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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恢复好再说吧!”铭安瞪了澜一眼,“话说,大皇子的名字是?”

    澜躺在木板床上,那双总是带着凛冽杀气的狼眸此刻因为药效的缘故,显得有些迷离,但仍努力聚焦视线,试图用眼神回敬铭安的瞪视。

    胸口缠绕的绷带透着草药的清凉,与体内那股让他动弹不得的燥热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为皇室储君,何曾被人如此居高临下地逼问过?

    费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呼吸牵动了伤口,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但这反而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个刚对他上下其手、此刻又一脸无辜询问名字的“刺客”,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充满嘲讽的冷笑。

    “无知……简直是愚不可及。”

    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身体无法移动,但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并未消散半分。

    “竖起你的耳朵听好了,贱民。本王单名一个……澜。”

    在铁骑,唯有帝王与其继承者才配拥有这个名字,它象征着权力的传承与绝对的统治。

    “这是未来铁骑帝王的名字。你能知晓本王的名讳,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给本王倒杯水来,若是伺候得不好,待本王恢复,定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铭安的耳朵还特意竖起来了,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结果听完名字后,铭安的耳朵自动卷了起来。

    “想喝水?”铭安笑了笑,“想喝什么水?白开水、茶水还是糖水?”

    澜那双此刻只能勉强转动的眼珠死死盯着铭安那对卷起来的耳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挫败感。

    堂堂铁骑大皇子,报出名号时,对方不该是跪地求饶、瑟瑟发抖吗?这鹿兽人的反应,简直就像是听到了隔壁村二狗子的名字一样平淡无奇,这让澜感觉自己的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胸口发闷。

    喉咙里那种干裂的灼烧感再次袭来,让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这该死的自尊心。

    看着铭安那张笑得一脸纯良却让他此时恨得牙痒痒的脸,脑海中警铃大作。刚才那块烤肉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所谓的“选项”,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恶毒的陷阱测试。

    “收起你那令人生厌的笑容。”

    澜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润了润干涩到几乎冒烟的嗓子,目光在铭安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透过皮肉看穿他是否又藏了什么药粉。他虽渴望甘霖,但绝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尤其是面对这个行事诡谲的家伙。

    “茶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尽管身处陋室,依旧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符合身份的饮品。但紧接着,又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威胁与多疑。

    “不过……你要先当着本王的面喝一口。若是这茶里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只该死的鹿。”

    “怎么还想占我便宜?难道要我用嘴喂你?”铭安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自己先喝了半壶,给澜倒了一杯。

    “不过你这名字倒是有点印象……”铭安把茶杯怼到澜的嘴边,“喝吧,亲爱的大皇子!”

    一杯水饮尽,澜像是终于活过来一般,尽管嘴角还挂着水渍,语气却依旧高高在上。

    “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本王宁可渴死,也绝不会让你这种贱民碰本王一下。”

    澜费力地动了动僵硬的脖颈,试图甩掉那滴落在锁骨上的水珠,对于铭安口中的“印象”,只当是这无知草民终于意识到了皇权的威慑力。

    “耳熟?哼,那是自然。在这沧兴世界,‘澜’便是天的代名词。你既觉得耳熟,便该知道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何等尊贵的存在。还不快把本王身上的药解了?若是耽误了本王回宫的时辰,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有没有这名字遍地都是,所以我才听过,而且我从来没有开过铁骑。”

    铭安伸爪捏了捏澜的腰,“而且我现在不就碰着呢嘛!”

    “拿开……你的脏手!”

    澜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歇斯底里的怒意。恶狠狠地盯着铭安,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千刀万剐。

    “你这井底之蛙,简直愚不可及!‘澜’乃是铁骑皇室至高无上的传承之名,代表着绝对的皇权与力量!”

    深吸一口气,试图用皇子的威严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尽管在目前的姿势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什么遍地都是……你竟敢将本王尊贵的名讳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这是亵渎!是大不敬!等本王恢复了……定要治你个满门抄斩!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爪子从本王身上拿开!”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铭安又捏了两把,“不愧是皇子,经常习武吧!”

    “报答?哈!你给本王下药,对本王上下其手,这就是你所谓的‘救’?若非本王现在动不了,此刻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试图用言语的锋利来掩盖身体处于弱势的窘迫。对于铭安对自己身材的评价,澜虽然满心厌恶对方的触碰,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下意识地挺了挺那虽在病中却依然壮硕的胸膛。

    “把你的脏手拿开!少拿你那贫瘠的见识来衡量本王。本王自幼修习帝王剑术,身躯乃是为了征战沙场、统御万民而千锤百炼出来的。岂是你这种只配在山野间吃草的弱小食草动物能比拟的?再敢乱摸一下,本王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切……”铭安不屑的说着,随即幻化出一道御纸准备写信告诉阿易和萧平安。

    看着铭安手里的御纸,澜似乎想起了什么。

    “慢着。”

    澜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气急败坏的吼叫,而是带上了一丝身为上位者的威压与质询。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御纸,仿佛要透过它看穿铭安的伪装。

    “你手里拿的……是‘御纸’?这种以灵化纸、传音千里的术法,可不是随便哪个山沟里的铁匠或大夫能学会的。”

    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哪怕这个动作牵扯得伤口生疼,他也毫不在意,眼神如刀般逼视着铭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这种灵力的路数……来自流月?你究竟是什么人?潜伏在铁骑王城,接近本王,还故意隐瞒身手……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算你救了本王,本王也会把你当做别国奸细论处!”

    “什么潜伏在铁骑城,我是今天刚来的铁骑城,和我朋友来的。不过你居然知道我灵力的名字,莫非你见过御纸?”听了澜的话,铭安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正确的说出自己的灵力。

    澜看着铭安那一脸惊讶的蠢样,心中的疑虑并未消减,反而因为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而愈发烦躁。

    试图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御纸”的具体记忆,却只是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着那段过往,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这位储君感到极度的不悦。

    强忍着想要甩头的冲动,毕竟脖子还僵硬着,只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睨着铭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至极的冷笑。

    “大惊小怪。本王博览群书,通晓天下灵术,区区‘御纸’又有何难认?”

    澜虽然是在虚张声势,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失神,但语气中的傲慢却是不容置疑的。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指了指铭安手中的信纸,眼神变得犀利如刀。

    “流月之人,擅长农耕与草木之术,灵力多显柔和。你这手段,分明就是流月林间斋的路数。哼,你说你是今日刚到?”

    说到这里,澜的眼神骤然变冷,透出一股审讯犯人般的压迫感。今天他刚遭遇“影”组织的刺杀,这几只流月的兽人就恰巧出现在这里,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同伙?好得很。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群流月的练家子大摇大摆进了铁骑王城……贱民,本王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若让本王查出你们与今日的刺客有一星半点的关系,本王保证,你们这几只外来的野兽,一只都别想活着走出这铁骑城!”

    铭安眼神一冷,“你知道的太多了!”,说着就要掏出匕首刺向澜。

    而澜瞳孔骤缩,想要拿配剑却怎么也够不到。

    看着澜的样子,铭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你那傻样……”,怀里并没有匕首,只是一块烧饼。

    “不过目前来说……御纸术我只发现了我自己会,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灵力,还真是引人深思。”铭安坐了下来,一边咬着烧饼一边说着。

    “至于我朋友……我觉得他很有造器天赋,所以我们就来这里看看,毕竟铁骑善于制造兵器。”

    “幼稚!荒唐!”

    澜努力想要维持皇子的体面,但这副被一块干粮吓到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为了掩饰尴尬,只能将视线强行从那块烧饼上移开,重新落回铭安那张欠揍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拿一块破面饼冒充凶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也就只有你这种心智未开的贱民才做得出来。看你那傻样……你是几百年没吃过饭了吗?”

    对于铭安关于御纸术的自我吹嘘,澜发出一声冷哼,尽管心中疑云密布,嘴上却绝不肯落下风。

    “井底之蛙,安知海阔?你以为全天下就你一只鹿会这雕虫小技?本王乃是天命所归,阅遍皇家藏书阁万卷古籍,知晓这等偏门左道的术法有何稀奇?至于造器……”

    澜稍微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属于铁骑人的骄傲。

    “哼,算你们还有点眼光。铁骑的锻造术独步天下,确实不是流月那种只知道种花弄草的地方能比的。不过……想在铁骑求得神兵,凭你们这副穷酸样,怕是连炉渣都买不起。”

    “你身上的草药不就产自流月,何况怎么没钱……”

    铭安狠狠地咬了一口烧饼,狡黠的从怀里拿出澜的钱袋。

    “顺手的事!嗯……这次的医药费用了许多珍贵的药材,我帮大夫算了算,大概一千两银子。”

    掂了掂爪中沉甸甸的钱袋,铭安估算了一下,“你大概还欠我九百九十九两,小店店小利薄,不接受赊账。”

    澜那双原本就因愤怒而圆睁的眼睛,此刻看到铭安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墨色锦囊时,简直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是他贴身之物,平日里除了自己,谁敢轻易触碰?此刻却被这只满嘴烧饼渣的鹿兽人像把玩破烂一样随意抛着。

    看着铭安那一脸理所当然的强盗行径,澜只觉得气血上涌,差点没背过气去。若非身体依旧处于麻痹状态,定要跳起来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一脚踹飞。

    “你……你这该死的毛贼!竟敢偷到本王头上来了!”

    澜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一阵阵发紧。死死盯着那沉甸甸的钱袋,那里面的金叶子和银票足够买下十个这样的破医馆,这贪得无厌的家伙竟然还敢说不够?

    “一千两?你怎么不去抢皇库!几株破草药,加上几圈烂绷带,你竟敢漫天要价?本王看你是穷疯了!把钱袋放下!那上面的丝线都比你的命值钱!”

    看着铭安吃得津津有味,还拿着他的钱袋“算账”,澜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身为皇子,他从未在钱财上受过这种气,更别提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

    “还有,本王警告你,那是本王的贴身之物,莫要用你那拿过烧饼的油手去摸!待本王回宫,自会让人送诊金来,但绝不是这种敲诈勒索的数目!现在……把你那满嘴喷渣的脸转过去,本王看着倒胃口!”

    “善良的大皇子怎么会赖账呢?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都要活的,不能因为你是皇子就不要钱啊!而且你这么在意我的吃相,不会是饿了吧?”

    铭安四下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爪里多了一碗粥。

    “没有别的了,对付一下吧!锦衣玉食的大皇子不会还没喝过粥吧?这粥里加了人参能给你补补。”

    说着,扶起澜,在他要说话之前,一勺塞他嘴里。

    澜根本来不及张口反驳,那只盛满热粥的粗陶勺子就猝不及防地塞进了他的口中,堵住了所有即将出口的咆哮。

    滚烫且粘稠的粥水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带着一股廉价谷物和不知名草根混合的味道。出于生物求生的本能,加上喉咙被堵的窒息感,被迫喉结滚动,将那一口所谓的“人参粥”咽了下去。

    温热的食物滑入早已空空如也的胃袋,激起一阵从腹部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暖意,让他因失血和受伤而冰冷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丝力气。

    但这种生理上的舒适感立刻被巨大的心理羞耻感所淹没。澜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只可能会再次袭来的勺子,因为动作过大,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米汤,那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储君形象简直有着云泥之别。

    “咳……咳咳!放肆!谁准你用这种喂猪的方式对待本王!”

    澜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因呛咳和恼怒交织而成的红晕。抬起现在能勉强活动的手背,狠狠地擦拭了一下嘴角,眼神嫌恶地盯着那碗看起来灰扑扑的粥,仿佛那是某种致命的毒药。

    “这就是你说的人参粥?简直是泔水!你是把洗锅水端来了吗?本王平日里食的是山珍海味,饮的是琼浆玉露,这种粗劣不堪、连米粒都看不清的糊状物,也就只有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贱民才当个宝!拿走!离本王远点!”

    尽管嘴上骂得凶狠,但那不争气的肚子却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医馆内显得格外刺耳。

    澜原本气势汹汹的骂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由红转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僵硬地梗着脖子,试图用更加凶狠的眼神来掩饰这无法反驳的生理反应。

    “看什么看!这是……这是内伤导致的脏腑鸣动!绝不是因为本王想吃你这碗破粥!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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