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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仪沉默了一息，反问道：“陆兄，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陆骁川顿了顿，语气很是苦涩，“但我不相信你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会一见钟情。”
“陆兄，可我还是个果决的人呢。”谢令仪笑道，“而且，这世上总有许多左右我选择的原因是没有道理的。”
“嗯，长相、气场、性格、出现的时机，确实有很多因素。可是皎皎，你若真的果决，裴家出事时，你不就该跟他斩断关系吗？陛下根本就不想再重用裴家，镇北军遭此横祸，难道没有他的默许？皎皎，你这般聪慧之人当真不知？”
“陆兄，慎言。”谢令仪不置可否。
“这般避谶，还怎么说谎？”陆骁川看向谢令仪，“皎皎，人生不满百年，何必常怀千岁忧愁。”
“可做亏心之事，悔恨万年，也是得不偿失。”谢令仪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皎皎，你若还对裴昭珩有意，你若真想回京，陛下拿你也没有办法。”陆骁川像是没有听懂谢令仪的话，“难道你来兰阳真的是因为陛下要你来吗？”
“陆兄，我这人好面子，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他现下只想将气撒在我身上。”谢令仪背过手，笑得很坦然，“人生何处无知己，现在不舍未必将来不舍，感情之事总是不能强求的。”
“我该夸皎皎豁达还是绝情呢？”陆骁川笑着叹气，“你既不愿强求，那便安心在淮南多待些日子吧。只是这里也不一定比上京舒坦多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还是谨慎些的好。”
“自然，我已经收敛不少了不是？”
“可我这个做义兄的却还是不怎么放心，不若我多给你派些人手，保护你。”
“不必了，多谢陆兄好意。只是，在淮南，谁是地头蛇可也不好说呢。”
谢令仪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陆骁川却感到一阵寒意，他行了礼转身离去，攥紧袖中那块石牌。
现在不舍，未必将来不舍。
-----------------
裴昭珩和听蝉一前一后刚出地牢，从府衙后墙翻出去时，巷子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昭珩把听蝉往后一推，两人贴着墙根疾步后退，身后的脚步声却越逼越近，有人在喊“站住”。
一道刀光从转角劈过来，裴昭珩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去，衣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裴昭珩没有停顿，反手一掌劈在那个人的手腕上，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上，听蝉已经解决了另一个。
“分开走，城门会合。”
两个人分开拐进了集市的散摊人流中，才将追兵甩开。
城门口，打包好包袱找他们二人会合的青隼将外衣迅速给他们二人披上。
扮作使者的听蝉将伪造的天子口谕交与守卫。
“还请各位大人下马检查。”那守卫看了看口谕，开口道。
“怎么，天子的口谕没见过？”听蝉斥责道，“陛下急召裴世子回京，你们是要违抗圣意吗？”
“不敢不敢，大人们请。”
几人纵马离开城门三里，总算遇上了接应的吴叔，等他们一行乔装摸回谢令仪的客栈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轻羽闻声开门，将他们迎进院内。
“小娘子，世子爷受伤了，您这里可有药。”吴叔问道。
“吴叔，正事要紧，我们先将这几日的发现与皎皎交代清楚。”裴昭珩捂着自己粗粗用布条包扎的左手。
“也可以一边说，一边给你上药。”谢令仪见裴昭珩伤得不清，有些恼火，“流云，取我的药箱。”
谢令仪正准备解开那布条，却发现布条已经粘住了伤口。
谢令仪皱了皱眉的功夫，裴昭珩已经自己扯开，带起一片干涸的血痂，新鲜的血液又涌出来。
“裴、昭、珩！”谢令仪咬牙切齿。
“我随身带着你的药，那不是白在陆骁川面前演戏了吗？消消气，消消气。”裴昭珩嬉皮笑脸地看着谢令仪给自己清洗伤口，看谢令仪又要训他，忙道，“吴叔，您快讲讲。”
“好嘞，世子。”吴叔本龇个大牙看着他二人，闻言正了正脸色，开口道：
“小娘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这几日混在流民堆里进了兰阳，在收容所和盐田附近摸了好几天了。那些盐商对外说是开垦盐碱不毛之地，实际上白芳名下的那片地，根本不是什么荒地。那是一片临海的滩涂，不仅土壤盐分高且地势平坦，水运便利，码头直通内河，船来船往的，从早到晚没断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了盐田的位置、码头的方位、流民营的分布和几条通往内河的水道。
“白芳和官府勾结，把这片滩涂登记成‘盐碱不毛之地’，免了赋税，占为私产。暗地里雇了流民煮盐垦田，产出来的盐不走官府的账，直接从码头运出去，卖到哪儿去、卖了多少钱，根本没人管。”
吴叔把手按在地图上，
“那些盐田里做工的人，都是从各处逃难过来的流民。他们被收容所的人领过去，每天天不亮就下田，天黑才收工，一日两顿稀粥，睡觉的地方是几排连片的草棚子，四面透风。要是有人想跑，便会被管事的用棍子打断腿。”
“望海楼的掌柜倒是好心办了不少坏事，这一来二去的，钱还是回了那帮盐商的兜里。”谢令仪将药粉细细撒在裴昭珩的伤口上。
药粉沾到创面时，裴昭珩的眉心跳了一跳，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了，却仍一脸笑意：
“这掌柜我细细查过了，还真跟那帮盐商没什么关系。他平日里定价都没什么问题，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兰阳人对他家评价甚高，只是与这帮盐商有些私怨，总不能在他们的饭菜里下毒吧，这才故意收他们高价。”
“那他知道自己给仇人送钱，岂不得气晕。流云，明日去提醒他一下吧。”
“我夫人最是人美心善。”裴昭珩凑近谢令仪，“能不能轻点，这药好痛。”
“油嘴滑舌。”谢令仪手指点住裴昭珩的额头，将他推开些，“痛才好得快呢。叫你去查王司护的下落，可有什么发现。”
谢令仪沉默了一息，反问道：“陆兄，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相信。”陆骁川顿了顿，语气很是苦涩，“但我不相信你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会一见钟情。”
“陆兄，可我还是个果决的人呢。”谢令仪笑道，“而且，这世上总有许多左右我选择的原因是没有道理的。”
“嗯，长相、气场、性格、出现的时机，确实有很多因素。可是皎皎，你若真的果决，裴家出事时，你不就该跟他斩断关系吗？陛下根本就不想再重用裴家，镇北军遭此横祸，难道没有他的默许？皎皎，你这般聪慧之人当真不知？”
“陆兄，慎言。”谢令仪不置可否。
“这般避谶，还怎么说谎？”陆骁川看向谢令仪，“皎皎，人生不满百年，何必常怀千岁忧愁。”
“可做亏心之事，悔恨万年，也是得不偿失。”谢令仪迟疑了片刻，还是将话说了出来。
“皎皎，你若还对裴昭珩有意，你若真想回京，陛下拿你也没有办法。”陆骁川像是没有听懂谢令仪的话，“难道你来兰阳真的是因为陛下要你来吗？”
“陆兄，我这人好面子，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他现下只想将气撒在我身上。”谢令仪背过手，笑得很坦然，“人生何处无知己，现在不舍未必将来不舍，感情之事总是不能强求的。”
“我该夸皎皎豁达还是绝情呢？”陆骁川笑着叹气，“你既不愿强求，那便安心在淮南多待些日子吧。只是这里也不一定比上京舒坦多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还是谨慎些的好。”
“自然，我已经收敛不少了不是？”
“可我这个做义兄的却还是不怎么放心，不若我多给你派些人手，保护你。”
“不必了，多谢陆兄好意。只是，在淮南，谁是地头蛇可也不好说呢。”
谢令仪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陆骁川却感到一阵寒意，他行了礼转身离去，攥紧袖中那块石牌。
现在不舍，未必将来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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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珩和听蝉一前一后刚出地牢，从府衙后墙翻出去时，巷子口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裴昭珩把听蝉往后一推，两人贴着墙根疾步后退，身后的脚步声却越逼越近，有人在喊“站住”。
一道刀光从转角劈过来，裴昭珩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去，衣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裴昭珩没有停顿，反手一掌劈在那个人的手腕上，刀呛啷一声掉在地上，听蝉已经解决了另一个。
“分开走，城门会合。”
两个人分开拐进了集市的散摊人流中，才将追兵甩开。
城门口，打包好包袱找他们二人会合的青隼将外衣迅速给他们二人披上。
扮作使者的听蝉将伪造的天子口谕交与守卫。
“还请各位大人下马检查。”那守卫看了看口谕，开口道。
“怎么，天子的口谕没见过？”听蝉斥责道，“陛下急召裴世子回京，你们是要违抗圣意吗？”
“不敢不敢，大人们请。”
几人纵马离开城门三里，总算遇上了接应的吴叔，等他们一行乔装摸回谢令仪的客栈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轻羽闻声开门，将他们迎进院内。
“小娘子，世子爷受伤了，您这里可有药。”吴叔问道。
“吴叔，正事要紧，我们先将这几日的发现与皎皎交代清楚。”裴昭珩捂着自己粗粗用布条包扎的左手。
“也可以一边说，一边给你上药。”谢令仪见裴昭珩伤得不清，有些恼火，“流云，取我的药箱。”
谢令仪正准备解开那布条，却发现布条已经粘住了伤口。
谢令仪皱了皱眉的功夫，裴昭珩已经自己扯开，带起一片干涸的血痂，新鲜的血液又涌出来。
“裴、昭、珩！”谢令仪咬牙切齿。
“我随身带着你的药，那不是白在陆骁川面前演戏了吗？消消气，消消气。”裴昭珩嬉皮笑脸地看着谢令仪给自己清洗伤口，看谢令仪又要训他，忙道，“吴叔，您快讲讲。”
“好嘞，世子。”吴叔本龇个大牙看着他二人，闻言正了正脸色，开口道：
“小娘子，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这几日混在流民堆里进了兰阳，在收容所和盐田附近摸了好几天了。那些盐商对外说是开垦盐碱不毛之地，实际上白芳名下的那片地，根本不是什么荒地。那是一片临海的滩涂，不仅土壤盐分高且地势平坦，水运便利，码头直通内河，船来船往的，从早到晚没断过。”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铺在桌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标注了盐田的位置、码头的方位、流民营的分布和几条通往内河的水道。
“白芳和官府勾结，把这片滩涂登记成‘盐碱不毛之地’，免了赋税，占为私产。暗地里雇了流民煮盐垦田，产出来的盐不走官府的账，直接从码头运出去，卖到哪儿去、卖了多少钱，根本没人管。”
吴叔把手按在地图上，
“那些盐田里做工的人，都是从各处逃难过来的流民。他们被收容所的人领过去，每天天不亮就下田，天黑才收工，一日两顿稀粥，睡觉的地方是几排连片的草棚子，四面透风。要是有人想跑，便会被管事的用棍子打断腿。”
“望海楼的掌柜倒是好心办了不少坏事，这一来二去的，钱还是回了那帮盐商的兜里。”谢令仪将药粉细细撒在裴昭珩的伤口上。
药粉沾到创面时，裴昭珩的眉心跳了一跳，手臂上的肌肉骤然绷紧了，却仍一脸笑意：
“这掌柜我细细查过了，还真跟那帮盐商没什么关系。他平日里定价都没什么问题，称得上是物美价廉了，兰阳人对他家评价甚高，只是与这帮盐商有些私怨，总不能在他们的饭菜里下毒吧，这才故意收他们高价。”
“那他知道自己给仇人送钱，岂不得气晕。流云，明日去提醒他一下吧。”
“我夫人最是人美心善。”裴昭珩凑近谢令仪，“能不能轻点，这药好痛。”
“油嘴滑舌。”谢令仪手指点住裴昭珩的额头，将他推开些，“痛才好得快呢。叫你去查王司护的下落，可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