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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壮叹口气：“哎，我都好久好久没吃过糖醋鱼啦！”
杨远信瞬间被一股愧疚击中了心扉：“买是挺不好买的，要不，爷爷去给你钓点儿？”
这话一出，田小芹赶紧放下碗：“爹，惯孩子不是这么惯法儿，等下月发了鱼票，我第一时间去给他买去。
钓鱼可不是个好活儿，这大冷的天儿，您可别遭这个罪！”
李水仙看着自家老头眼里跃跃欲试的亮光，轻声道：“一个人去可不太合适，钓上来鱼都没人知道，你想好都跟谁去了吗？”
杨远信脱口而出：“福平老丈人，他也闲着没事儿，孙子都送去上学了，我俩约着一块儿去！”
刘翠芬筷子上的咸菜条没夹住，掉进了稀饭碗里，这怎么还有自个儿爹的事儿？
俩老头加一起都一百多岁了，现在学钓鱼是不是晚了点儿？
乱七八糟的想着，没想到李水仙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去钓钓鱼也行，总比天天圈家里强。
福平呐，明儿中午陪着你爹去看看鱼竿，买个解释点儿的。
咱们壮壮等着吃他爷给钓的糖醋鱼呢！
对了，你们俩准备去哪儿钓，远处也去不了吧，都不够路上的功夫。”
杨远信得偿所愿，笑眯眯的指了指蟠桃宫的方向：“我俩也不跑远，就在蟠桃宫河道那块儿，反正就玩儿呗！”
福平憋笑，去那儿要是能钓到大鱼，自个儿都能冲击下区粮食局局长！
现如今鱼肉全凭票供给，城里但凡能存住鱼的水域，都是老钓鱼人摸透的去处，远近偏静各有讲究。
要说远些的好地方，得数京西钓鱼台、颐和园昆明湖一带，水域宽阔水深鱼稳，往年不少老牌钓鱼佬都爱往那边跑，运气好能碰上几斤重的鲤鱼鲫鱼。
还有城北德胜门护城河、安定门外的野河段，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公家看管得松，漏网的野鱼能多些。
再就是东郊三里屯附近的窑坑洼地，积年存水、芦苇丛生，藏着不少小杂鱼和河虾，是不少老街坊偷偷垂钓的去处。
只是这些地方离花市大街太远，来回大半天，初冬天冷风大，两个年迈老头根本折腾不起。
要说就近的优选，蟠桃宫河道确实是东城、崇文门外一带最拿得出手的垂钓地。
自打早年整治完龙须沟、疏通护城河后，这段河道水流平缓、水质干净，不像别处又脏又淤，岸边道路平整、来去方便，是近处街坊遛弯、摸鱼垂钓的首选，比起城里什刹海、金鱼池这些人流密集的水域，反倒清净不少。
可再好的去处，也逃不过公家的统一管理。
这年月城里没有一寸野生水域是无人看管的，所有河湖河道尽数全都归市政和街道统一调度管护。
为了补贴全城副食缺口、疏通水系淤堵，公家不会天天巡河打捞，但有着固定的管护节奏，每年晚秋入冬、开春解冻后，会开展两轮全城统一的大规模集中清捞，是城区水域的固定作业。
像什刹海、龙潭湖这些城区核心湖区，是官方划定的水产补给水域，每年入冬大捕捞过后，基本一网清底，大点儿的鱼虾几乎被尽数收走，基本算是公家的副食储备池。
护城河全线、金鱼池等居民区周边水域，虽然没有日常高频打捞，但季度性清淤都会顺带捕鱼收储，统一分配。
尤其是蟠桃宫这段临居民区的河道，属于重点管护水域，福平记得，前两天听老左提了句，应该是刚结束一轮大规模集中打捞。
现在大的鱼虾早已被尽数捞走，只剩寥寥无几，估计得像壮壮一样机灵过人的小鱼才能躲过去。
对于老爷子的钓鱼大业，福平觉着，也就是又多了个喂鱼的······
反正左右不过是两个老人散心解闷，能不能钓到鱼根本不重要，只要人开心，这一趟出门就值。
于是吃完晚饭，杨远信就开始翻箱倒柜。
要不说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得把出门的装备给找出来，这会儿穿羊皮袄子有点儿早，但是找个薄棉坎儿那是一点儿都不算夸张。
福平一看老爷子这热乎劲儿，赶紧交代弟弟：“明儿早上我晚会儿去，先带着老爷子去买鱼竿。”
福安点点头，转头回了屋，趁着这会儿屋里的炉子还有点儿余温，赶紧睡觉去，反正他是对钓鱼这项运动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福平迷迷瞪瞪的掀开卧室帘子，就看见老爷子穿的板板正正的坐在堂屋喝茶呢。
福平眯着眼看了看条桌上的座钟，没起晚啊，这不才将将六点半，外头天还暗着呢。
揉揉眼问道：“爹，您是起的早，还是昨儿就没睡？”
杨远信清清嗓子：“昨儿睡的有点儿早，今儿就起的早了。”
福平压根儿不信，自顾自的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李水仙掀了老底：“多大年纪的人了，买个鱼竿激动了一宿。
翻来翻去跟贴烧饼似，害的我都没睡好！”
杨远信光笑不还嘴。
反正一会儿就要去买鱼竿了。
吃完早饭，杨远信就站在院儿里踱步。
壮壮问爷爷：“爷爷，今天钓两条鱼就行了！别累着！”
真是个好大孙，还惦记爷爷累不累，杨远信搂着亲了好几口。
福平骑车带老爷子出门，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壮壮还是年轻，光说两条鱼，也没说多大！
刚骑到主街上，杨远信就招呼儿子改道儿：“先去你老丈人家叫上他，要买一起买，别漏了。”
福平想了下自个儿的零花钱，这俩爹一块儿，绝对是自个儿掏钱。
十块钱，应该够了吧。
于是略带心虚的脚一点地，转向老丈人家。
俩老头会合之后，仨人两车径直的奔向蟠桃宫附近的一家小店。
俩老头连鱼竿都踩好点了······
铺子门面窄小，一间房的地界，门口挂着褪色蓝布幌子，墨字写着 “竹器杂件”，掌柜应该是公私合营后留用的老匠人，五十出头，正蹲在门旁削竹篾。
见来客进门，连忙直起身招呼。
柜台后靠墙立着一捆捆长短竹竿，分两种。
本地毛竹削的粗竿，手工打磨，皮实耐磕碰，是寻常老百姓选的。
还有少量外地运来的白蜡细竿，质地轻、韧性好，货源少，价钱要高出不少。
墙根木匣分格码着货：粗棉鱼线、大小铁鱼钩、杉木削的简易鱼漂、熔锡浇铸的小铅坠，还有巴掌大的竹篾小鱼护，不用工业券，只收现金。
杨远信一眼就盯上了粗毛竹竿，大步走过去攥住竹身来回掂了掂，竹料敦实压手，竹节厚实硬朗，他扭头冲刘老爷子扬下巴：“你瞧瞧这粗竹竿，多结实！真要是碰条七八斤重的大鲤鱼，白蜡细竿怕是直接扯断，这毛竹扛得住劲儿，保准能把大鱼拉上岸。”
老丈人跟着上前摸了摸竿身，连连点头，俩人意见当即就统一了。
福平苦劝：“爹，岳父，您二位岁数都不小，粗竹竿死沉，扛久了胳膊准发酸。
这白蜡竿轻省不少，手感软和，钓小鱼遛着也顺手，就算偶然碰见稍大些的鱼，慢慢溜也不会断，划算。”
店主也劝：“孩子孝顺，您二位也不差钱儿，用这白蜡细杆儿多好，就店门口这条河道，十来年，我都没见过超过五斤的鱼！”
俩老头思来想去，算是勉强同意了。
掌柜麻利挑出两根竿身笔直的白蜡杆，拆开木匣配齐粗棉线、小号细钩、圆木鱼漂、锡铅坠，又拿两个巴掌大竹篾鱼护，用麻绳捆成两束递过来。
全套配件九毛，一套四块一，福平掏钱都笑着呢，还好钱够。
俩老头抱着杆子就想直奔河边，被福平给喊住了：“今儿都没带东西，连个小马扎都没带，先回，明儿再来吧。”
老板默默的站在福平身后：“马扎？我店里也有！”
壮壮叹口气：“哎，我都好久好久没吃过糖醋鱼啦！”
杨远信瞬间被一股愧疚击中了心扉：“买是挺不好买的，要不，爷爷去给你钓点儿？”
这话一出，田小芹赶紧放下碗：“爹，惯孩子不是这么惯法儿，等下月发了鱼票，我第一时间去给他买去。
钓鱼可不是个好活儿，这大冷的天儿，您可别遭这个罪！”
李水仙看着自家老头眼里跃跃欲试的亮光，轻声道：“一个人去可不太合适，钓上来鱼都没人知道，你想好都跟谁去了吗？”
杨远信脱口而出：“福平老丈人，他也闲着没事儿，孙子都送去上学了，我俩约着一块儿去！”
刘翠芬筷子上的咸菜条没夹住，掉进了稀饭碗里，这怎么还有自个儿爹的事儿？
俩老头加一起都一百多岁了，现在学钓鱼是不是晚了点儿？
乱七八糟的想着，没想到李水仙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出去钓钓鱼也行，总比天天圈家里强。
福平呐，明儿中午陪着你爹去看看鱼竿，买个解释点儿的。
咱们壮壮等着吃他爷给钓的糖醋鱼呢！
对了，你们俩准备去哪儿钓，远处也去不了吧，都不够路上的功夫。”
杨远信得偿所愿，笑眯眯的指了指蟠桃宫的方向：“我俩也不跑远，就在蟠桃宫河道那块儿，反正就玩儿呗！”
福平憋笑，去那儿要是能钓到大鱼，自个儿都能冲击下区粮食局局长！
现如今鱼肉全凭票供给，城里但凡能存住鱼的水域，都是老钓鱼人摸透的去处，远近偏静各有讲究。
要说远些的好地方，得数京西钓鱼台、颐和园昆明湖一带，水域宽阔水深鱼稳，往年不少老牌钓鱼佬都爱往那边跑，运气好能碰上几斤重的鲤鱼鲫鱼。
还有城北德胜门护城河、安定门外的野河段，位置偏僻、人烟稀少，公家看管得松，漏网的野鱼能多些。
再就是东郊三里屯附近的窑坑洼地，积年存水、芦苇丛生，藏着不少小杂鱼和河虾，是不少老街坊偷偷垂钓的去处。
只是这些地方离花市大街太远，来回大半天，初冬天冷风大，两个年迈老头根本折腾不起。
要说就近的优选，蟠桃宫河道确实是东城、崇文门外一带最拿得出手的垂钓地。
自打早年整治完龙须沟、疏通护城河后，这段河道水流平缓、水质干净，不像别处又脏又淤，岸边道路平整、来去方便，是近处街坊遛弯、摸鱼垂钓的首选，比起城里什刹海、金鱼池这些人流密集的水域，反倒清净不少。
可再好的去处，也逃不过公家的统一管理。
这年月城里没有一寸野生水域是无人看管的，所有河湖河道尽数全都归市政和街道统一调度管护。
为了补贴全城副食缺口、疏通水系淤堵，公家不会天天巡河打捞，但有着固定的管护节奏，每年晚秋入冬、开春解冻后，会开展两轮全城统一的大规模集中清捞，是城区水域的固定作业。
像什刹海、龙潭湖这些城区核心湖区，是官方划定的水产补给水域，每年入冬大捕捞过后，基本一网清底，大点儿的鱼虾几乎被尽数收走，基本算是公家的副食储备池。
护城河全线、金鱼池等居民区周边水域，虽然没有日常高频打捞，但季度性清淤都会顺带捕鱼收储，统一分配。
尤其是蟠桃宫这段临居民区的河道，属于重点管护水域，福平记得，前两天听老左提了句，应该是刚结束一轮大规模集中打捞。
现在大的鱼虾早已被尽数捞走，只剩寥寥无几，估计得像壮壮一样机灵过人的小鱼才能躲过去。
对于老爷子的钓鱼大业，福平觉着，也就是又多了个喂鱼的······
反正左右不过是两个老人散心解闷，能不能钓到鱼根本不重要，只要人开心，这一趟出门就值。
于是吃完晚饭，杨远信就开始翻箱倒柜。
要不说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得把出门的装备给找出来，这会儿穿羊皮袄子有点儿早，但是找个薄棉坎儿那是一点儿都不算夸张。
福平一看老爷子这热乎劲儿，赶紧交代弟弟：“明儿早上我晚会儿去，先带着老爷子去买鱼竿。”
福安点点头，转头回了屋，趁着这会儿屋里的炉子还有点儿余温，赶紧睡觉去，反正他是对钓鱼这项运动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福平迷迷瞪瞪的掀开卧室帘子，就看见老爷子穿的板板正正的坐在堂屋喝茶呢。
福平眯着眼看了看条桌上的座钟，没起晚啊，这不才将将六点半，外头天还暗着呢。
揉揉眼问道：“爹，您是起的早，还是昨儿就没睡？”
杨远信清清嗓子：“昨儿睡的有点儿早，今儿就起的早了。”
福平压根儿不信，自顾自的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李水仙掀了老底：“多大年纪的人了，买个鱼竿激动了一宿。
翻来翻去跟贴烧饼似，害的我都没睡好！”
杨远信光笑不还嘴。
反正一会儿就要去买鱼竿了。
吃完早饭，杨远信就站在院儿里踱步。
壮壮问爷爷：“爷爷，今天钓两条鱼就行了！别累着！”
真是个好大孙，还惦记爷爷累不累，杨远信搂着亲了好几口。
福平骑车带老爷子出门，都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壮壮还是年轻，光说两条鱼，也没说多大！
刚骑到主街上，杨远信就招呼儿子改道儿：“先去你老丈人家叫上他，要买一起买，别漏了。”
福平想了下自个儿的零花钱，这俩爹一块儿，绝对是自个儿掏钱。
十块钱，应该够了吧。
于是略带心虚的脚一点地，转向老丈人家。
俩老头会合之后，仨人两车径直的奔向蟠桃宫附近的一家小店。
俩老头连鱼竿都踩好点了······
铺子门面窄小，一间房的地界，门口挂着褪色蓝布幌子，墨字写着 “竹器杂件”，掌柜应该是公私合营后留用的老匠人，五十出头，正蹲在门旁削竹篾。
见来客进门，连忙直起身招呼。
柜台后靠墙立着一捆捆长短竹竿，分两种。
本地毛竹削的粗竿，手工打磨，皮实耐磕碰，是寻常老百姓选的。
还有少量外地运来的白蜡细竿，质地轻、韧性好，货源少，价钱要高出不少。
墙根木匣分格码着货：粗棉鱼线、大小铁鱼钩、杉木削的简易鱼漂、熔锡浇铸的小铅坠，还有巴掌大的竹篾小鱼护，不用工业券，只收现金。
杨远信一眼就盯上了粗毛竹竿，大步走过去攥住竹身来回掂了掂，竹料敦实压手，竹节厚实硬朗，他扭头冲刘老爷子扬下巴：“你瞧瞧这粗竹竿，多结实！真要是碰条七八斤重的大鲤鱼，白蜡细竿怕是直接扯断，这毛竹扛得住劲儿，保准能把大鱼拉上岸。”
老丈人跟着上前摸了摸竿身，连连点头，俩人意见当即就统一了。
福平苦劝：“爹，岳父，您二位岁数都不小，粗竹竿死沉，扛久了胳膊准发酸。
这白蜡竿轻省不少，手感软和，钓小鱼遛着也顺手，就算偶然碰见稍大些的鱼，慢慢溜也不会断，划算。”
店主也劝：“孩子孝顺，您二位也不差钱儿，用这白蜡细杆儿多好，就店门口这条河道，十来年，我都没见过超过五斤的鱼！”
俩老头思来想去，算是勉强同意了。
掌柜麻利挑出两根竿身笔直的白蜡杆，拆开木匣配齐粗棉线、小号细钩、圆木鱼漂、锡铅坠，又拿两个巴掌大竹篾鱼护，用麻绳捆成两束递过来。
全套配件九毛，一套四块一，福平掏钱都笑着呢，还好钱够。
俩老头抱着杆子就想直奔河边，被福平给喊住了：“今儿都没带东西，连个小马扎都没带，先回，明儿再来吧。”
老板默默的站在福平身后：“马扎？我店里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