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伏地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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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郊外
当第三轮炮击结束。
王恒邵坤的中军大帐也迎接了西路军的到来。
“西路军丁白缨参见枢密使大人”
王恒立即上前，客气道：“嫂嫂你就别折煞我了”
丁白缨笑道：“军中没什么嫂嫂，只有西路军静岳军统帅丁白缨”
王恒点点头，邵坤也走上前：“嫂嫂”
丁白缨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陈宁安，很诧异道：“宁安你也来了”
“见过姨娘”
陈宁安恭敬行礼，丁白缨回礼。
王恒笑道：“丁将军你们的水师过来有没有什么情况？”
丁白缨正色道：“一路上顺江而下，我们水师的火炮已经更新，有零星的阻拦，火炮一响，基本就没什么事情了。周帅已经率主力下南昌，赵兴将军下上饶，准备威压郑芝龙部。
来金陵的路上我们截留了很多的士绅家族，他们带着财务正欲逃跑”
“好”
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就在朔风军的眼皮子下，只见城头上的士兵全部消失，随即升起了白色的旗帜。
而与此同时，只见南京城北，仪凤门下。
钱谦益一身素服，站在百官最前。身后是弘光朝廷最后一批官员，半数以上是东林党人，还有一些马士英旧部，至于马士英本人在今日早上就被自己的属下直接冲入家中带走。还贴心的关进大牢，至于马士英本人，只是眼神无比的恶毒，却没说什么。
所以这些人在今日都与他站在一起。
城门缓缓打开。门外，朔风军黑甲如潮，旌旗猎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钱谦益整理衣冠，双手托举一方锦盒。盒中是南京六部官印，以及弘光朝廷的印信。
他身后，数百官员齐刷刷跪倒。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清朗有力：
“臣，礼部尚书钱谦益，率南京文武百官，恭迎王师入城。”
他抬起头：“江南士民，已苦战乱久矣。江北烽火，江南弦歌，本是一体。
今秦王奉天承运，诛暴讨逆，廓清宇内。
谦益等不敢以一己之私，置万民于水火。
故开城请降，惟愿秦王以苍生为念，使江南免于刀兵，则谦益虽死无憾。”
说完，他伏地叩首。
身后百官跟着叩首，额头触地，一片闷响。
城下，朔风军阵中鸦雀无声。片刻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恒没有下马，只是扫了一眼跪倒的人群：“钱谦益，你是江南文坛宗师，熟读圣贤书，南明立国，你为何不直谏君王？马士英误国，你为何不阻止？”
钱谦益额头贴着地面：“臣有罪。弘光即位以来，臣身为礼部尚书，未能正君心、未能清党争、未能安黎庶。
臣之罪，不在开城投降，而在数年尸位素餐。然今日开城，非为保臣之官位，乃为保江南百万生灵。”
王恒沉默片刻：“起身吧。江南士绅百姓的性命，本使自会上书秦王保全。可你们的账，回头再算。”
钱谦益缓缓起身，回望身后的金陵城墙，目光复杂。
无论之前有过什么。但现在他们失败了，这座他守护了也可以说待了半生的城市，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交给了另一个人。
几日后，他在家中柳如是的陪伴下写了一首诗，诗中有一句：“忍死须臾待杜根”。
至于杜根是何人。此人乃是东汉名臣，因直言被太后下令杀害，后诈死逃生。这句诗，有人读出忠义，有人读出狡辩，有人读出悔恨，有人读出不甘。
＾
金陵陈。
朔风军已经入城。丁白缨和邵坤留下相关人员后，他们已经出兵，两军合并朝着杭州而去，陈奇的船队没有入城，只是补给后，朝着福建而去。
此役就是要威压郑芝龙。
而金陵城内，陈宁安站在王恒的身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恒叔，那天在城门处？”
“你觉得钱谦益以自己的屈辱换得金陵和江南的和平？再加上他的那“忍死须臾待杜根”的诗句，你会觉得他为国为民对吗？”
“嗯”
“你啊！看事情要看根源。我问你几个问题。”
“恒叔，你说”
“第一，若我朔风大军没有击溃四镇，没有击溃左良玉部。你觉得他们会投降吗？”
陈宁安摇头。
“第二，你级别够，什么都能看到。前段时日钱谦益家中举行集会，各大家族的头头脑脑都过去了，他们去干嘛？是为了建设咱们朔风吧？”
陈宁安沉默。
“所以，都不需要看他们一天天写什么诗词，若咱们朔风不是一路横推到金陵城外，若不是咱们灭了四镇。你觉得他会降？
他之所以写那句诗，是因为咱们对他并未有太大的优待，甚至我最后说了一句，日后算账。这是他给自己弄保护符呢”
“保护符？就是那些读书人的名声？”
“对喽，他们不然搞那些名声做什么？这就是很多时候一些大家族在地方上，吃的最狠，贪得最狠。可他们在危难时期会施粥，也会日常修路架桥。
有了好名声，来了官员也好，有不对付的人也罢。最后出了事，百姓们站在哪一头？
其实宁安啊！你觉得这些问题在过去那么多朝代真的无解吗？”
陈宁安再次沉默。
“不光是你，其实我和文履这些人都感觉到了绝望。真的是无解的。是你父亲，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给了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瓦解地方宗族，皇权下乡，利用退役老兵去地方，去村庄。设立民兵。
提拔胥吏，大多数胥吏都是地方上宗族，士绅家族的狗。可却不会给他们世世代代任何的提拨。他们不用，我们用，我们给胥吏机会，给胥吏上升的渠道。胥吏自然会选择。
教育，各地的家族他们垄断了教育，不光是他们自己的族学，亦或是自己的私塾。全部取缔。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家族内设学堂。但不会有学籍。
全部统一教材，统一学堂的招纳条件。从根源上断了他们想在思想和教育上的私心。
开智，真正的开智，让百姓们可以参与到任何的事情上来，让他们开智，通过报纸、学习，夜校等多方位提高他们的思想，他们就会去判断资源都是谁拿走了，谁拿了大头。
改制，过去的是六部，千年来基本上没有任何改变的制度，看似中央集权，看似权利被收归。但实则皇帝的地位和权利却是一直在缩小中。六部管辖太多，最后被文官集团所垄断。
但现在有很多的部门，专业性太强，却反而让那些天天熟读儒家学说的文官难做。
至于其他，我也在看。
过去十多年我都在外面，甚至朔风成长到今日以后，我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所以年前你看到我回去了，每天都是在看各种资料和咱们朔风的发展。
才看到了很多的解决办法。”
“那还有很多的疑惑和问题”
“宁安啊！再多的，你就应该去问文履，他在大哥身边多年，算是最为了解的人。再多就得问你父亲。我们这群人都是在你父亲的培养下才走到今日。
至于后续怎么走，怎么做。那是你父亲的安排了。一切会有他来决断。
若是再问，那么就是你的事情了。也是你自己应当去考虑的。江南让你来，是让你看到他们的手段。
就如这一次，明明是他们拒绝统一。但他们依旧顽抗。当咱们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来这么一手，你甚至都有些怀疑之前的判断，觉得他们是好官，是清流。可想而知他们的手段多么高超。
所以，不要相信这些家伙。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语言，包括那些所谓的圣人道理。
真想去看圣人道理，很简单，去看看《论语》就行了。看原本。别看什么注释的版本。
这是你父亲说的。多简单的事儿，你识字，不需要别人给你翻译。”
“是”
陈宁安朝着王恒深深鞠躬。他现在似乎也明白为何父亲让自己和他来江南。那是为了让王恒教导自己。
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禀告枢密使大人，郑芝龙之子郑森到了，求见大人”
“哈哈哈，宁安，看来这郑芝龙认怂了啊！走，咱们去见见”
“好。恒叔，我说的不知道对不对啊！我经过研究，判断。发现无论是左良玉，亦或是四镇，都不是咱们的心腹大患。真正的大患就是福建的郑芝龙”
“哦。展开说一说”
“郑芝龙号称二十万，虽然有水分，但我判断并不多。福建多山川。单单是北部防御就有170多处。每处哪怕搁一百人，那也十多万了。
而他们的海军定然是够十万的。哪怕没有，起码也有七八万。不然的话他们在海上如何是霸主，据传之前他们和弗朗机多国有过战争。还最后取胜。
而不是如左良玉，号称四十万，甚至百万。只是人多，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战绩。
但郑芝龙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海军可以说是如今大明天下最厉害的。咱们朔风说实话没有海军，就算父亲花费巨大代价为凳莱水师更换火炮。可实力却无法比拟。
我从此次的战略来看。咱们迅速拿下四镇和左良玉。以叶星兵团为主威压郑芝龙，又以周毅部拿下南昌、赵兴部拿下九江。对福建形成包围之势。也是为了迫使他们投降”
“宁安，你长大了。咱们到了。先见见再说”
“好”
此时，在大堂内，一名青年已经等待在那里。
“福建郑森见过枢密使大人”
“请坐”
……
金陵郊外
当第三轮炮击结束。
王恒邵坤的中军大帐也迎接了西路军的到来。
“西路军丁白缨参见枢密使大人”
王恒立即上前，客气道：“嫂嫂你就别折煞我了”
丁白缨笑道：“军中没什么嫂嫂，只有西路军静岳军统帅丁白缨”
王恒点点头，邵坤也走上前：“嫂嫂”
丁白缨看到了他们身后的陈宁安，很诧异道：“宁安你也来了”
“见过姨娘”
陈宁安恭敬行礼，丁白缨回礼。
王恒笑道：“丁将军你们的水师过来有没有什么情况？”
丁白缨正色道：“一路上顺江而下，我们水师的火炮已经更新，有零星的阻拦，火炮一响，基本就没什么事情了。周帅已经率主力下南昌，赵兴将军下上饶，准备威压郑芝龙部。
来金陵的路上我们截留了很多的士绅家族，他们带着财务正欲逃跑”
“好”
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就在朔风军的眼皮子下，只见城头上的士兵全部消失，随即升起了白色的旗帜。
而与此同时，只见南京城北，仪凤门下。
钱谦益一身素服，站在百官最前。身后是弘光朝廷最后一批官员，半数以上是东林党人，还有一些马士英旧部，至于马士英本人在今日早上就被自己的属下直接冲入家中带走。还贴心的关进大牢，至于马士英本人，只是眼神无比的恶毒，却没说什么。
所以这些人在今日都与他站在一起。
城门缓缓打开。门外，朔风军黑甲如潮，旌旗猎猎，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钱谦益整理衣冠，双手托举一方锦盒。盒中是南京六部官印，以及弘光朝廷的印信。
他身后，数百官员齐刷刷跪倒。
他开口了，声音苍老，却清朗有力：
“臣，礼部尚书钱谦益，率南京文武百官，恭迎王师入城。”
他抬起头：“江南士民，已苦战乱久矣。江北烽火，江南弦歌，本是一体。
今秦王奉天承运，诛暴讨逆，廓清宇内。
谦益等不敢以一己之私，置万民于水火。
故开城请降，惟愿秦王以苍生为念，使江南免于刀兵，则谦益虽死无憾。”
说完，他伏地叩首。
身后百官跟着叩首，额头触地，一片闷响。
城下，朔风军阵中鸦雀无声。片刻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恒没有下马，只是扫了一眼跪倒的人群：“钱谦益，你是江南文坛宗师，熟读圣贤书，南明立国，你为何不直谏君王？马士英误国，你为何不阻止？”
钱谦益额头贴着地面：“臣有罪。弘光即位以来，臣身为礼部尚书，未能正君心、未能清党争、未能安黎庶。
臣之罪，不在开城投降，而在数年尸位素餐。然今日开城，非为保臣之官位，乃为保江南百万生灵。”
王恒沉默片刻：“起身吧。江南士绅百姓的性命，本使自会上书秦王保全。可你们的账，回头再算。”
钱谦益缓缓起身，回望身后的金陵城墙，目光复杂。
无论之前有过什么。但现在他们失败了，这座他守护了也可以说待了半生的城市，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交给了另一个人。
几日后，他在家中柳如是的陪伴下写了一首诗，诗中有一句：“忍死须臾待杜根”。
至于杜根是何人。此人乃是东汉名臣，因直言被太后下令杀害，后诈死逃生。这句诗，有人读出忠义，有人读出狡辩，有人读出悔恨，有人读出不甘。
＾
金陵陈。
朔风军已经入城。丁白缨和邵坤留下相关人员后，他们已经出兵，两军合并朝着杭州而去，陈奇的船队没有入城，只是补给后，朝着福建而去。
此役就是要威压郑芝龙。
而金陵城内，陈宁安站在王恒的身后，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恒叔，那天在城门处？”
“你觉得钱谦益以自己的屈辱换得金陵和江南的和平？再加上他的那“忍死须臾待杜根”的诗句，你会觉得他为国为民对吗？”
“嗯”
“你啊！看事情要看根源。我问你几个问题。”
“恒叔，你说”
“第一，若我朔风大军没有击溃四镇，没有击溃左良玉部。你觉得他们会投降吗？”
陈宁安摇头。
“第二，你级别够，什么都能看到。前段时日钱谦益家中举行集会，各大家族的头头脑脑都过去了，他们去干嘛？是为了建设咱们朔风吧？”
陈宁安沉默。
“所以，都不需要看他们一天天写什么诗词，若咱们朔风不是一路横推到金陵城外，若不是咱们灭了四镇。你觉得他会降？
他之所以写那句诗，是因为咱们对他并未有太大的优待，甚至我最后说了一句，日后算账。这是他给自己弄保护符呢”
“保护符？就是那些读书人的名声？”
“对喽，他们不然搞那些名声做什么？这就是很多时候一些大家族在地方上，吃的最狠，贪得最狠。可他们在危难时期会施粥，也会日常修路架桥。
有了好名声，来了官员也好，有不对付的人也罢。最后出了事，百姓们站在哪一头？
其实宁安啊！你觉得这些问题在过去那么多朝代真的无解吗？”
陈宁安再次沉默。
“不光是你，其实我和文履这些人都感觉到了绝望。真的是无解的。是你父亲，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给了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瓦解地方宗族，皇权下乡，利用退役老兵去地方，去村庄。设立民兵。
提拔胥吏，大多数胥吏都是地方上宗族，士绅家族的狗。可却不会给他们世世代代任何的提拨。他们不用，我们用，我们给胥吏机会，给胥吏上升的渠道。胥吏自然会选择。
教育，各地的家族他们垄断了教育，不光是他们自己的族学，亦或是自己的私塾。全部取缔。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家族内设学堂。但不会有学籍。
全部统一教材，统一学堂的招纳条件。从根源上断了他们想在思想和教育上的私心。
开智，真正的开智，让百姓们可以参与到任何的事情上来，让他们开智，通过报纸、学习，夜校等多方位提高他们的思想，他们就会去判断资源都是谁拿走了，谁拿了大头。
改制，过去的是六部，千年来基本上没有任何改变的制度，看似中央集权，看似权利被收归。但实则皇帝的地位和权利却是一直在缩小中。六部管辖太多，最后被文官集团所垄断。
但现在有很多的部门，专业性太强，却反而让那些天天熟读儒家学说的文官难做。
至于其他，我也在看。
过去十多年我都在外面，甚至朔风成长到今日以后，我心中有无数的疑惑。所以年前你看到我回去了，每天都是在看各种资料和咱们朔风的发展。
才看到了很多的解决办法。”
“那还有很多的疑惑和问题”
“宁安啊！再多的，你就应该去问文履，他在大哥身边多年，算是最为了解的人。再多就得问你父亲。我们这群人都是在你父亲的培养下才走到今日。
至于后续怎么走，怎么做。那是你父亲的安排了。一切会有他来决断。
若是再问，那么就是你的事情了。也是你自己应当去考虑的。江南让你来，是让你看到他们的手段。
就如这一次，明明是他们拒绝统一。但他们依旧顽抗。当咱们兵临城下的时候，他们来这么一手，你甚至都有些怀疑之前的判断，觉得他们是好官，是清流。可想而知他们的手段多么高超。
所以，不要相信这些家伙。不要相信他们的任何语言，包括那些所谓的圣人道理。
真想去看圣人道理，很简单，去看看《论语》就行了。看原本。别看什么注释的版本。
这是你父亲说的。多简单的事儿，你识字，不需要别人给你翻译。”
“是”
陈宁安朝着王恒深深鞠躬。他现在似乎也明白为何父亲让自己和他来江南。那是为了让王恒教导自己。
这时候，突然有人来报。
“禀告枢密使大人，郑芝龙之子郑森到了，求见大人”
“哈哈哈，宁安，看来这郑芝龙认怂了啊！走，咱们去见见”
“好。恒叔，我说的不知道对不对啊！我经过研究，判断。发现无论是左良玉，亦或是四镇，都不是咱们的心腹大患。真正的大患就是福建的郑芝龙”
“哦。展开说一说”
“郑芝龙号称二十万，虽然有水分，但我判断并不多。福建多山川。单单是北部防御就有170多处。每处哪怕搁一百人，那也十多万了。
而他们的海军定然是够十万的。哪怕没有，起码也有七八万。不然的话他们在海上如何是霸主，据传之前他们和弗朗机多国有过战争。还最后取胜。
而不是如左良玉，号称四十万，甚至百万。只是人多，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战绩。
但郑芝龙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海军可以说是如今大明天下最厉害的。咱们朔风说实话没有海军，就算父亲花费巨大代价为凳莱水师更换火炮。可实力却无法比拟。
我从此次的战略来看。咱们迅速拿下四镇和左良玉。以叶星兵团为主威压郑芝龙，又以周毅部拿下南昌、赵兴部拿下九江。对福建形成包围之势。也是为了迫使他们投降”
“宁安，你长大了。咱们到了。先见见再说”
“好”
此时，在大堂内，一名青年已经等待在那里。
“福建郑森见过枢密使大人”
“请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