晓棠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楚，“谁来管？”
“建议设联合管理机制。”周负责人重新戴上眼镜，“我们派一个运营总监，你们这边保留执行团队，财务系统接入我们平台，每月审计。”
陈默抬眼，“咱们村的钱，是从信用社专户走的，三人联签。现在要换成你们的系统？”
“流程更规范。”对方说，“投资人也安心。 ”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陈默说，“这钱是乡亲们拿出来说养老钱、孩子上学钱。他们信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每一笔钱去哪了。换一套外人看不懂的系统，他们怎么信？”
周负责人没接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要的是合伙。”陈默把本子合上，放在桌上，“其实是掌舵。”
空气静下来。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变得明显。
“我们理解你们的顾虑。”周负责人放下杯子，“但资本有风险，我们必须控制节奏。四十万给设备，三十万铺渠道，剩下三十万备用。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可以考虑其他项目。”
他说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意向书，轻轻推到桌前。
林晓棠低头看那纸，没伸手。她歪头想了想，问：“如果我们不接受联合管理，只接受注资，行不行？”
“那就不是投资。”周负责人摇头，“是借款。利率按市场算，两年内还清本息。你们账上那点钱，撑不住。”
陈默没再说话。他盯着那份意向书，封面写着“合作框架协议”，右下角盖着一个陌生公司的章。
会议结束得很快。周负责人说他们会等答复，三天内。出门时，他和年轻负责人上了车，车子掉头往村口走，扬起一阵灰土。
办公室门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林晓棠站起身，走到公告栏前。上面贴着出资人名单，纸张被胶带四角固定，风吹不走。她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张边缘、老赵叔、王德发……最后停在“张艳”两个字上。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她说，“是来接管的。”
陈默坐在原位，左手摩挲着左眉骨那道旧疤。他记得小时候落水的那个下午，河水浑浊，他扑进去拽人，脑袋撞在石头上，血流进眼睛。上岸后没人夸他，只说“毛头小子逞什么能”。可他知道，那条命救回来了。
现在又站在河边上。
“钱进来容易。”他开口，声音低，“难的是以后的事。加工厂建起来，要是他们一句话不让开工呢？民宿招工，要是他们非要从外面叫人呢？咱们辛辛苦苦集资，图的就是自己当家。现在把钥匙交出去，往后还靠谁？”
林晓棠转过身，靠在公告栏边沿。白大褂口袋里的种子微微凸起，她没去摸。
“可咱们缺五十多万。”她说，“县里的生态补贴还没批下来，材料款拖丁半个月，赵铁柱那边已经开始垫钱了。”
陈默没应。他知道赵铁柱的情况。上次见他，是在村口建材店，赵铁柱蹲在地上抽烟，说“没事，先挂着账，你们先把事办成”。
“有人会觉得。先拿钱再说。”林晓棠说，“毕竟厂子早一天运转，就能早一天挣钱。”
“可赚的钱归谁？”陈默抬头，“他们占四成，话语权更大。到时候分红他们说了算，项目方向他们定，连用工都能插手。咱们这个集体公司，就成了他们的壳。”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打转。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不清。
十一点二十三分，第一个村干部来了。老李头，六十多岁，以前当过生产队长。他进门就问：“谈得怎样？”
陈默把意向书递过去。
老李头看完，脸沉了：“这是要当老板啊？咱们自个儿的事，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
第二个来的是妇女主任，姓刘。她看完条款，直接拍桌子：“啥叫重大事项双签？那以后买台电焊机也算重大？他们是不是还想管咱们中午吃啥饭？”
人越聚越多，有人主张借钱，“现在谁还讲那么多？有钱进来就是好事！”也有人冷笑，“集资的时候说得漂亮，现在让外人来摘桃子？”
争论持续到下午三点。有人喊饿，没人动。茶壶里的水换了三遍，最后一遍泡的是陈默带来的粗茶、味涩，但提神。
“你们听听。”陈默突然开口，屋里静下来。
他翻开笔记本，找到一页，念：“三十七户签字那天，张边缘说——‘我拿出来的不是钱，是信你这个人’。老赵叔说——‘我不怕亏，怕的是亏了还被人当傻子耍’。王德发虽然没签字，但他跟我说，‘制度立得好，人心才稳得住’。”
他合上本子，看着众人：“他们要的不是合伙，是掌舵。如果我们答应，等于把大家的信任，换成一张外人写的合同。往后出了事，我们拿什么对得起这些人？”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刘主任先开口：“那……不答应？”
“不急。”陈默说，“他们要三天答复，我们就用这三天想清楚。明天再开一次会，所有参与集资的户主，都来听听。看看这条路怎么走。”
散会后，人都走了。夕阳斜照进办公室，把桌椅拉出长长的影子。陈默坐在原位没动，手里握着本子，封面磨得发白。林晓棠站在门口，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她马尾辫上的野雏菊发卡。
“你想听我说句实话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