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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云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妘缨的手指不住地发颤，眼一翻身子往一旁倒去。
“老夫人！”
“祖母！”
众人大惊，陈妈妈一把将云老夫人扶住，才避免了她摔倒，众人忙围上前查看情况。
徐氏跑得最快，但也不及乔氏离云老夫人近，晚了一步，只能看着乔氏将云老夫人搂进怀里，一面猛掐其人中，一面高喊“快去请大夫来”。
徐氏慢慢停了脚，握紧手里的丝帕，脸上神情晦暗，双眼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那些嫁妆，在乔氏手里吗？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母亲，您没事吧？”
乔氏看着缓缓睁眼的云老夫人，担心问道。
云老夫人眼神有片刻的茫然，直到看到站在人后静静看着她的妘缨。
晕倒前的情景重新回到脑子里，她神情再次激动起来：“你……”
妘缨神情平静，打断她：“老夫人还是保重身体为好，不然请了大夫来，万一不小心把方才的事情传出去了，老夫人怕是不好和二夫人交代。”
云老夫人一个激灵，不敢晕了，忙拉住乔氏的手：“快，快去把请大夫的丫鬟追回来——”
乔氏立刻喊自己的大丫鬟柳枝去追人。
见柳枝快步跑出去了，云老夫人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妘缨，咬牙道：“我不过就是不同意你学医，也是为了你好，你竟然如此报复我吗？”
妘缨一笑：“什么叫为我好，我觉得好才是为我好，而不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控制我，我若不跟着方太医学医，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个好名声吗？名声能用来做什么？能卖钱还是能管我吃饱穿暖？”
云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盯着她：“好名声虽然不能真金白银卖钱，但却能让你嫁个好人家，换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妘缨哈哈笑了:“一个人的荣华富贵可不是靠好名声就能得来的，要不然，以老夫人在京中的贤名，应该早就发财了才对，也不至于沦落到去算计我母亲的嫁妆。”
“我何时算计你母亲的嫁妆了，都说了那是她自己给的！”云老夫人面皮紫涨，气急攻心，又想晕了。
从来只有她让别人吃哑巴亏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体会什么叫有口难辩。
虽然……
但整件事情里，她都没留下什么可以指摘的把柄，“留下一半嫁妆做补偿”这个话，也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那女人自己开的口，她可从未做过什么威胁。
云老夫人神情难看，脸上沟壑深深：“你若不信，当时和离时，云家族老都在，你可以问他们，和离是你外祖母提的，留下一半嫁妆这个话是你母亲自己说的，我们一说不要，她就发疯要撞柱自尽，你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云家族老，当然是向着云家，事实如何，不都是你们说了算？”
妘缨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整了整衣袖，看着气得说不出话的云老夫人，微微一笑：“我母亲临去前，曾留下一封遗书，其中言及云家用和离书换休书做威胁，要求她赔偿云家六年来没能为云家开枝散叶的损失，她被逼无奈，又愧疚自己当时确实未能生下一儿半女，这才留下了一半嫁妆。”
她笑容加深，双眼幽深黑亮，透出两分森寒之气：“这封遗书我还好好保存着，我若是出嫁，我母亲的嫁妆，我是一定要全部带走的，过两日我会将嫁妆单子誊抄一份给老夫人送来，在我出嫁之前，老夫人最好将东西备齐，否则我不介意拿着这封遗书请外人来评评理。”
胡说八道！
胡言乱语！
胡搅蛮缠！
云老夫人嘴唇发抖，生平第一次气到想杀人:“你这个……大逆不道的……”
她看着妘缨沉静的双眼，不知为何，莫名感到几分危险，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妘缨扯唇一笑，施施然转身出了颐寿堂。
“老夫人！”
“老夫人，您怎么了？！”
“快请大夫——”
堂内传来陈妈妈和乔氏惊慌的声音，妘缨脚步未停，与等在堂外来接她回去的阿圆一道很快离开。
两人走出颐寿堂，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周围一片安静，草丛里有唧唧的虫鸣声响。
阿圆打着灯笼走在一旁，一会儿低头注意脚下的路，一会儿又抬头看妘缨，如此反复。
妘缨放慢了步子，伸手接过灯笼:“我来吧。”
阿圆也没和她争，老实松了手，随即眼睛亮亮看着她:“小姐，您真的有夫人的遗书？”
方才她就在堂外，里面发生的事，她也听得清楚。
但她怎么没听小姐说过遗书的事？而且小姐不是失忆了么？
妘缨唇角微扬，细白的牙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没有遗书。”
阿圆愕然:“啊？小姐你骗老夫人她们的啊？”
“是啊。”妘缨冲阿圆挑眉一笑，语气悠然，显出几分恶劣。
但这“恶劣”在阿圆看来却很可爱，她也忍不住笑了下，随即有些担忧道:“万一老夫人要看夫人的遗书怎么办？”
“不会的。”妘缨又笑了：“真要看，我能伪造十封给她，这件事的关键本不在遗书，而在于嫁妆。”
她只不过是用所谓“遗书”警告云老夫人罢了。
若不将嫁妆还回来，这遗书里的“内容”，就会变成“事实”传出去。
阿圆“哦”了声，似懂非懂地挠挠头，又道:“老夫人在京中素来名声很好，能受小姐威胁吗？”
一封遗书而已，算不得什么，无真凭实据，并不足以取信。
云老夫人在京中深耕多年，相比初来乍到没有根基的小姐，大家肯定更相信“德高望重”的云老夫人。
这个威胁，对云老夫人来说，应该没什么威慑力。
“你也说了，老夫人在京中名声很好，这样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她不敢赌。”妘缨将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些，把前路照得更亮，“她就算不在意自己，也得在意她三个儿子的乌纱帽。”
“不管遗书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我母亲那一半嫁妆在云家手里是事实，这可做不得假。”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嘛，真真假假，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人们甚至还会自动脑补出更多猜测。
外人哪会在意什么真假，有热闹看，就足够了。
这个道理，云老夫人不会不明白。
阿圆懂了，高兴咧嘴道:“太好了，小姐很快就能将夫人的嫁妆全拿回来了。”
“这个嘛，应该不会。”妘缨笑了笑说道。
阿圆一愣，抓抓脸想了想道:“是奴婢想得简单了，夫人的嫁妆在云家十几年，早就被他们牢牢掌控，肯定还花用了不少，要全部要回来，怕是有些难。”
财帛动人心，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吐出来，换成谁应该也会难受、不愿意吧。
“要是她们一直拖着不给小姐该怎么办？”
妘缨眼睛弯弯:“我要的，就是她们拖着不给。”
嗯？
阿圆脑子糊涂了，所以这嫁妆到底要是不要？
妘缨耐心和她解释：“我今日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消她们想要插手我婚事的念头。”
让她嫁人，可以，先把嫁妆还回来。
想要用婚事拿捏她，她正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阿圆恍然:“原来是这样。”
妘缨笑着摸摸她的头：“至于嫁妆，我现在还不缺钱，不着急，日后想要了，再讨回来就是。”
云家在京中还算棵不错的大树，她要离开了这里，以后做了坏事，哪里去找这么方便给她背锅、收拾烂摊子的地方？
“可是小姐，您不打算嫁人了吗？”阿圆问道。
老夫人她们不想给嫁妆，就不会再着急小姐的婚事。
婚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不操心，小姐总不能自己给自己说亲吧？
“你家小姐才十六，就是二三十岁成婚都不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妘氏先祖妘霓，三十多岁才成婚生子，照样舒舒服服活到一百岁。
只要实力够强，谁敢在你面前多一句嘴？
阿圆只以为她在开玩笑，不由嗔怪:“小姐！这可是您的终身大事呢。”
“怎么？阿圆想嫁人了？”
“小姐！”
“我们阿圆头上这支红豆珠钗真好看，哪里来的？”
“哎呀，小姐！奴婢再不说了，您饶了奴婢吧……”
妘缨哈哈笑，阿圆也忍不住笑，两人的笑声被风带走，消散在夜色里。
……
此刻的颐寿堂，灯还亮着，陈妈妈刚送走大夫回来，看着已经睡下的云老夫人，轻轻吐了口气。
“大夫送出去了？”坐在床边的乔氏捏着鼻梁问道。
“送出去了，也给了赏钱，大夫人放心，这大夫是咱们家常用的，知道分寸，不会随意乱说。”陈妈妈说道。
虽然大夫不清楚内情，但老夫人大半夜的突然气急攻心，想也不寻常，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最好。
乔氏点点头:“那你好好照顾老夫人，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派人来叫我。”
陈氏施礼应“是”。
乔氏走出内室，看着外面熬得双眼通红的一众媳妇小姐以及站在门口的云琅，语气疲惫道:“老夫人已经睡了，你们也都回去歇了吧，老夫人交代了，不用告诉老爷们她晕倒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临出门前，又听乔氏开口:“今夜颐寿堂的事，你们也要有分寸，管住自己的嘴，莫要到处嚼舌根，云家有什么不好了，于大家也都没好处，可听明白了？”
乔氏作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多年，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众人连带着堂里堂外的丫鬟仆妇都齐声应“是”，各自散了。
徐氏带着云绮回自己三房的住处。
云茹年纪小，身子又薄弱，经常生病，得老夫人发话，这次并未跟着一起熬夜，早早回去歇了。
云绮看着前头越走越快的徐氏，终于忍不住喊:“母亲，您慢点。”
徐氏如梦初醒，停了脚，等着云绮跟上，才继续迈步。
她步子缓了许多，保持者云绮能跟上的速度。
走出一段，徐氏忽然开口：“你平日常和苒姐儿一道玩，可曾听她说过什么嫁妆的事？”
云绮微怔，摇头:“没有。”
“是吗。”徐氏声音轻轻，听不出情绪：“那她平日可有给你们炫耀过什么衣裳首饰之类的？”
云绮讶然，不明白自家母亲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迟疑答道:“五姐姐并未特意炫耀过，只是每次得了好东西，都会给我们几个姐妹展示一番。”
徐氏抿唇:“她时常和你们展示好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偶尔。”
“她可有说过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
云绮奇怪地看了徐氏一眼，摸不着头脑。
“有的是大伯母给的，有的是自己买的。”她回道。
徐氏脚步更慢了，放在身前的手也慢慢垂下去。
这样啊。
“母亲？”
徐氏转头看向云绮，温柔地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绮姐儿，日后你与苒姐儿玩的时候，记得多注意注意，她得了什么好东西，那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你回来要一一告诉娘，知道吗？”
云绮盯着自己被牵着的手，神情愣愣，下意识点头:“知道了，娘。”
徐氏满意一笑，握着云绮的手更紧了。
……
随着一阵阵梆子声响，窗外夜色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晨光爬上窗户，将屋内映亮。
赵氏盯着头顶的青纱帐，一夜没合上的眼睛有些发涩发干。
她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的丈夫起床了，她也应该起身服侍他穿衣服了，但她今日却不想动。
“贞娘？”
在青纱帐掀起前，赵氏闭上眼睛。
云仲远看着闭眼睡得安详的赵氏，犹豫一瞬，还是放下帐子，自己穿好了衣服。
丫鬟端了洗脸水进来，云仲远洗漱完，出门上朝。
送走云仲远，许妈妈捱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才进屋，还没开口，就听帐子里传来赵氏声音:“妈妈今日替我向老夫人告假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去请安了。”
“你……你……”云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妘缨的手指不住地发颤，眼一翻身子往一旁倒去。
“老夫人！”
“祖母！”
众人大惊，陈妈妈一把将云老夫人扶住，才避免了她摔倒，众人忙围上前查看情况。
徐氏跑得最快，但也不及乔氏离云老夫人近，晚了一步，只能看着乔氏将云老夫人搂进怀里，一面猛掐其人中，一面高喊“快去请大夫来”。
徐氏慢慢停了脚，握紧手里的丝帕，脸上神情晦暗，双眼在灯光下明明灭灭。
那些嫁妆，在乔氏手里吗？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母亲，您没事吧？”
乔氏看着缓缓睁眼的云老夫人，担心问道。
云老夫人眼神有片刻的茫然，直到看到站在人后静静看着她的妘缨。
晕倒前的情景重新回到脑子里，她神情再次激动起来：“你……”
妘缨神情平静，打断她：“老夫人还是保重身体为好，不然请了大夫来，万一不小心把方才的事情传出去了，老夫人怕是不好和二夫人交代。”
云老夫人一个激灵，不敢晕了，忙拉住乔氏的手：“快，快去把请大夫的丫鬟追回来——”
乔氏立刻喊自己的大丫鬟柳枝去追人。
见柳枝快步跑出去了，云老夫人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妘缨，咬牙道：“我不过就是不同意你学医，也是为了你好，你竟然如此报复我吗？”
妘缨一笑：“什么叫为我好，我觉得好才是为我好，而不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控制我，我若不跟着方太医学医，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个好名声吗？名声能用来做什么？能卖钱还是能管我吃饱穿暖？”
云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盯着她：“好名声虽然不能真金白银卖钱，但却能让你嫁个好人家，换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妘缨哈哈笑了:“一个人的荣华富贵可不是靠好名声就能得来的，要不然，以老夫人在京中的贤名，应该早就发财了才对，也不至于沦落到去算计我母亲的嫁妆。”
“我何时算计你母亲的嫁妆了，都说了那是她自己给的！”云老夫人面皮紫涨，气急攻心，又想晕了。
从来只有她让别人吃哑巴亏的，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也能体会什么叫有口难辩。
虽然……
但整件事情里，她都没留下什么可以指摘的把柄，“留下一半嫁妆做补偿”这个话，也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是那女人自己开的口，她可从未做过什么威胁。
云老夫人神情难看，脸上沟壑深深：“你若不信，当时和离时，云家族老都在，你可以问他们，和离是你外祖母提的，留下一半嫁妆这个话是你母亲自己说的，我们一说不要，她就发疯要撞柱自尽，你要我们怎么做？”
“你们云家族老，当然是向着云家，事实如何，不都是你们说了算？”
妘缨说着从椅子上起身，整了整衣袖，看着气得说不出话的云老夫人，微微一笑：“我母亲临去前，曾留下一封遗书，其中言及云家用和离书换休书做威胁，要求她赔偿云家六年来没能为云家开枝散叶的损失，她被逼无奈，又愧疚自己当时确实未能生下一儿半女，这才留下了一半嫁妆。”
她笑容加深，双眼幽深黑亮，透出两分森寒之气：“这封遗书我还好好保存着，我若是出嫁，我母亲的嫁妆，我是一定要全部带走的，过两日我会将嫁妆单子誊抄一份给老夫人送来，在我出嫁之前，老夫人最好将东西备齐，否则我不介意拿着这封遗书请外人来评评理。”
胡说八道！
胡言乱语！
胡搅蛮缠！
云老夫人嘴唇发抖，生平第一次气到想杀人:“你这个……大逆不道的……”
她看着妘缨沉静的双眼，不知为何，莫名感到几分危险，余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妘缨扯唇一笑，施施然转身出了颐寿堂。
“老夫人！”
“老夫人，您怎么了？！”
“快请大夫——”
堂内传来陈妈妈和乔氏惊慌的声音，妘缨脚步未停，与等在堂外来接她回去的阿圆一道很快离开。
两人走出颐寿堂，外头天已经黑透了，周围一片安静，草丛里有唧唧的虫鸣声响。
阿圆打着灯笼走在一旁，一会儿低头注意脚下的路，一会儿又抬头看妘缨，如此反复。
妘缨放慢了步子，伸手接过灯笼:“我来吧。”
阿圆也没和她争，老实松了手，随即眼睛亮亮看着她:“小姐，您真的有夫人的遗书？”
方才她就在堂外，里面发生的事，她也听得清楚。
但她怎么没听小姐说过遗书的事？而且小姐不是失忆了么？
妘缨唇角微扬，细白的牙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没有遗书。”
阿圆愕然:“啊？小姐你骗老夫人她们的啊？”
“是啊。”妘缨冲阿圆挑眉一笑，语气悠然，显出几分恶劣。
但这“恶劣”在阿圆看来却很可爱，她也忍不住笑了下，随即有些担忧道:“万一老夫人要看夫人的遗书怎么办？”
“不会的。”妘缨又笑了：“真要看，我能伪造十封给她，这件事的关键本不在遗书，而在于嫁妆。”
她只不过是用所谓“遗书”警告云老夫人罢了。
若不将嫁妆还回来，这遗书里的“内容”，就会变成“事实”传出去。
阿圆“哦”了声，似懂非懂地挠挠头，又道:“老夫人在京中素来名声很好，能受小姐威胁吗？”
一封遗书而已，算不得什么，无真凭实据，并不足以取信。
云老夫人在京中深耕多年，相比初来乍到没有根基的小姐，大家肯定更相信“德高望重”的云老夫人。
这个威胁，对云老夫人来说，应该没什么威慑力。
“你也说了，老夫人在京中名声很好，这样的人，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她不敢赌。”妘缨将手中的灯笼举高了些，把前路照得更亮，“她就算不在意自己，也得在意她三个儿子的乌纱帽。”
“不管遗书里的内容是不是真的，我母亲那一半嫁妆在云家手里是事实，这可做不得假。”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嘛，真真假假，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人们甚至还会自动脑补出更多猜测。
外人哪会在意什么真假，有热闹看，就足够了。
这个道理，云老夫人不会不明白。
阿圆懂了，高兴咧嘴道:“太好了，小姐很快就能将夫人的嫁妆全拿回来了。”
“这个嘛，应该不会。”妘缨笑了笑说道。
阿圆一愣，抓抓脸想了想道:“是奴婢想得简单了，夫人的嫁妆在云家十几年，早就被他们牢牢掌控，肯定还花用了不少，要全部要回来，怕是有些难。”
财帛动人心，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吐出来，换成谁应该也会难受、不愿意吧。
“要是她们一直拖着不给小姐该怎么办？”
妘缨眼睛弯弯:“我要的，就是她们拖着不给。”
嗯？
阿圆脑子糊涂了，所以这嫁妆到底要是不要？
妘缨耐心和她解释：“我今日的目的，只是为了打消她们想要插手我婚事的念头。”
让她嫁人，可以，先把嫁妆还回来。
想要用婚事拿捏她，她正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阿圆恍然:“原来是这样。”
妘缨笑着摸摸她的头：“至于嫁妆，我现在还不缺钱，不着急，日后想要了，再讨回来就是。”
云家在京中还算棵不错的大树，她要离开了这里，以后做了坏事，哪里去找这么方便给她背锅、收拾烂摊子的地方？
“可是小姐，您不打算嫁人了吗？”阿圆问道。
老夫人她们不想给嫁妆，就不会再着急小姐的婚事。
婚事向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们不操心，小姐总不能自己给自己说亲吧？
“你家小姐才十六，就是二三十岁成婚都不晚，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妘氏先祖妘霓，三十多岁才成婚生子，照样舒舒服服活到一百岁。
只要实力够强，谁敢在你面前多一句嘴？
阿圆只以为她在开玩笑，不由嗔怪:“小姐！这可是您的终身大事呢。”
“怎么？阿圆想嫁人了？”
“小姐！”
“我们阿圆头上这支红豆珠钗真好看，哪里来的？”
“哎呀，小姐！奴婢再不说了，您饶了奴婢吧……”
妘缨哈哈笑，阿圆也忍不住笑，两人的笑声被风带走，消散在夜色里。
……
此刻的颐寿堂，灯还亮着，陈妈妈刚送走大夫回来，看着已经睡下的云老夫人，轻轻吐了口气。
“大夫送出去了？”坐在床边的乔氏捏着鼻梁问道。
“送出去了，也给了赏钱，大夫人放心，这大夫是咱们家常用的，知道分寸，不会随意乱说。”陈妈妈说道。
虽然大夫不清楚内情，但老夫人大半夜的突然气急攻心，想也不寻常，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最好。
乔氏点点头:“那你好好照顾老夫人，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派人来叫我。”
陈氏施礼应“是”。
乔氏走出内室，看着外面熬得双眼通红的一众媳妇小姐以及站在门口的云琅，语气疲惫道:“老夫人已经睡了，你们也都回去歇了吧，老夫人交代了，不用告诉老爷们她晕倒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临出门前，又听乔氏开口:“今夜颐寿堂的事，你们也要有分寸，管住自己的嘴，莫要到处嚼舌根，云家有什么不好了，于大家也都没好处，可听明白了？”
乔氏作为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多年，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众人连带着堂里堂外的丫鬟仆妇都齐声应“是”，各自散了。
徐氏带着云绮回自己三房的住处。
云茹年纪小，身子又薄弱，经常生病，得老夫人发话，这次并未跟着一起熬夜，早早回去歇了。
云绮看着前头越走越快的徐氏，终于忍不住喊:“母亲，您慢点。”
徐氏如梦初醒，停了脚，等着云绮跟上，才继续迈步。
她步子缓了许多，保持者云绮能跟上的速度。
走出一段，徐氏忽然开口：“你平日常和苒姐儿一道玩，可曾听她说过什么嫁妆的事？”
云绮微怔，摇头:“没有。”
“是吗。”徐氏声音轻轻，听不出情绪：“那她平日可有给你们炫耀过什么衣裳首饰之类的？”
云绮讶然，不明白自家母亲为何问这个，但还是迟疑答道:“五姐姐并未特意炫耀过，只是每次得了好东西，都会给我们几个姐妹展示一番。”
徐氏抿唇:“她时常和你们展示好东西吗？”
“那倒没有，只是偶尔。”
“她可有说过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吗？”
云绮奇怪地看了徐氏一眼，摸不着头脑。
“有的是大伯母给的，有的是自己买的。”她回道。
徐氏脚步更慢了，放在身前的手也慢慢垂下去。
这样啊。
“母亲？”
徐氏转头看向云绮，温柔地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绮姐儿，日后你与苒姐儿玩的时候，记得多注意注意，她得了什么好东西，那些东西从哪儿来的，你回来要一一告诉娘，知道吗？”
云绮盯着自己被牵着的手，神情愣愣，下意识点头:“知道了，娘。”
徐氏满意一笑，握着云绮的手更紧了。
……
随着一阵阵梆子声响，窗外夜色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晨光爬上窗户，将屋内映亮。
赵氏盯着头顶的青纱帐，一夜没合上的眼睛有些发涩发干。
她听着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的丈夫起床了，她也应该起身服侍他穿衣服了，但她今日却不想动。
“贞娘？”
在青纱帐掀起前，赵氏闭上眼睛。
云仲远看着闭眼睡得安详的赵氏，犹豫一瞬，还是放下帐子，自己穿好了衣服。
丫鬟端了洗脸水进来，云仲远洗漱完，出门上朝。
送走云仲远，许妈妈捱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才进屋，还没开口，就听帐子里传来赵氏声音:“妈妈今日替我向老夫人告假吧，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去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