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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麟自然应允,派人给武兰臣送去了几套换洗衣服,让她安心尽孝。

    武兰臣也劝不动狂药师,只能陪着他跪在灵堂,时不时的给师父投喂一口茶水,一口点心,再偷偷给他按摩穴位,缓解他的疲累。

    前来吊唁的人很多。

    孙丞相在朝中为官数十载,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加上老祖宗一百零三岁的高龄本就是大雍朝的祥瑞之兆,连皇帝都亲自驾临丞相府,在灵前行了大礼,追赠老祖宗为寿安太夫人的封号。

    圣旨宣读之时,满府上下跪了一地,孙丞相伏地叩首,泪流满面。

    在来来往往的吊唁人群中,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太爷、老太君,经过灵堂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跪在棺椁旁的白发人身上。

    他们看着他那头纯白长发,看着他那雌雄难辨的样貌,看着他跪在孙府一众儿孙最前,连孙丞相都以他为尊。

    有人猜出了他的身份。

    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太爷、老太君们,在认出他的那一刻,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感慨,有怀念,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但他们谁也没有上前相认,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一顿,然后默默地走过去,在灵前上了一炷香。

    因为他们都知道,孙家那个男生女相的小公子,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死在家族的族谱里,死在京城的流言蜚语里,死在那个容不下他容貌与性情的世道里。

    谁会冒着得罪孙丞相的风险,去问一句“你是当年那个娘们唧唧的小子吗?”

    当年有胆的人,如今也没人敢。

    孙家老祖宗出殡这天,整个京城都给惊动了。

    天刚蒙蒙亮,孙府大门洞开,白幡从门口一路排到街口,风一吹,哗啦啦地翻卷,像一条白龙卧在街上。

    前头开道的执事两人一排,举着白幡、素伞、引魂幡,走得稳稳当当。

    两队挽郎穿着白衣白鞋,低低地唱着挽歌,调子沉沉的,顺着长街慢慢荡开去。

    三十二个杠夫一色白衣,肩扛楠木灵柩,步子齐得跟一个人似的,棺罩上绣着青松白鹤,在晨光里格外肃穆。

    灵柩后头,和尚道士分列两边,敲磬的敲磬,摇铃的摇铃,诵经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送葬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

    孙家子弟、族亲、门生故旧,还有京里各世家、商行、书院赶来吊唁的宾客,轿子马车接接连连,铺出去好几里地。

    大道两旁,各路人家搭起了路祭棚,白锦围棚,香案高设,一棚挨着一棚,从孙家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外山脚下。

    京城的百姓天不亮就来占位置了,沿街屋檐底下、巷子口,全站满了人。

    没人敢大声嚷嚷,都安安静静地瞧着,偶尔有人压低声音叹一句:

    “我的天,这排场……”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人家一百零三岁,皇上亲封的寿安太夫人,这排场算什么。”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中大员、世家主君,今天一身素服夹在送葬队伍里,光是认人就能认半天。

    消息顺着长街一传十、十传百,满城都在议论,说孙家这场丧事,近些年京城头一份。

    队伍走过主街的时候,车马缓缓地挪,白幡映着天光,像下了一场素雪。

    哀乐声、诵经声、挽歌声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不少路人自发地低下头,站在路边默默送行。

    一直到队伍出了城,沿街看热闹的人还不肯散,三三两两地站在那儿议论,说这场面,怕是几十年都忘不掉。

    老祖宗下葬之后,狂药师大病一场。

    武兰臣回了一次武安侯府,匆匆吃了一顿团圆饭,就又赶回丞相府,照顾她师父去了。

    孙丞相的父亲早已先老祖宗而去,他是承重孙,祖母仙逝,按规矩,需丁忧一年。

    孙丞相上午递的折子,下午就被皇上夺情了。

    朝廷一堆事,他这个做丞相还想休假,想的美!

    在齐麟完成作业,也就是五部小说全部交稿的这一天,收到了武世骁寄回来的第二封家书。

    她心中一喜,一边往瑞居走一边拆信。

    信封口的火漆剥落,里头先掉出来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笺,齐麟展开一看,开头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一切安好。】

    是尺惑的字迹。

    呦,吃货出息了,还知道往家写信了呢?!

    她嘴角刚浮起一点笑意,目光往下一扫,笑意就僵住了。

    只见那页纸上,从第五个字开始,全是菜单,列得整整齐齐:

    “麻辣小龙虾、火锅、烧烤、麻辣鸭货、烤鱼、烤鸭、月饼、蛋糕……”

    齐麟看完第一遍,愣了好一会儿,把信纸翻过来想找找除了那“一切安好”四个字还有没有别的话。

    没有!

    他这是馋家里这一口吃食,在这点菜呢?让我给他寄过去的意思?

    她捏着那张纸,站在廊下,苦笑一声,脑子里已经自动开始盘算起来。

    哪些能送,哪些能带半成品到了那边再加工,哪些只能想一想,根本没可能送过去。

    她把尺惑的信放到一边,这才展开武世骁的家书。

    信的开头先报了平安,说他和师父都好,让家里不必挂念。

    然后笔锋一转,说起近来军中的大事小情,齐麟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把这些事儿串了起来。

    头一件,是借之前斩杀倭使的事,往外放了三股风。

    第一股风,说大雍正在造一种厉害的秘密武器。

    派去的使臣全都去探查这件事了,现在人手不够,需要倭国再派人马前来大雍支援。

    这话说得玄玄乎乎的,好像大雍真有大事要发生,又好像在钓鱼。

    第二股风,说使臣全死了。

    但不是大雍杀的,是倭国某个藩主为了挑拨离间,故意派人冒充大雍官兵干的,连现场的“证据”都是伪造的。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使臣遇害那天的“目击者”都冒出来了好几个版本。

    第三股风最毒,说倭国几个大藩主之间早就互相看不顺眼,有人偷偷往大雍递了投诚信,愿意里应外合,借大雍的手除掉对头。

    这消息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细节都隐约指向某几个藩主的把柄,足够让倭国内部互相猜疑好一阵子。

    三股风同时放出去,真真假假搅在一起,倭国那边就算想查,一时半会儿也捋不清头绪。

    齐麟心里翻了个白眼。

    现在就是炮、船都没造好,兵也没训好,一切还在准备中,用点计策稳住他们。

    否则,灭他们,还用计策?真是给他们脸了!

    因为屠一族,不用费那个事,举刀就行。

    就像当年他们屠我们的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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