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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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盛帝国，迷雾森林深处，幽影谷。
那个极少被人知道、沉寂了七八年的空间裂缝，缓缓地被熔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
一头体型庞大的骨龙从空间通道内挤了出来。骨龙的骨架有十几米长，翼展超过二十米，通体灰白色，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划痕，那是它在空间通道中穿梭时被空间乱流切割留下的痕迹。
骨龙的头颅上，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灵魂之火，火焰跳动着，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快要熄灭的光芒。
骨龙的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莫提，浅金色的短发被空间通道中的风吹得乱糟糟的，小脸被气流刮得通红，但他紧紧地抓着骨龙的脊骨，坐得很稳。
另一个是珈蓝，他靠在莫提身上，身体软绵绵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极差来形容了。
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全部爆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基座。那个基座上还布满了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像一块被锤子砸过的石头，随时都可能碎掉。他的精神力几乎为零，连最基础的魔法护盾都施展不出来。
他几乎是靠着莫提的搀扶才能坐稳。骨龙在幽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
莫提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住珈蓝，把他从骨龙背上搀了下来。珈蓝的双脚踩在雪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莫提连忙用力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珈蓝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他看到了高大茂密的树木，看到了树干上挂着的冰凌和雪霜，看到了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看到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鼻子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不是冥瘟位面那种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气息，而是一种潮湿的、清冷的、带着松木和冰雪味道的清新空气。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回到了老家了。
他想跟莫提说他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龙盛帝国东北部的迷雾森林，他以前来过的。虽然只是驻守在外围，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有限，但他知道，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就能走出迷雾森林，进入龙盛帝国的领土。
只要进入帝国领土，就能找到城镇，找到通讯阵，联系上帝国魔法学院，联系上他的老师和朋友们。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突然精神空间刺痛再次传来。他的脸一下子又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内视一眼，心猛地一沉。那个仅剩的精神核心底座上，那道从中心延伸出来的裂纹又变长了。
裂纹从底座的中心穿过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把底座分成了两半。两半之间只靠一丝薄薄的联系连着，随时都可能彻底断开。这是伤势恶化了。如果再不处理，他面临的结果只有一种，沦为废人，甚至白痴。
思索了片刻，他发现现在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条是暂时稳定伤势。
他精神空间经常受伤，所以身上常备治疗精神空间的药剂，还有无垢之冠。药剂加上无垢之冠，能暂时压制伤势，并且恢复部分精神力，在经常有魔兽出没的迷雾森林，这个法子最为稳妥，但代价是，没能及时修复受伤的精神核心，他痊愈后境界会跌落到初级法师。
他花了几年时间，经历了无数战斗，九死一生才爬到的位置，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不甘心。
第二条路是直接晋级大法师。
反正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已经全部碎裂了，倒省了自己摧毁精神核心的痛苦。那种痛苦深入骨髓，能把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折磨到崩溃，珈蓝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都碎裂了，重聚精神核心时，没有三个角碎裂时提供的庞大精神力，他很难重组精神核心。
不过他有翡翠高塔塔主德拉肯特尔在他拜老格林为师时送他的“风语者密药”，以及从长弓部落得到的暗源之果。
这两样东西是专门为了晋级大法师时准备的，在精神核心全部碎裂后能够提供海量的精神力，应该能弥补那部分不够的精神力。
只是这样一来，他晋级的成功率就从之前的七八成掉到了五六成。
五六成。这其实已经非常高了。旁人晋级大法师不过两三成的把握，大多数人连这个把握都没有。
珈蓝思绪电转，最后牙齿一咬，拼了，他选择了后者，决定马上晋级大法师。
此处是龙盛帝国迷雾森林，虽然不太安全，但比冥瘟位面安全多了。至少这里没有大师级的亡灵追着他们跑，没有白银级的分身随时可能降临，没有黄金级的存在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这里是主位面，靠近龙盛帝国的领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在慢慢合拢的空间封印，光芒正在快速暗淡，通道已经彻底关闭了。
莫提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要晋级大法师？在这里？在这种地方？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突然就要晋级大法师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珈蓝的用意。伤势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与其跌落境界，不如放手一搏。
他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珈蓝听到他的保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想笑，但身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咧了一下嘴。
莫提指挥骨龙载着二人飞了一段距离，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地方落了下去。
那是一个被几棵大树包围的山洞，洞口不大，被枯枝和落叶遮住了大半。莫提用藤蔓把洞口封得更严实了一些，然后在洞口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阵法。
这些阵法是他在狩魂蕨部落学的，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简单实用，能够感应到靠近的生物并向施法者发出警报。
珈蓝走进了山洞，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他把无垢之冠戴在头上，把“风语者密药”和暗源之果取出来，放在面前。风语者密药是一管淡蓝色的药剂，装在透明的水晶瓶里，瓶口用金色的蜡封着。
暗源之果是一枚干瘪的果实，只有拇指节大小，表皮是失去生机的灰黑色，皱缩得像历经风霜的树皮，可若仔细看，会在那些皱褶深处隐约望见极其微弱的暗金色脉络，如同沉睡的闪电被封存在果实内部。
他深吸一口气，拔掉风语者密药的瓶塞，仰头灌了下去。药剂入口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然后他拿起暗源之果，几口咬碎咽了下去。果肉酸涩，果汁黏稠，像是嚼了一颗没有成熟的柿子。
药剂和果实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两股能量从他的胃部向四周扩散，像两把火炬在他体内点燃，灼热的能量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肌肉里、在他的骨骼里横冲直撞。然后，它们沿着肉体向上，涌入了他的精神空间。
珈蓝的意识沉入了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里一片狼藉。原本稳定的、充满生机和光芒的空间，现在像一个被风暴扫荡过的村庄，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片。
三芒星三个角爆掉后留下的碎片飘散在空间各处，像一堆散落的碎玻璃。那个光秃秃的底座孤零零地悬在空间的中心，表面布满了裂纹，珈蓝观察了那底座几眼，银牙一咬，直接将它引爆……
莫提小小的身板挡在了珈蓝晋级的山洞前面。
他站得笔直，浅金色的短发在风中飘动，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他的右手握着法杖，杖头上隐现微弱的光芒，散发着木系法术特有的生命气息。他的左手藏在袖子里，攥着几颗珈蓝给他的爆裂豌豆种子，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不清楚前面那女人的具体境界。他的精神力探过去的时候，像碰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来。
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个人的境界比他高很多很多，对方能够飞行，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身体周围的绿色光晕稳定而不散，说明至少也是高阶大法师，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心里其实是十分害怕的，但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山洞里珈蓝正在晋级，正在做一件生死攸关、容不得半点打扰的事情。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为了珈蓝哥哥，他拼了。
森林女王看了一眼赶过来的卡尔文和雷蒙德，樱口微张，声音清脆如泉水，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落在莫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了。
“你说里面晋级的是龙盛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
莫提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是的。珈蓝哥哥是帝国魔法学院的高级法师。”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得很用力。“他现在在晋级大法师，需要人护法。请你不要打扰他。”
珈蓝闭关前交代过他，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过来，就让莫提报出他帝国魔法学院学生的身份。
帝国魔法学院是龙盛帝国最高学府，背后站着整个帝国皇室和军方。敢在龙盛帝国领土上动帝国魔法学院学生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
如果对方还有歹意，就让他报出他是翡翠高塔魔导士老格林的学生。老格林是魔导士，是翡翠高塔的实权人物，在整个大陆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他的学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为此，珈蓝还给了莫提那面他在翡翠高塔的身份令牌。令牌是暗银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翡翠高塔的塔徽，令牌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魔法波动，那是翡翠高塔的防伪印记，无法伪造。
如果对方连这个也不忌惮，那就是天要亡他了。他叮嘱莫提，如果遇到这种人，而且还打不过，能逃多远就跑多远，不要管他。
莫提接过珈蓝的令牌，摇摇头说，如果有人想要伤害珈蓝哥哥，除非踏过他的尸体。这已经不是莫提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在珈蓝又感动又欣慰，但还是揉了揉莫提的浅金色短发，呵斥道，说什么傻话。那种情况下，你应该保住自己，而不是白白牺牲，如果我出了意外还等着你以后给我报仇呢。
雷蒙德和卡尔文听那小孩说里面正在晋级的人竟然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脸上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欣喜。
这只是那小孩的一面之词，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突然冒出来，说正在山洞里晋级大法师的是他的朋友，而且那朋友还是帝国最高魔法学府的学生。这种事情，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雷蒙德看了卡尔文一眼。他们是多年的老友了，在一起共事了几十年，互相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
只是一个眼神，雷蒙德就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他在询问卡尔文，作为这一片区域的首席顾问法师，他是否察觉到最近有高级法师进入了迷雾森林。
卡尔文微微摇了摇头。他负责铁壁要塞方圆数百里的魔法事务，任何进入这片区域的高级施法者，按规矩都应该先到要塞报备。
如果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那就更应该遵守规矩了。但他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高级法师在森林中活动。
不过，那小孩口中说正在晋级的名叫珈蓝，这个名字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施法者的记忆力通常很好，见过的人、听过的事、翻阅过的档案，都会在脑子里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珈蓝……他确实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听到的。
高级法师不是普通的中低级施法者，每一个晋级高级的法师都会被记录在册，即使在学院里再低调也不可能完全默默无闻。
他很清楚帝都魔法学院没有一个叫珈蓝的高级法师，这说明那小孩是在撒谎？
龙盛帝国，迷雾森林深处，幽影谷。
那个极少被人知道、沉寂了七八年的空间裂缝，缓缓地被熔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通道。
一头体型庞大的骨龙从空间通道内挤了出来。骨龙的骨架有十几米长，翼展超过二十米，通体灰白色，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划痕，那是它在空间通道中穿梭时被空间乱流切割留下的痕迹。
骨龙的头颅上，两个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灵魂之火，火焰跳动着，带着一种疲惫的、像是快要熄灭的光芒。
骨龙的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莫提，浅金色的短发被空间通道中的风吹得乱糟糟的，小脸被气流刮得通红，但他紧紧地抓着骨龙的脊骨，坐得很稳。
另一个是珈蓝，他靠在莫提身上，身体软绵绵的，状态已经不能用极差来形容了。
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全部爆掉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基座。那个基座上还布满了裂纹，从中心向边缘扩散，像一块被锤子砸过的石头，随时都可能碎掉。他的精神力几乎为零，连最基础的魔法护盾都施展不出来。
他几乎是靠着莫提的搀扶才能坐稳。骨龙在幽影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一片空地上。
莫提先跳下来，然后伸手扶住珈蓝，把他从骨龙背上搀了下来。珈蓝的双脚踩在雪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莫提连忙用力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珈蓝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四周。他看到了高大茂密的树木，看到了树干上挂着的冰凌和雪霜，看到了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看到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鼻子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不是冥瘟位面那种干燥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气息，而是一种潮湿的、清冷的、带着松木和冰雪味道的清新空气。
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这是回到了老家了。
他想跟莫提说他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龙盛帝国东北部的迷雾森林，他以前来过的。虽然只是驻守在外围，对这片森林的熟悉程度有限，但他知道，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就能走出迷雾森林，进入龙盛帝国的领土。
只要进入帝国领土，就能找到城镇，找到通讯阵，联系上帝国魔法学院，联系上他的老师和朋友们。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突然精神空间刺痛再次传来。他的脸一下子又白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内视一眼，心猛地一沉。那个仅剩的精神核心底座上，那道从中心延伸出来的裂纹又变长了。
裂纹从底座的中心穿过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把底座分成了两半。两半之间只靠一丝薄薄的联系连着，随时都可能彻底断开。这是伤势恶化了。如果再不处理，他面临的结果只有一种，沦为废人，甚至白痴。
思索了片刻，他发现现在他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条是暂时稳定伤势。
他精神空间经常受伤，所以身上常备治疗精神空间的药剂，还有无垢之冠。药剂加上无垢之冠，能暂时压制伤势，并且恢复部分精神力，在经常有魔兽出没的迷雾森林，这个法子最为稳妥，但代价是，没能及时修复受伤的精神核心，他痊愈后境界会跌落到初级法师。
他花了几年时间，经历了无数战斗，九死一生才爬到的位置，一朝回到解放前。他不甘心。
第二条路是直接晋级大法师。
反正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已经全部碎裂了，倒省了自己摧毁精神核心的痛苦。那种痛苦深入骨髓，能把一个意志坚强的人折磨到崩溃，珈蓝可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他的精神核心三个角都碎裂了，重聚精神核心时，没有三个角碎裂时提供的庞大精神力，他很难重组精神核心。
不过他有翡翠高塔塔主德拉肯特尔在他拜老格林为师时送他的“风语者密药”，以及从长弓部落得到的暗源之果。
这两样东西是专门为了晋级大法师时准备的，在精神核心全部碎裂后能够提供海量的精神力，应该能弥补那部分不够的精神力。
只是这样一来，他晋级的成功率就从之前的七八成掉到了五六成。
五六成。这其实已经非常高了。旁人晋级大法师不过两三成的把握，大多数人连这个把握都没有。
珈蓝思绪电转，最后牙齿一咬，拼了，他选择了后者，决定马上晋级大法师。
此处是龙盛帝国迷雾森林，虽然不太安全，但比冥瘟位面安全多了。至少这里没有大师级的亡灵追着他们跑，没有白银级的分身随时可能降临，没有黄金级的存在一出手就是毁天灭地。这里是主位面，靠近龙盛帝国的领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在慢慢合拢的空间封印，光芒正在快速暗淡，通道已经彻底关闭了。
莫提先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他要晋级大法师？在这里？在这种地方？刚才还半死不活的，怎么突然就要晋级大法师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珈蓝的用意。伤势已经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与其跌落境界，不如放手一搏。
他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什么。珈蓝听到他的保证，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想笑，但身上的伤口让他疼得咧了一下嘴。
莫提指挥骨龙载着二人飞了一段距离，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地方落了下去。
那是一个被几棵大树包围的山洞，洞口不大，被枯枝和落叶遮住了大半。莫提用藤蔓把洞口封得更严实了一些，然后在洞口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阵法。
这些阵法是他在狩魂蕨部落学的，虽然威力不大，但胜在简单实用，能够感应到靠近的生物并向施法者发出警报。
珈蓝走进了山洞，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他把无垢之冠戴在头上，把“风语者密药”和暗源之果取出来，放在面前。风语者密药是一管淡蓝色的药剂，装在透明的水晶瓶里，瓶口用金色的蜡封着。
暗源之果是一枚干瘪的果实，只有拇指节大小，表皮是失去生机的灰黑色，皱缩得像历经风霜的树皮，可若仔细看，会在那些皱褶深处隐约望见极其微弱的暗金色脉络，如同沉睡的闪电被封存在果实内部。
他深吸一口气，拔掉风语者密药的瓶塞，仰头灌了下去。药剂入口冰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和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翻腾。
然后他拿起暗源之果，几口咬碎咽了下去。果肉酸涩，果汁黏稠，像是嚼了一颗没有成熟的柿子。
药剂和果实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两股能量从他的胃部向四周扩散，像两把火炬在他体内点燃，灼热的能量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肌肉里、在他的骨骼里横冲直撞。然后，它们沿着肉体向上，涌入了他的精神空间。
珈蓝的意识沉入了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里一片狼藉。原本稳定的、充满生机和光芒的空间，现在像一个被风暴扫荡过的村庄，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片。
三芒星三个角爆掉后留下的碎片飘散在空间各处，像一堆散落的碎玻璃。那个光秃秃的底座孤零零地悬在空间的中心，表面布满了裂纹，珈蓝观察了那底座几眼，银牙一咬，直接将它引爆……
莫提小小的身板挡在了珈蓝晋级的山洞前面。
他站得笔直，浅金色的短发在风中飘动，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他的右手握着法杖，杖头上隐现微弱的光芒，散发着木系法术特有的生命气息。他的左手藏在袖子里，攥着几颗珈蓝给他的爆裂豌豆种子，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不清楚前面那女人的具体境界。他的精神力探过去的时候，像碰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弹了回来。
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个人的境界比他高很多很多，对方能够飞行，漂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身体周围的绿色光晕稳定而不散，说明至少也是高阶大法师，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心里其实是十分害怕的，但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山洞里珈蓝正在晋级，正在做一件生死攸关、容不得半点打扰的事情。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为了珈蓝哥哥，他拼了。
森林女王看了一眼赶过来的卡尔文和雷蒙德，樱口微张，声音清脆如泉水，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的目光落在莫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了。
“你说里面晋级的是龙盛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
莫提小脸认真地点了点头。他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是的。珈蓝哥哥是帝国魔法学院的高级法师。”他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得很用力。“他现在在晋级大法师，需要人护法。请你不要打扰他。”
珈蓝闭关前交代过他，如果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过来，就让莫提报出他帝国魔法学院学生的身份。
帝国魔法学院是龙盛帝国最高学府，背后站着整个帝国皇室和军方。敢在龙盛帝国领土上动帝国魔法学院学生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
如果对方还有歹意，就让他报出他是翡翠高塔魔导士老格林的学生。老格林是魔导士，是翡翠高塔的实权人物，在整个大陆都是有头有脸的存在。他的学生，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为此，珈蓝还给了莫提那面他在翡翠高塔的身份令牌。令牌是暗银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翡翠高塔的塔徽，令牌的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魔法波动，那是翡翠高塔的防伪印记，无法伪造。
如果对方连这个也不忌惮，那就是天要亡他了。他叮嘱莫提，如果遇到这种人，而且还打不过，能逃多远就跑多远，不要管他。
莫提接过珈蓝的令牌，摇摇头说，如果有人想要伤害珈蓝哥哥，除非踏过他的尸体。这已经不是莫提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在珈蓝又感动又欣慰，但还是揉了揉莫提的浅金色短发，呵斥道，说什么傻话。那种情况下，你应该保住自己，而不是白白牺牲，如果我出了意外还等着你以后给我报仇呢。
雷蒙德和卡尔文听那小孩说里面正在晋级的人竟然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脸上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欣喜。
这只是那小孩的一面之词，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子，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突然冒出来，说正在山洞里晋级大法师的是他的朋友，而且那朋友还是帝国最高魔法学府的学生。这种事情，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不会轻易相信。
雷蒙德看了卡尔文一眼。他们是多年的老友了，在一起共事了几十年，互相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
只是一个眼神，雷蒙德就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他在询问卡尔文，作为这一片区域的首席顾问法师，他是否察觉到最近有高级法师进入了迷雾森林。
卡尔文微微摇了摇头。他负责铁壁要塞方圆数百里的魔法事务，任何进入这片区域的高级施法者，按规矩都应该先到要塞报备。
如果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那就更应该遵守规矩了。但他最近几个月都没有收到类似的消息，也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高级法师在森林中活动。
不过，那小孩口中说正在晋级的名叫珈蓝，这个名字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施法者的记忆力通常很好，见过的人、听过的事、翻阅过的档案，都会在脑子里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珈蓝……他确实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听到的。
高级法师不是普通的中低级施法者，每一个晋级高级的法师都会被记录在册，即使在学院里再低调也不可能完全默默无闻。
他很清楚帝都魔法学院没有一个叫珈蓝的高级法师，这说明那小孩是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