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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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晖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帐篷顶，帆布上有个洞，洞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连朵云都没有。
余沐晴趴在他床边，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头发散了一桌。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底下青黑一片，像是三天没合眼。二狗子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耷拉着，一条后腿还在抽抽，不知道是做梦打架还是腿抽筋。
小金蹲在枕头边，棍子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余晖动了一下手指，它眼睛就睁开了，黑溜溜的盯着他，没吱吱叫，就盯着。
星尘落在他胸口上，尾巴断了半截，卷不起来，就搭在他衣领上，尾巴尖还在轻轻动。他胸口一起一伏，星尘就跟着一起一伏。
余晖想坐起来。刚撑起一点，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余沐晴被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喊了一声“哥”。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说：“醒了？”
“嗯。”余晖的声音比她还要哑。
“躺着，别动。”
“我没事。”
“你肋骨断了两根。”
“接上了。”
“接上了也是断过的。”
余晖没话说了。
朱老爷子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来。他拄着拐杖，拐杖上缠了铁丝，是断过又重新箍上的。他的脸色很差，但腰板还是直的。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余晖，看了好一会儿。
“醒了就好。”
“老爷子，外面什么情况？”
朱老爷子没急着回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二狗子。二狗子没吃，放在爪子上，又趴回去了。
“中原总基地毁了。主管死了。联军伤亡过半，齐鲁刀兵剩不到一千，荆楚巫祝剩六个，蜀国青铜战士还有十几个，苗疆蛊师....”他顿了一下，“苗疆蛊师还剩两个。”
余晖没说话。
“但活着的，都是好样的。”朱老爷子把那半块干粮放回袖子里。“主管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归墟之力注入了地脉，归墟裂缝关不上。清虚道长他们正在占卜，等结果。”
余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主管临死前那张脸，嘴角咧着，牙掉了好几颗，黑色血沫子从牙缝里往外冒。
“归墟裂缝....关不上的....”
这话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赶不走。
过了没多久，清虚道长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是齐鲁新方士大宗师，云机子死后他接的位；一个穿红袍的中年女人，是荆楚巫祝，芈昭伤还没好，她替芈昭来的；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是蜀国巫祝的徒弟，师傅年纪太大了，没来。
四个人在营帐中间的空地上站好，围成一圈。清虚道长从袖子里掏出龟甲，齐鲁方士掏出蓍草，荆楚巫祝掏出铜钱，蜀国巫祝从怀里掏出骨片。
没人说话。四样东西同时落下。
龟甲裂了，蓍草断了，铜钱立在地上不倒下，骨片碎成了几块。清虚道长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卦象，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余晖。
“一年。”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到二狗子的呼吸声。
“一年后，归墟之门会再次打开。届时，万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余晖从床上坐起来。肋骨疼，他没管。腿痒，骨裂的地方还在长，他也没管。他把脚放下床，踩在地上，地是凉的。二狗子从他脚边站起来，把小金从枕头上挤下去，小金摔在地上，吱吱叫了一声，又跳上来。
余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稳住了。他穿上鞋，走出营帐。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地下城市塌陷的地方还在冒烟，风一吹，烟就卷过来，呛嗓子。东边的海面上，归墟裂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上劈下来，劈到海里，把天和海劈成两半。
裂缝比以前更大了。从岸边往东看，天边那条黑线比上个月粗了一圈。裂缝边缘的空间还在扭曲，云的影子是歪的，偶尔有归墟能量从裂缝里溢出来，在海面上炸开一圈黑色的涟漪。
余晖看了很久，手按在刀柄上。
蜀国巫祝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那年轻人穿着黑色深衣，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还捧着刚才碎掉的骨片。他看着余晖，犹豫了一下，说：“庄主，卦象还有一句。”
“说。”
“要彻底关闭归墟之门，需要在归墟之门完全打开之时，以钥匙献祭。钥匙....”
“就是我。”余晖替他说了。
蜀国巫祝没再说话，捧着骨片退回营帐了。
余沐晴从营帐里追出来，抓住余晖的手，没松开。她的手凉，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一个月牙印。二狗子跟在她脚边，尾巴夹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余晖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低下头，看着东边的海面。归墟裂缝在那边，他一直知道，只是以前觉得远，现在觉得近了。
“一年。”他说，“够了。”
余沐晴的手抖了一下，没松开。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余晖另一边。“先回去。”他说，“回去再说。”
余晖转身走进营帐，余沐晴跟在后面，二狗子跟在她后面。
营帐里，清虚道长还在收拾龟甲碎片。他抬头看着余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余晖坐到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抖了，皮肤新长出来的，嫩得像没干过活。他握了握拳头，骨头响了一下。二狗子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主人。”
“嗯。”
“本狗怕。”
“怕什么？”
“怕你死。”
余晖没回答。他伸手摸了摸二狗子的头，手从耳朵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脖子。二狗子的毛很软，项圈上的太阳纹裂了，但还在亮，一明一暗的。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营帐门口，没进来。他看着余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余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年。”他自言自语。
二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余晖没再说。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营帐外面，有人在收帐篷，有人在喂马，有人在清点武器。吵吵闹闹的，但都不大，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余晖没睡着，也没醒着。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余沐晴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肩膀。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二狗子把脑袋搁在余晖腿上，闭上眼睛。
余晖醒过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苦味。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帐篷顶，帆布上有个洞，洞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连朵云都没有。
余沐晴趴在他床边，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头发散了一桌。她瘦了，下巴尖了，眼底下青黑一片，像是三天没合眼。二狗子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爪子上，耳朵耷拉着，一条后腿还在抽抽，不知道是做梦打架还是腿抽筋。
小金蹲在枕头边，棍子横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余晖动了一下手指，它眼睛就睁开了，黑溜溜的盯着他，没吱吱叫，就盯着。
星尘落在他胸口上，尾巴断了半截，卷不起来，就搭在他衣领上，尾巴尖还在轻轻动。他胸口一起一伏，星尘就跟着一起一伏。
余晖想坐起来。刚撑起一点，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余沐晴被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就先喊了一声“哥”。
她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说：“醒了？”
“嗯。”余晖的声音比她还要哑。
“躺着，别动。”
“我没事。”
“你肋骨断了两根。”
“接上了。”
“接上了也是断过的。”
余晖没话说了。
朱老爷子掀开帐篷门帘走进来。他拄着拐杖，拐杖上缠了铁丝，是断过又重新箍上的。他的脸色很差，但腰板还是直的。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余晖，看了好一会儿。
“醒了就好。”
“老爷子，外面什么情况？”
朱老爷子没急着回答。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二狗子。二狗子没吃，放在爪子上，又趴回去了。
“中原总基地毁了。主管死了。联军伤亡过半，齐鲁刀兵剩不到一千，荆楚巫祝剩六个，蜀国青铜战士还有十几个，苗疆蛊师....”他顿了一下，“苗疆蛊师还剩两个。”
余晖没说话。
“但活着的，都是好样的。”朱老爷子把那半块干粮放回袖子里。“主管临死前说的那些话，你也听到了。归墟之力注入了地脉，归墟裂缝关不上。清虚道长他们正在占卜，等结果。”
余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主管临死前那张脸，嘴角咧着，牙掉了好几颗，黑色血沫子从牙缝里往外冒。
“归墟裂缝....关不上的....”
这话像虫子一样在脑子里钻，赶不走。
过了没多久，清虚道长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是齐鲁新方士大宗师，云机子死后他接的位；一个穿红袍的中年女人，是荆楚巫祝，芈昭伤还没好，她替芈昭来的；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是蜀国巫祝的徒弟，师傅年纪太大了，没来。
四个人在营帐中间的空地上站好，围成一圈。清虚道长从袖子里掏出龟甲，齐鲁方士掏出蓍草，荆楚巫祝掏出铜钱，蜀国巫祝从怀里掏出骨片。
没人说话。四样东西同时落下。
龟甲裂了，蓍草断了，铜钱立在地上不倒下，骨片碎成了几块。清虚道长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卦象，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看着余晖。
“一年。”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到二狗子的呼吸声。
“一年后，归墟之门会再次打开。届时，万族将面临灭顶之灾。”
余晖从床上坐起来。肋骨疼，他没管。腿痒，骨裂的地方还在长，他也没管。他把脚放下床，踩在地上，地是凉的。二狗子从他脚边站起来，把小金从枕头上挤下去，小金摔在地上，吱吱叫了一声，又跳上来。
余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稳住了。他穿上鞋，走出营帐。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地下城市塌陷的地方还在冒烟，风一吹，烟就卷过来，呛嗓子。东边的海面上，归墟裂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上劈下来，劈到海里，把天和海劈成两半。
裂缝比以前更大了。从岸边往东看，天边那条黑线比上个月粗了一圈。裂缝边缘的空间还在扭曲，云的影子是歪的，偶尔有归墟能量从裂缝里溢出来，在海面上炸开一圈黑色的涟漪。
余晖看了很久，手按在刀柄上。
蜀国巫祝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那年轻人穿着黑色深衣，头发用木簪束着，手里还捧着刚才碎掉的骨片。他看着余晖，犹豫了一下，说：“庄主，卦象还有一句。”
“说。”
“要彻底关闭归墟之门，需要在归墟之门完全打开之时，以钥匙献祭。钥匙....”
“就是我。”余晖替他说了。
蜀国巫祝没再说话，捧着骨片退回营帐了。
余沐晴从营帐里追出来，抓住余晖的手，没松开。她的手凉，指甲掐进他手背里，掐出一个月牙印。二狗子跟在她脚边，尾巴夹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余晖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到。他低下头，看着东边的海面。归墟裂缝在那边，他一直知道，只是以前觉得远，现在觉得近了。
“一年。”他说，“够了。”
余沐晴的手抖了一下，没松开。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余晖另一边。“先回去。”他说，“回去再说。”
余晖转身走进营帐，余沐晴跟在后面，二狗子跟在她后面。
营帐里，清虚道长还在收拾龟甲碎片。他抬头看着余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余晖坐到床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不抖了，皮肤新长出来的，嫩得像没干过活。他握了握拳头，骨头响了一下。二狗子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主人。”
“嗯。”
“本狗怕。”
“怕什么？”
“怕你死。”
余晖没回答。他伸手摸了摸二狗子的头，手从耳朵摸到下巴，从下巴摸到脖子。二狗子的毛很软，项圈上的太阳纹裂了，但还在亮，一明一暗的。
朱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营帐门口，没进来。他看着余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笃的，越来越远。
余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年。”他自言自语。
二狗子抬起头，看着他。
余晖没再说。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营帐外面，有人在收帐篷，有人在喂马，有人在清点武器。吵吵闹闹的，但都不大，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余晖没睡着，也没醒着。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余沐晴坐在他旁边，靠着他肩膀。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
二狗子把脑袋搁在余晖腿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