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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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鼻尖一酸，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根本来不及忍。
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啪嗒啪嗒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像是这些年独自在外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惶恐与无助，在田甜这番掏心窝的话面前，再也绷不住分毫，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她用力攥住田甜温热的手掌，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靠岸的浮木。
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我……我从来不敢想，还能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在美国的那些年，小宝反复住院，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语言不通，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无数个深夜，我就坐在他病床边那把硬板凳上。”
“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那时候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有一次小宝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在急诊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吓着孩子。”
田甜轻轻抬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她的手指温热而干燥，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眼底满是心疼，嘴上却故意带着几分嗔怪：“你早该跟我们说的。”
“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你要是早点回来，小宝就少受两年罪，你也少吃两年苦。”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不过现在也不晚。”
“吴用搞来的那些药水，咱继续用着。”
“北大血研所那边的几位老专家我们都托人打过招呼了。”
“后续复查随到随看，不用再像这次一样排两个多月的队。”
“国内的医疗条件不比国外差，关键是——你不用再孤身一个人扛了。”
“小宝的病，我们陪着你们一起治。”
“你不是一个人，听懂了吗？”
“一家人这三个字，不是随口说说的。”
田甜放缓了声音，语气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伸手把苏映雪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你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要强，不用凡事都一个人硬扛。”
“往后有我们在，天塌下来也有人同你一起顶着。”
“你以为吴用嘴上不说，他心里不惦记你？”
“他只是没有想到你俩居然有个孩子。”
“他晚上总说梦话，梦里叫的名字都是你，他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嘴笨，说不出口。”
苏映雪抬起重如千斤的脑袋，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透过那层雾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全然真心待她的姑娘。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两块巨石——一笔天文数字的欠款。
一个独自抚养病儿的重担——此刻像是被温水一点一点化开的寒冰。
虽没有完全消散，却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鼻翼两侧被纸巾磨得微微发红。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不少：“田甜，有你们在，我好像……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以前每次医院打电话来，我接电话之前都要深吸好几口气，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以后……以后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接那些电话了，对不对？”
“对。”田甜弯起眉眼，反手将她牢牢抱住。
她的下巴搁在苏映雪的肩窝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节奏舒缓而安稳，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重新入眠。
“傻苏姐，以后咱们再也不说见外的话。”
“什么你的我的，什么欠不欠的，都烂在肚子里，谁再提我跟谁急。”
“往后咱们三个，还有小宝，还有小安安，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饭一口一口吃，病一点一点治。”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跟你保证。”
这一天之后，吴用能感觉到，几个人之间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又薄了一层。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也许是苏映雪看田甜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田甜递给苏映雪茶杯的时候手指会在杯沿上多停一瞬。
也许只是晚饭时桌上聊天的声音比从前更密了。
总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田甜窝在吴用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开口讲起了一个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翻一本放了很久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当年你大老婆一气之下，把你的腿撞坏了，跑到家以后就后悔了。”
田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嘲讽，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傻得可以。
“但是她妈知道以后，直接把她扣在了家里，门都不让出，让她爸出面处理后头的事。”
“她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事事都听老婆的，眼中只有利益。”
“那时候苏映雪就知道自己根本离不开你了。”
“所以她家里让她去美国，她始终也没答应。”
“拖了一个月又拖一个月，拖到签证快过期了，她妈使出了杀手锏——装病。”
“不是普通的装病，是装那种绝症的病。”
“病历、化验单、药瓶子摆了一桌子。”
“天天躺在床上说喘不上气，说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她去美国嫁个好人家。”
“她最后是没办法了才走的，走的那天是她爸押着去的机场。”
“她妈在电话里出气多，进气少地喊她到了美国赶紧打电话报平安。”
“她说她当时站在登机口，拿着机票，回头望了一眼安检口外面，心里想的是——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
“到了美国，她并没有和那个对象住在一块。”
“她自己租了间小公寓，离那小子的住处隔了半个城市。”
“她想着等她妈消了气就回来，所以连像样的家具都没买，床垫是捡的，桌子是二手市场十美金淘的，随时准备走。”
苏映雪鼻尖一酸，那股热意来得又急又猛，根本来不及忍。
滚烫的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啪嗒啪嗒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肩头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像是这些年独自在外压在心底的所有委屈、惶恐与无助，在田甜这番掏心窝的话面前，再也绷不住分毫，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她用力攥住田甜温热的手掌，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靠岸的浮木。
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我……我从来不敢想，还能有人跟我说这样的话。”
“在美国的那些年，小宝反复住院，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
“语言不通，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无数个深夜，我就坐在他病床边那把硬板凳上。”
“盯着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那时候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找不到。”
“有一次小宝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他在急诊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吓着孩子。”
田甜轻轻抬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她的手指温热而干燥，动作轻得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眼底满是心疼，嘴上却故意带着几分嗔怪：“你早该跟我们说的。”
“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你要是早点回来，小宝就少受两年罪，你也少吃两年苦。”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不过现在也不晚。”
“吴用搞来的那些药水，咱继续用着。”
“北大血研所那边的几位老专家我们都托人打过招呼了。”
“后续复查随到随看，不用再像这次一样排两个多月的队。”
“国内的医疗条件不比国外差，关键是——你不用再孤身一个人扛了。”
“小宝的病，我们陪着你们一起治。”
“你不是一个人，听懂了吗？”
“一家人这三个字，不是随口说说的。”
田甜放缓了声音，语气温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她伸手把苏映雪散落在脸颊上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你不必时时刻刻逼着自己要强，不用凡事都一个人硬扛。”
“往后有我们在，天塌下来也有人同你一起顶着。”
“你以为吴用嘴上不说，他心里不惦记你？”
“他只是没有想到你俩居然有个孩子。”
“他晚上总说梦话，梦里叫的名字都是你，他心里想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他就是嘴笨，说不出口。”
苏映雪抬起重如千斤的脑袋，眼底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透过那层雾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全然真心待她的姑娘。
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两块巨石——一笔天文数字的欠款。
一个独自抚养病儿的重担——此刻像是被温水一点一点化开的寒冰。
虽没有完全消散，却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子，鼻翼两侧被纸巾磨得微微发红。
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比刚才稳了不少：“田甜，有你们在，我好像……终于不用再害怕了。”
“以前每次医院打电话来，我接电话之前都要深吸好几口气，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以后……以后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接那些电话了，对不对？”
“对。”田甜弯起眉眼，反手将她牢牢抱住。
她的下巴搁在苏映雪的肩窝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
节奏舒缓而安稳，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重新入眠。
“傻苏姐，以后咱们再也不说见外的话。”
“什么你的我的，什么欠不欠的，都烂在肚子里，谁再提我跟谁急。”
“往后咱们三个，还有小宝，还有小安安，安安稳稳地在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饭一口一口吃，病一点一点治。”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跟你保证。”
这一天之后，吴用能感觉到，几个人之间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又薄了一层。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变了——也许是苏映雪看田甜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田甜递给苏映雪茶杯的时候手指会在杯沿上多停一瞬。
也许只是晚饭时桌上聊天的声音比从前更密了。
总之，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田甜窝在吴用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
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开口讲起了一个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翻一本放了很久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
“当年你大老婆一气之下，把你的腿撞坏了，跑到家以后就后悔了。”
田甜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嘲讽，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傻得可以。
“但是她妈知道以后，直接把她扣在了家里，门都不让出，让她爸出面处理后头的事。”
“她爸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事事都听老婆的，眼中只有利益。”
“那时候苏映雪就知道自己根本离不开你了。”
“所以她家里让她去美国，她始终也没答应。”
“拖了一个月又拖一个月，拖到签证快过期了，她妈使出了杀手锏——装病。”
“不是普通的装病，是装那种绝症的病。”
“病历、化验单、药瓶子摆了一桌子。”
“天天躺在床上说喘不上气，说临走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她去美国嫁个好人家。”
“她最后是没办法了才走的，走的那天是她爸押着去的机场。”
“她妈在电话里出气多，进气少地喊她到了美国赶紧打电话报平安。”
“她说她当时站在登机口，拿着机票，回头望了一眼安检口外面，心里想的是——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
“到了美国，她并没有和那个对象住在一块。”
“她自己租了间小公寓，离那小子的住处隔了半个城市。”
“她想着等她妈消了气就回来，所以连像样的家具都没买，床垫是捡的，桌子是二手市场十美金淘的，随时准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