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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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之海的深处，在巨蛇虚影消散之后，一道极细微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合拢。
裂隙的另一端，是一片与外界废墟截然不同的空间。
希儿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战斗时的酸胀与疲惫，龙角上的崩坏能纹路尚未完全消退，但那种被另一股意识支配的冰冷感已经散去了大半。
她抬起头，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片被巨大樱花树笼罩的空间。
樱花树的树干粗壮到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云如霞，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瓣在枝头盛放，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淡粉色。
花瓣无风自落，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绵软的绒毯。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花香，和量子之海惯有的死寂与冰冷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一片被某个人从时光深处打捞起来、细心保存了数万年的角落。
樱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衣，身姿笔挺如剑。
他背对着希儿，微微仰头望着满树繁花，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与他冷冰冰的外表不同，希儿能感觉到对方有一颗温柔的心。
他曾告诉希儿，他会带她回现实世界，还教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也给了她承诺。
而现在，她刚刚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中，辜负了这份承诺。
想到这里，希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放水？”
凯文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希儿更加紧张了。
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听话，也好过这种无波无澜的平静——因为这让她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
希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龙角上残留的光芒映在她紧攥衣角的手指上，一颤一颤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因为她心软了？因为站在对面的人是布洛妮娅姐姐？
这些理由说出来，她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凯文救过她，给了她力量，还答应带她回现实世界——如果她刚才全力出手，取得渴望宝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可她偏偏在最后关头放水了，故意输给布洛妮娅姐姐，虽然她认为布洛妮娅姐姐会带她回去，但她仍辜负了承诺。
“......”
凯文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樱花树下那张侧脸依旧波澜不惊，但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褶皱。
希儿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他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希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有没有受伤？”
希儿猛地抬起头，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反应。
她原以为会挨训，原以为会被责怪，原以为会看到失望的表情。但凯文只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连忙摇了摇头，声音急促而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没、没有受伤……布洛妮娅姐姐在最后关头也收了力。”
“那就好。”
凯文微微颔首，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放下了某个念头。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切反而让希儿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弯下腰去，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她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回荡了几秒，然后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慢慢消散。
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反而不再发抖了，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刚才那个机会……如果我全力出手的话，我们本来可以拿到渴望宝石的。你救了我，你答应带我回现实，我却——我却因为自己的任性，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她直起身，那双泛红的眼睛直视着凯文，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可是——可是站在我面前的是布洛妮娅姐姐。”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不再颤抖了。
因为当她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那个理由可能不够理智，不够正确，不够让任何人满意——但它是真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胆小、怯懦、什么都做不好，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只有布洛妮娅姐姐，她从来不嫌弃我。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天黑的路，她把我护在身后挡住所有欺负我的人。在量子之海里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放弃了——我想，也许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也没什么，反正没有人会记得我。”
希儿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但我又想起了布洛妮娅姐姐——她还在等我，她在找我，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重新看向凯文，
“所以我做不到。布洛妮娅姐姐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我做不到对她出手。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你生气也好、失望也好、不打算带我回现实了也好，我都接受。”
凯文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颤却拼尽全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的女孩，目光微微低垂。
风吹过樱花树，无数花瓣从枝头脱离，在他白色的发间和肩头短暂停留，又继续飘向更远的地方。
同伴吗？
这个词在他心底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片同样繁盛的樱花林。
那是前文明的春天，逐火之蛾的营地后面有一片樱林，每到花季就会开成连绵的粉色云海。
爱莉希雅喜欢在那棵最大的樱树下组织“茶会”——说是茶会，其实她每次都空手来，茶和点心都是从伊甸准备的。
樱靠在树下擦拭她的刀，刃面上映着飘落的花瓣；
苏抱着一本翻到卷边的书，安静得和整片花海的喧闹格格不入；
梅坐在他旁边，把终端架在膝盖上处理着没完没了的作战数据。
还有.......云。
那些画面已经过去几万年了。那些人的面孔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们也曾站在樱花树下，约定要一起看到崩坏被终结的那一天。
后来那棵樱树毁于崩坏，花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他面前。
他闭上眼，将这些翻涌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深处，然后他睁开眼，重新看向面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紧绷的女孩。
“没关系。”
量子之海的深处，在巨蛇虚影消散之后，一道极细微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合拢。
裂隙的另一端，是一片与外界废墟截然不同的空间。
希儿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她的身体还残留着方才战斗时的酸胀与疲惫，龙角上的崩坏能纹路尚未完全消退，但那种被另一股意识支配的冰冷感已经散去了大半。
她抬起头，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片被巨大樱花树笼罩的空间。
樱花树的树干粗壮到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冠如云如霞，层层叠叠的粉白色花瓣在枝头盛放，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淡粉色。
花瓣无风自落，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落在地面上铺成一层绵软的绒毯。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花香，和量子之海惯有的死寂与冰冷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一片被某个人从时光深处打捞起来、细心保存了数万年的角落。
樱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白衣，身姿笔挺如剑。
他背对着希儿，微微仰头望着满树繁花，似乎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
与他冷冰冰的外表不同，希儿能感觉到对方有一颗温柔的心。
他曾告诉希儿，他会带她回现实世界，还教她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也给了她承诺。
而现在，她刚刚在一场至关重要的战斗中，辜负了这份承诺。
想到这里，希儿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要放水？”
凯文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希儿更加紧张了。
她宁愿他生气，宁愿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听话，也好过这种无波无澜的平静——因为这让她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
希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龙角上残留的光芒映在她紧攥衣角的手指上，一颤一颤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因为她心软了？因为站在对面的人是布洛妮娅姐姐？
这些理由说出来，她觉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凯文救过她，给了她力量，还答应带她回现实世界——如果她刚才全力出手，取得渴望宝石，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可她偏偏在最后关头放水了，故意输给布洛妮娅姐姐，虽然她认为布洛妮娅姐姐会带她回去，但她仍辜负了承诺。
“......”
凯文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樱花树下那张侧脸依旧波澜不惊，但眉心多了一道极淡的褶皱。
希儿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他转过身来，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希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有没有受伤？”
希儿猛地抬起头，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反应。
她原以为会挨训，原以为会被责怪，原以为会看到失望的表情。但凯文只是问她有没有受伤。
她连忙摇了摇头，声音急促而带着几分手足无措的慌乱：
“没、没有受伤……布洛妮娅姐姐在最后关头也收了力。”
“那就好。”
凯文微微颔首，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后终于放下了某个念头。
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切反而让希儿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下唇，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弯下腰去，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颤抖却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她的声音在樱花树下回荡了几秒，然后在纷纷扬扬的花瓣中慢慢消散。
她说出口的那一刻反而不再发抖了，但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刚才那个机会……如果我全力出手的话，我们本来可以拿到渴望宝石的。你救了我，你答应带我回现实，我却——我却因为自己的任性，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她直起身，那双泛红的眼睛直视着凯文，像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可是——可是站在我面前的是布洛妮娅姐姐。”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忽然不再颤抖了。
因为当她说出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那个理由可能不够理智，不够正确，不够让任何人满意——但它是真的。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胆小、怯懦、什么都做不好，其他孩子都不愿意和我玩，只有布洛妮娅姐姐，她从来不嫌弃我。
她牵着我的手走过天黑的路，她把我护在身后挡住所有欺负我的人。在量子之海里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放弃了——我想，也许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也没什么，反正没有人会记得我。”
希儿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但我又想起了布洛妮娅姐姐——她还在等我，她在找我，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她抬起手用力擦了一下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眸重新看向凯文，
“所以我做不到。布洛妮娅姐姐是我最重要的同伴，我做不到对她出手。我知道我辜负了你，你生气也好、失望也好、不打算带我回现实了也好，我都接受。”
凯文看着面前这个浑身发颤却拼尽全力把每一个字都说清楚的女孩，目光微微低垂。
风吹过樱花树，无数花瓣从枝头脱离，在他白色的发间和肩头短暂停留，又继续飘向更远的地方。
同伴吗？
这个词在他心底轻轻撞了一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片同样繁盛的樱花林。
那是前文明的春天，逐火之蛾的营地后面有一片樱林，每到花季就会开成连绵的粉色云海。
爱莉希雅喜欢在那棵最大的樱树下组织“茶会”——说是茶会，其实她每次都空手来，茶和点心都是从伊甸准备的。
樱靠在树下擦拭她的刀，刃面上映着飘落的花瓣；
苏抱着一本翻到卷边的书，安静得和整片花海的喧闹格格不入；
梅坐在他旁边，把终端架在膝盖上处理着没完没了的作战数据。
还有.......云。
那些画面已经过去几万年了。那些人的面孔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们也曾站在樱花树下，约定要一起看到崩坏被终结的那一天。
后来那棵樱树毁于崩坏，花瓣在烈焰中化为灰烬，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他面前。
他闭上眼，将这些翻涌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深处，然后他睁开眼，重新看向面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紧绷的女孩。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