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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婉卿仿照后世卡通书包做了两个简易款,书包里装着自费的铅笔,画纸,写字本,幼儿教材,故事书。

    从家里去学校时她和顾程轮流送,放学了,由汪仕杰帮忙顺道送回来。

    俩小家伙经常在门口土路和院里蹬脚踏三轮车,哥俩屁股后面常常跟着一大串村里孩子。

    每当见到一堆孩子,眼巴巴盯着铁皮脚踏车的情景,苏婉卿不禁感叹后世孩子真的很幸福。

    西岭现在总共有六个老师,初中和小学的老师每个月补贴5块钱,外加八个工分。

    幼儿园的老师每月补贴2.5块钱,同样有八个工分。

    自从队里蘑菇厂子正式运作起来,队里的老师工资,从只记工分到有现金补贴。

    新开设的幼儿园老师总共两个,一个是当地人张欢欢,另一个是彦纯。

    初中老师就一个,是来西岭最早资历最老的知青杨国义。

    与前几年那会儿比起来,西岭家家户户日子也算好起来了,队里有集体厂子,社员又个人养殖长毛兔。

    大家手头没有过去那么紧巴了,抱着低价找人带孩子想法,两间幼儿园教室挤满了。

    全是六岁以下,两岁以上,这个年龄留在家,啥活干不了不说还得另外浪费人力看管。

    于是,大家一股脑把自家适龄孩子给送幼儿园去了。

    苏婉卿把家里留种的长毛兔全卖了,大宝二宝去了幼儿园,她要带龙凤胎,算是彻底告别了上工。

    团团圆圆睡觉或者不哭闹时,苏婉卿就在边上复习书本备考,自己出题计时模考,练习限时作文,摘抄伟人选集名人文章,以此来练腕力和手写速度。

    近几年来,从多个地方不同渠道淘来的陈年旧书,堆起来有高高一大摞,有本省编教材六五版全套,有六三的残缺本,也有省外编老教材,手抄要点习题,中译版范式大代数,数理化自学丛书……

    苏婉卿每天在家带儿女和学习上面打转,顾程则是加入春播队伍里每天上工干集体活。

    顾程被自家媳妇三令五申,三月内上工只许他出工不许出力,上工只为堵众口凑人头为主,工分多少无所谓啦。

    然后大家就看见了———顾程上工干活时的懒散样子,干一下歇三下,明晃晃偷懒混日子。

    工分多劳多得,队长陈茂霖和他年纪又相近,对于他磨洋工这事,陈茂霖倒也没有多说啥。

    当然了,背后少不了被村里碎嘴子们嚼舌根就是了。

    一身蛮力没处使,顾程就把洗衣做饭搞卫生包圆了,学校周末放假时他带着大宝二宝一起下地。

    父子仨常常一起坐田间地埂上看蚂蚁搬家,看天空云朵形状,折树枝戳——拉拉蛄,金龟子……

    夫妻俩对彼此的纵容程度,让村子里不少夫妻羡慕嫉妒发狂,队里人人下地干活撅着腚,汗滴禾下土,唯有他俩干啥活都慢慢悠悠。

    赵菊香和顾长庚对二儿子一家卖掉长毛兔种兔一事,相当不爽,非常不爽,老两口意见老大了,只不过没啥用就是了。

    顾家其他人,和村子里不相干的人背后也没少嘀咕讲究这事,觉得俩人目光不够长远,才刚有点钱就开始飘了,一年千把块那么高的收入,竟然说停就给停了。

    暂停养殖这事,顾程一开始其实也不同意,可是谁让他拗不过自己媳妇呢。

    养长毛兔数量少了见不着利,养多了费时费力费粮,苏婉卿以带四个孩子忙不过来为由,对顾程和外人说暂停两年,等龙凤胎两岁能跑能走了,到时会继续接着养。

    日子在这样不慌不忙中入了夏,草丛里,树梢上,蝉鸣不绝于耳,西岭的社员们汗流浃背争分夺秒抢收麦子。

    烈日毒辣高悬,地头和土路被晒得发烫,热浪阵阵随风翻涌,空气里浮着麦香和土腥气。

    村子北边麦地里,西岭社员们弯着腰,手里镰刀起落不停,麦秆簌簌被割倒。

    被安排捆麦子的赵佳宁肚子突然坠痛一下,她眉头拧了拧,站直身体手扶着后腰,汗水顺着她被晒红的面颊滚落。

    她站着缓了会儿,坠痛感又消失了,拿起盖在衣服下的水壶,灌下几大口凉水,又接着在陈家人身后捆麦子。

    赵佳宁垂眸看一眼下蹲都费劲的孕肚,自己怀一个都这么累,婉卿当初怀双胞胎是怎么挺过来的?

    生孩子太累太折磨人了,前期时候吐的不行,中间几个月稍微轻松点。

    自从月份大起来,腰酸的要死,走路和起身时耻骨也疼的要命,这几天更是时不时的坠痛两下。

    陈家人和陈永康忙着在前面割麦子,偶尔回头看一眼,看到赵佳宁捆一会麦子又停下歇一会,知道大着肚子干活容易累,便也没有出声催她加速捆。

    陈永康他娘朱秀芬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王玉秀也是大着肚子捆麦子,但是捆麦速度不慢。

    还有队长媳妇刘兴勤,她大着肚子也照样弯腰割麦,那干活利索劲儿比自家两个儿媳妇强太多。

    朱秀芬头上戴着一块灰布,舔舔干裂嘴巴,看看赵佳宁和孙芳芳,呼口热气,她闷头割麦子。

    顾建胜一屁股坐下,抓起汉衫擦着汗说:“年年费劲巴拉种麦子割麦子,到头来连个白面馍都吃不起。”

    割麦插秧啥的太累人了,成天死干农活真是一点劲儿都没有,他啥时候能像二姐一样混城里上班就好了,二姐这会肯定在太阳晒不着的屋里。

    顾长庚刷刷割着麦子道:“老大不小了,别啥话都往外蹦,种地的不种麦子,吃啥?”

    旁边顾二满他娘看着满地金灿灿麦子,那张沟壑纵横的黝黑脸庞带着丰收的喜悦。

    经历过苦难战争年代的她咧嘴笑着说:“现在日子已经很好过了,人人平等有饭吃,我们年轻那时候啊,树叶树皮都扯来吃过,那个时候啊,能活着不丢命就知足不得了,地在地主手里,辛苦忙活一年不够垫租……”

    赵菊香端起缸口掉瓷的搪瓷缸子喝水,喝完抹掉嘴巴水渍,放下茶缸子,重新拾起镰刀割麦,她接话道:“你大娘这话不假,咱们老百姓托了主席的福,过上了好日子,那些恶霸地主,剥削人的万恶资本家被打倒,咱老百姓自己当家做主……”

    年纪稍大的大娘和婶子们,被这话拉回艰难求生时代,唐明花哼起了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歌曲。

    边上几个妇女也跟着一起哼,渐渐的,跟着唱的越来越多,成片麦地里,百人歌声透着对伟人的怀念响彻麦地上空。

    麦子被挑走的地里,老人和半大孩子在捡遗落的麦穗,旁边被拦住的一群小萝卜蓄势待发。

    队里拾麦穗也有规矩,第一遍集体先过一轮,然后就是各家小孩子去捡,第二遍拾得的麦穗不用交公,谁捡归谁。

    等老人和半大孩子轮过一遍,被安排看守地头防止孩子偷麦穗的人这才放手,被拦住的一群小萝卜头撒丫子跑向麦茬地。

    顾睿凌顾睿安也在这群小孩队伍里,哥俩一人身上挂个巴掌大的小篓,篓子里装着几撮麦穗,小脸被晒得红扑扑,天天往外面疯跑,白皙皮肤被烈日晒的没那么白了。

    顾家最小辈的孩子加起来有二十多个,比较大的顾庆国顾家美兄妹俩,和顾来宝脱离了这一支小队伍。

    三人在给公家拾麦穗的队伍里,有时候一天也能挣个两三分工。

    “这是我的,还给我!”顾睿安上去抢自己篓子里掉出的麦穗,却被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小男孩躲开。

    “不还,这是我捡的,队长说谁捡的就是谁的。”皮肤黝黑的小男孩把麦穗举过头顶。

    顾睿安吃了个子没他高的亏,跳起来也够不着,汗津津的小脸奶凶奶凶,举着手委屈喊:“这不是地上的!我兜兜里掉的,还我麦穗!”

    顾睿凌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快还给我哥哥,不还我就去喊小国打你。”

    “我在地上捡的,我也有哥哥。”小男孩占着年纪和身高优势一溜烟跑开了,嘴里唱着啦啦啦啦,那小样别提多神气了。

    这小男孩是艾坤家小儿子艾平刚,七岁了,因为艾西的事两家大人不对付。

    吴双兰的功劳,艾家的孩子说苏婉卿害他们小叔坐牢,所以学校里也好干活的地里也好,只要碰上大宝二宝,艾家孩子就会排挤他哥俩。

    三岁半的大宝二宝可撵不上七岁的艾平刚。

    捡了好久的几撮麦穗从兜里掉出来,被艾平刚捡走不还,顾睿安小脸委屈的眼里泛泪光,小短腿倔强的追着跑。

    顾睿凌跑去边上扯他三叔家的顾庆丰:“丰丰哥,艾平刚抢我哥哥麦穗,你去帮我们抢回来,好不好?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把他打趴下。”

    顾庆丰性格没有顾庆国那么野性,有点随他爹娘内向,被二伯家堂弟求助,他站着没有吭气,看着跑远的艾平刚,他握了握小拳头,十分不舍的把手里拾的麦穗递过去:“我把我的送给你和大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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