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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搬完新家后，就给唐有才和贾翎都传了信，告诉他们一切平安。
她也没忘记再去拜访刚炳。
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也是为了找刘宁打听两个人。
“我原以为你会要我看顾你的生意。”
刚炳这么说道。
闻予心道，随堂太监们果然厉害，这才几天，刚炳大约把她祖宗十八辈都摸清楚了，自然也包括她和唐有才的生意，哪怕店铺都尚未开业。
她坦白道：
“生意就是生意，讲究一个公平合作……等铺子开业了，再劳烦刚爷和各位多多捧场啦。”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她和唐有才就足够能用产品和营销让有余思在京城有立足之地，没必要动用额外的人情。
刚炳对她的知进退颇为满意，心里清楚这丫头谨慎而世故，心中有她自己与人交际的尺度。
……
闻予要打听的人，一个是太监王景弘。
另一个就是郑鹏现在所在宅院的主人。
郑鹏比她早几日出船厂养伤，小王书办临走前打听出了他的住址，竟也是在城东。
以一个船匠的身家，别说买，就是租也未必能租在这里。
闻予倾向于郑鹏或许是“借”住了某人的宅第。
此人在京师轮班五年，必然是有后台的，闻予觉得，或许沿着这住址的线索能打听出来一二。
只是小王书办到底能力有限，京师这地方想刺探这些消息还得专业人士。
刚炳这里正好有专业人士。
刘宁记住了闻予提供的地址，告诉她两天后等消息。
倒是王景弘，他直言，闻予想知道什么，他现在就能告诉她。
王景弘是内官监少监，郑和的心腹，也算是个人物了。
如今的大明朝，太监分“十二监”，也就是十二个不同的部门。
这些部门的权力自然也是有大有小，眼下的局面，正是以郑和统领的内官监，与刚炳统领的司礼监分庭抗礼，两者权柄最重，圣眷最浓。
两者其下还有御马监，当然不是真的管马，而是掌内廷兵权，统领禁军腾骧四卫，参与京营防务——可以直观理解为皇帝的私人保镖团队，但因为朱棣是马上天子，对兵权掌握极牢，御马监不设正监，所以没有出过郑和、刚炳这般人物。
其余的九监便没什么可介绍的，都是边缘支持部门罢了。
闻予还是第一次被仔细扫盲了这部分的知识。
将朱棣想象成公司总经理的话，刚炳就是财务部总监，郑和则是市场部总监。
刚炳对王景弘也没什么好印象，或者说他对内官监这种大手大脚花钱，劳民伤财下西洋的行为深恶痛绝。
一个算钱的，一个花钱的，俩总监自然总也不对付。
闻予此时也不能剧透，这西洋还得下上好几次，等您老人家过世了人家还在海上忙呢。
“王景弘此人早年受过庆寿寺道衍法师的教化，也算有几分能耐，他谨慎多疑，精于算计，如今船厂中督造海船之事几乎已由他全盘接管。”
刘宁不愧是密探出身，给人的画像描述非常精准。
他想到闻予正是在船厂服役，便道：
“可是姑娘在船厂受了此人欺负？”
闻予摇头：
“不曾，只是觉得王公公看人有些厉害……听刘探使一讲，果真如此。”
刚炳在上座哼了声：
“郑和为人粗疏，说好听了是豪迈，说难听了便是鲁莽、疏于治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因此便格外提拔这王景弘。只这姓王的私心甚重，亲族又多，其嗣子王祯如今正受赐世袭锦衣卫千户。”
刚炳是纯臣，便格外看不上这种喜欢拉拔一大堆裙带关系的人。
闻予还真没想到那王公公是这等人物，自己若有下次，正好撞在他枪口上怕是不容易收场。
还是得提前防一手。
刘宁看了一眼刚炳，建议道：
“船厂虽属内官监的势力范围，但我们也不是不能插手。那锦衣卫千户王祯尚能压一压……”
“多谢刘探使，暂且不必，还是麻烦您先帮我打听那住址了。”
眼下的情况，闻予并不觉得王景弘是完全不能拉拢的。
若依照刚炳的手段，先上去把人家嗣子收拾了，这不是给了个重重的下马威？
便原本将有可能合作的对方彻底推入敌对阵营，这不是她的本意。
……
两天后，刘宁亲自将消息送到了闻予的小院。
“闻姑娘，你这对头老乡，看来果真是王景弘的人。”
刘宁的结论是这个。
闻予微讶。
郑鹏那住宅是他高价问人租赁的，房东是个女人，其背后之人的信息原不好查，但刘宁出手，顺藤摸瓜便摸到了真正的房东，王景弘手下监丞张谦。
再顺着这主人和张谦的关系查下去，故事可就多了。
张谦是太监不假，但尤好女色，正经人家自然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他，他便热衷于赎买烟花女子，多少价格也肯出，出了名的为女人一掷千金。
他一年前才赎买了一名小妾。
短短一年时间，他就给爱妾名下便置办了一座宅第，一间铺面。
当然了，他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手段是不够刘宁看的。
把财产放在小妾名下，既是为博美人一笑，也为避险。
郑鹏高价租房，这转移钱财手段闻予也很熟悉，和她与沈文之间的交易实为异曲同工。
“张谦大约利用船厂搜刮了不少油水，那姓郑的是他在船厂的下线，捞了银子便再去孝敬他。”
在刘宁的认知里，张谦做这种事，必然是受了王景弘的授意。
但闻予却没有从这些信息里看出张谦和王景弘的必然联系。
这个论断暂时还不能下。
刘宁做事非常上道，将能够搜集到的书面证据，如牙行里过户的契约文件，以及张谦这两年高价赎买小妾的证据都收集了过来。
闻予即将回船厂，或许能用得上。
这样的人才太给力了！
闻予一向被猪队友拖累，久违地感受到了给力队友带来的省心。
当下感动道：
“多谢刘探使，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刘宁临走前再次确认：
“船厂那边，姑娘真的不需要援手？”
“真不用，有麻烦我会来求助的……目前还能处理。等我下次出厂，一定第一时间就去见刚爷。”
她有她自己的战场，她也并不习惯什么都靠别人。
何况刚炳的势力也确实难渗透进船厂。
刘宁抽了抽嘴角，心道刚爷说的不错，这姑娘还真是个非常要强的。
临行前他又补充：
“还有个消息，刚爷说姑娘听了大约会高兴些……昨日晚间快马送的邸报，陛下已打了胜仗，不日即会班师回京了。”
闻予惊讶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皇帝会打胜仗，对永乐大帝朱棣来说，打蒙古人是多年老业务了，几乎没有输的时候。
那是不是意味着丘棪也要回来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完成他的目标，为丘家求得特赦。
只是他若回来，却得知母亲已不在人世不知会有何反应……
谢氏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将刘宁送走后闻予发了会呆。
太远的事情她解决不了。
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丘棪自有他的人生课题，而她也有她的困境要处理。
……
闻予决定提前两天回船厂。
“我有事做，需要提前回去，交代你的事都清楚了？”
面对闻予的嘱托，绿茹照单全收，还掰着手指一件件复述道：
“联系贾公子，联系唐先生，照看受伤的雀云，有事就求助巷口左手第三家包子铺，每五天送一封问安帖去刚爷府上……”
她掰完手指，又眼巴巴地问：
“可你下次要什么时候回来呢？”
闻予看出了她别扭的不舍，但也不必和绿茹多解释，若她能分身，她倒也想把自己一分为二，船厂一半，城里一半。
“顺利的话，十天吧。”
若她的计划能够全盘实现，往后说不定她不需要每月被绑定在船厂半个月。
“不顺利的话呢？”
“不会不顺利。”
“……”
绿茹心中不由感慨，闻予果然还是当初的闻予——真挺嚣张的。
-----------------
闻予先回了军民塘地的宿舍。
天色擦黑，还没到院门前，她就遇到了围堵。
三五个手持木棍、脸生的混混。
“就你，是那个姓闻的臭丫头？”
闻予好笑道：
“你们几个，等我几天了？”
对方：“……”
她怎么知道？
守株待兔守到今天，他们容易么他们！
这臭丫头跑哪儿逍遥去了？
看着光鲜亮丽，不愁吃喝的，跟其他苦苦挣扎在温饱线的匠户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少废话！痛快点把身上钱都掏出来，哥哥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说。”
闻予对这帮混混的没节操也是服气了：
“郑鹏给你们钱来打我，没让你们顺便抢劫吧？出来混的，不讲武德啊？”
对方再次：“……”
被说得有点狼狈，几人对视一眼，直接打算冲上去就抢。
死丫头，嘴这么硬，等下有你好受的！
巷子里动手的声音骤起，跟着就是一阵哀嚎……
“啊！好痛！”
“住手，英雄住手！”
“饶命，好汉饶命……”
几个混混瞬间被杀出来的几条人影掀翻在地，蒙着头就是一顿揍，揍得哭爹喊娘的。
“行了，差不多就收手吧。”
闻予靠在墙边叉着手说风凉话。
那边揍人的才停了。
正是季元、闻情、邹明……甚至还有戴韬带着一厢的几人，阿长和石头也是熟面孔了，加起来带了几倍于混混的人手。
一人一拳都够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了。
已经完全养好了伤的闻情没办法亲自揍郑鹏报仇，今夜揍这几个混混也算出口气了。
闻予叹气评价道：
“有点浪费咱们这么多人，堂堂郑老大也真是的，雇打手也不知道多雇点，真抠……”
她拿过季元手里的灯笼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个混混脸上一照，顿时有点失望。
都是陌生脸孔，郑鹏还算长了点记性，知道雇佣船厂外的混混生事，没再叫自己人出头。
“大妹，这几个怎么处理啊？”
闻情气喘吁吁地问。
“报了保长送官吧。”
“都是地痞无赖，素行不良的，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季元带着人把地上几人都绑了，这么说道。
“无所谓，等郑鹏出事了，他们的证供就有用了。”
闻予理所当然地说。
相对于闻情和季元对闻予说的话深觉理所当然，戴韬还是个新人，难免有些吃惊：
“闻姑娘，你怎么知道郑鹏……会出事？还有这些人，你怎么算到今夜他们会袭击你？”
戴韬也来帮忙闻予是没想到的，她猜他这段时日应该和闻情他们混熟了。
既然都是盟友了，便也大方地给了个笑容：
“多谢戴二哥今日来帮忙……郑鹏如今不能在船厂内把我怎么样了，自然会提前在这几天，等我回家的时候埋伏动手。至于我说他会倒台么……反正早晚的事。”
一听她叫自己戴二哥，还对他和善地笑，戴韬那张英挺的脸顿时又红了，连她后面说郑鹏什么其实也没真的听进去了。
闻情一向是最不介意带新人的，忙上去拍马屁顺便教导戴韬：
“戴二哥，我大妹是铁口直断，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郑鹏肯定风光不了几天啦！季元，你说对不对！”
季元连连点头：
“没错！”
戴韬搔搔头，虽然隐隐觉得这样他们不正常，但如果是闻姑娘的话……反正他也信！
“好了，今天天色已晚……”
闻予望着漆黑无月的天空，以及眼前这一干人等，微笑道：
“正是开会的好时候！闻情，烧热水泡茶，季元，摆条桌搬凳子。”
两人嘴比脑子快，脆声应了。
闻情和季元深受pua大法已久，早对闻予这种“卷王”风格习惯了，但其他人不能不惊讶。
邹明都愣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了，也要开？”
闻情反问：“邹叔，你年纪再大也没邹师傅和我阿婆年纪大吧？”
邹明无语了。
心道他老爹难怪去年这么甘心回家，不去闻家上工了，这大半夜的还开会，那谁能受得了。
戴韬则是一脸疑惑：“开会……是什么？”
闻予搬完新家后，就给唐有才和贾翎都传了信，告诉他们一切平安。
她也没忘记再去拜访刚炳。
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也是为了找刘宁打听两个人。
“我原以为你会要我看顾你的生意。”
刚炳这么说道。
闻予心道，随堂太监们果然厉害，这才几天，刚炳大约把她祖宗十八辈都摸清楚了，自然也包括她和唐有才的生意，哪怕店铺都尚未开业。
她坦白道：
“生意就是生意，讲究一个公平合作……等铺子开业了，再劳烦刚爷和各位多多捧场啦。”
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她和唐有才就足够能用产品和营销让有余思在京城有立足之地，没必要动用额外的人情。
刚炳对她的知进退颇为满意，心里清楚这丫头谨慎而世故，心中有她自己与人交际的尺度。
……
闻予要打听的人，一个是太监王景弘。
另一个就是郑鹏现在所在宅院的主人。
郑鹏比她早几日出船厂养伤，小王书办临走前打听出了他的住址，竟也是在城东。
以一个船匠的身家，别说买，就是租也未必能租在这里。
闻予倾向于郑鹏或许是“借”住了某人的宅第。
此人在京师轮班五年，必然是有后台的，闻予觉得，或许沿着这住址的线索能打听出来一二。
只是小王书办到底能力有限，京师这地方想刺探这些消息还得专业人士。
刚炳这里正好有专业人士。
刘宁记住了闻予提供的地址，告诉她两天后等消息。
倒是王景弘，他直言，闻予想知道什么，他现在就能告诉她。
王景弘是内官监少监，郑和的心腹，也算是个人物了。
如今的大明朝，太监分“十二监”，也就是十二个不同的部门。
这些部门的权力自然也是有大有小，眼下的局面，正是以郑和统领的内官监，与刚炳统领的司礼监分庭抗礼，两者权柄最重，圣眷最浓。
两者其下还有御马监，当然不是真的管马，而是掌内廷兵权，统领禁军腾骧四卫，参与京营防务——可以直观理解为皇帝的私人保镖团队，但因为朱棣是马上天子，对兵权掌握极牢，御马监不设正监，所以没有出过郑和、刚炳这般人物。
其余的九监便没什么可介绍的，都是边缘支持部门罢了。
闻予还是第一次被仔细扫盲了这部分的知识。
将朱棣想象成公司总经理的话，刚炳就是财务部总监，郑和则是市场部总监。
刚炳对王景弘也没什么好印象，或者说他对内官监这种大手大脚花钱，劳民伤财下西洋的行为深恶痛绝。
一个算钱的，一个花钱的，俩总监自然总也不对付。
闻予此时也不能剧透，这西洋还得下上好几次，等您老人家过世了人家还在海上忙呢。
“王景弘此人早年受过庆寿寺道衍法师的教化，也算有几分能耐，他谨慎多疑，精于算计，如今船厂中督造海船之事几乎已由他全盘接管。”
刘宁不愧是密探出身，给人的画像描述非常精准。
他想到闻予正是在船厂服役，便道：
“可是姑娘在船厂受了此人欺负？”
闻予摇头：
“不曾，只是觉得王公公看人有些厉害……听刘探使一讲，果真如此。”
刚炳在上座哼了声：
“郑和为人粗疏，说好听了是豪迈，说难听了便是鲁莽、疏于治下，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因此便格外提拔这王景弘。只这姓王的私心甚重，亲族又多，其嗣子王祯如今正受赐世袭锦衣卫千户。”
刚炳是纯臣，便格外看不上这种喜欢拉拔一大堆裙带关系的人。
闻予还真没想到那王公公是这等人物，自己若有下次，正好撞在他枪口上怕是不容易收场。
还是得提前防一手。
刘宁看了一眼刚炳，建议道：
“船厂虽属内官监的势力范围，但我们也不是不能插手。那锦衣卫千户王祯尚能压一压……”
“多谢刘探使，暂且不必，还是麻烦您先帮我打听那住址了。”
眼下的情况，闻予并不觉得王景弘是完全不能拉拢的。
若依照刚炳的手段，先上去把人家嗣子收拾了，这不是给了个重重的下马威？
便原本将有可能合作的对方彻底推入敌对阵营，这不是她的本意。
……
两天后，刘宁亲自将消息送到了闻予的小院。
“闻姑娘，你这对头老乡，看来果真是王景弘的人。”
刘宁的结论是这个。
闻予微讶。
郑鹏那住宅是他高价问人租赁的，房东是个女人，其背后之人的信息原不好查，但刘宁出手，顺藤摸瓜便摸到了真正的房东，王景弘手下监丞张谦。
再顺着这主人和张谦的关系查下去，故事可就多了。
张谦是太监不假，但尤好女色，正经人家自然也不会把闺女嫁给他，他便热衷于赎买烟花女子，多少价格也肯出，出了名的为女人一掷千金。
他一年前才赎买了一名小妾。
短短一年时间，他就给爱妾名下便置办了一座宅第，一间铺面。
当然了，他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手段是不够刘宁看的。
把财产放在小妾名下，既是为博美人一笑，也为避险。
郑鹏高价租房，这转移钱财手段闻予也很熟悉，和她与沈文之间的交易实为异曲同工。
“张谦大约利用船厂搜刮了不少油水，那姓郑的是他在船厂的下线，捞了银子便再去孝敬他。”
在刘宁的认知里，张谦做这种事，必然是受了王景弘的授意。
但闻予却没有从这些信息里看出张谦和王景弘的必然联系。
这个论断暂时还不能下。
刘宁做事非常上道，将能够搜集到的书面证据，如牙行里过户的契约文件，以及张谦这两年高价赎买小妾的证据都收集了过来。
闻予即将回船厂，或许能用得上。
这样的人才太给力了！
闻予一向被猪队友拖累，久违地感受到了给力队友带来的省心。
当下感动道：
“多谢刘探使，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刘宁临走前再次确认：
“船厂那边，姑娘真的不需要援手？”
“真不用，有麻烦我会来求助的……目前还能处理。等我下次出厂，一定第一时间就去见刚爷。”
她有她自己的战场，她也并不习惯什么都靠别人。
何况刚炳的势力也确实难渗透进船厂。
刘宁抽了抽嘴角，心道刚爷说的不错，这姑娘还真是个非常要强的。
临行前他又补充：
“还有个消息，刚爷说姑娘听了大约会高兴些……昨日晚间快马送的邸报，陛下已打了胜仗，不日即会班师回京了。”
闻予惊讶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皇帝会打胜仗，对永乐大帝朱棣来说，打蒙古人是多年老业务了，几乎没有输的时候。
那是不是意味着丘棪也要回来了？
也不知他有没有完成他的目标，为丘家求得特赦。
只是他若回来，却得知母亲已不在人世不知会有何反应……
谢氏终究还是没有等到这一天。
将刘宁送走后闻予发了会呆。
太远的事情她解决不了。
还是先顾着眼前吧。
丘棪自有他的人生课题，而她也有她的困境要处理。
……
闻予决定提前两天回船厂。
“我有事做，需要提前回去，交代你的事都清楚了？”
面对闻予的嘱托，绿茹照单全收，还掰着手指一件件复述道：
“联系贾公子，联系唐先生，照看受伤的雀云，有事就求助巷口左手第三家包子铺，每五天送一封问安帖去刚爷府上……”
她掰完手指，又眼巴巴地问：
“可你下次要什么时候回来呢？”
闻予看出了她别扭的不舍，但也不必和绿茹多解释，若她能分身，她倒也想把自己一分为二，船厂一半，城里一半。
“顺利的话，十天吧。”
若她的计划能够全盘实现，往后说不定她不需要每月被绑定在船厂半个月。
“不顺利的话呢？”
“不会不顺利。”
“……”
绿茹心中不由感慨，闻予果然还是当初的闻予——真挺嚣张的。
-----------------
闻予先回了军民塘地的宿舍。
天色擦黑，还没到院门前，她就遇到了围堵。
三五个手持木棍、脸生的混混。
“就你，是那个姓闻的臭丫头？”
闻予好笑道：
“你们几个，等我几天了？”
对方：“……”
她怎么知道？
守株待兔守到今天，他们容易么他们！
这臭丫头跑哪儿逍遥去了？
看着光鲜亮丽，不愁吃喝的，跟其他苦苦挣扎在温饱线的匠户怎么完全不一样呢？
“少废话！痛快点把身上钱都掏出来，哥哥还能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说。”
闻予对这帮混混的没节操也是服气了：
“郑鹏给你们钱来打我，没让你们顺便抢劫吧？出来混的，不讲武德啊？”
对方再次：“……”
被说得有点狼狈，几人对视一眼，直接打算冲上去就抢。
死丫头，嘴这么硬，等下有你好受的！
巷子里动手的声音骤起，跟着就是一阵哀嚎……
“啊！好痛！”
“住手，英雄住手！”
“饶命，好汉饶命……”
几个混混瞬间被杀出来的几条人影掀翻在地，蒙着头就是一顿揍，揍得哭爹喊娘的。
“行了，差不多就收手吧。”
闻予靠在墙边叉着手说风凉话。
那边揍人的才停了。
正是季元、闻情、邹明……甚至还有戴韬带着一厢的几人，阿长和石头也是熟面孔了，加起来带了几倍于混混的人手。
一人一拳都够把他们打得找不着北了。
已经完全养好了伤的闻情没办法亲自揍郑鹏报仇，今夜揍这几个混混也算出口气了。
闻予叹气评价道：
“有点浪费咱们这么多人，堂堂郑老大也真是的，雇打手也不知道多雇点，真抠……”
她拿过季元手里的灯笼往地上鼻青脸肿的几个混混脸上一照，顿时有点失望。
都是陌生脸孔，郑鹏还算长了点记性，知道雇佣船厂外的混混生事，没再叫自己人出头。
“大妹，这几个怎么处理啊？”
闻情气喘吁吁地问。
“报了保长送官吧。”
“都是地痞无赖，素行不良的，怕是也问不出什么。”
季元带着人把地上几人都绑了，这么说道。
“无所谓，等郑鹏出事了，他们的证供就有用了。”
闻予理所当然地说。
相对于闻情和季元对闻予说的话深觉理所当然，戴韬还是个新人，难免有些吃惊：
“闻姑娘，你怎么知道郑鹏……会出事？还有这些人，你怎么算到今夜他们会袭击你？”
戴韬也来帮忙闻予是没想到的，她猜他这段时日应该和闻情他们混熟了。
既然都是盟友了，便也大方地给了个笑容：
“多谢戴二哥今日来帮忙……郑鹏如今不能在船厂内把我怎么样了，自然会提前在这几天，等我回家的时候埋伏动手。至于我说他会倒台么……反正早晚的事。”
一听她叫自己戴二哥，还对他和善地笑，戴韬那张英挺的脸顿时又红了，连她后面说郑鹏什么其实也没真的听进去了。
闻情一向是最不介意带新人的，忙上去拍马屁顺便教导戴韬：
“戴二哥，我大妹是铁口直断，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郑鹏肯定风光不了几天啦！季元，你说对不对！”
季元连连点头：
“没错！”
戴韬搔搔头，虽然隐隐觉得这样他们不正常，但如果是闻姑娘的话……反正他也信！
“好了，今天天色已晚……”
闻予望着漆黑无月的天空，以及眼前这一干人等，微笑道：
“正是开会的好时候！闻情，烧热水泡茶，季元，摆条桌搬凳子。”
两人嘴比脑子快，脆声应了。
闻情和季元深受pua大法已久，早对闻予这种“卷王”风格习惯了，但其他人不能不惊讶。
邹明都愣了：“我这么大的年纪了，也要开？”
闻情反问：“邹叔，你年纪再大也没邹师傅和我阿婆年纪大吧？”
邹明无语了。
心道他老爹难怪去年这么甘心回家，不去闻家上工了，这大半夜的还开会，那谁能受得了。
戴韬则是一脸疑惑：“开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