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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悟空的棒子,立即停在了裂隙上方。

    “人在哪层?”

    “下面第二道石腹。上层是空的,别一气掀开。”

    六耳将听到的位置传出,江煜随即把钟光压进涵洞口,先隔住贴地钻入的细风。

    孙悟空这才将棒身变细,探入第一处裂隙。

    他双臂发力,几块压得最紧的石头被依次挑出。上方断梁却没有跟着掀走,而是由棒身暂时托着,免得救人时,先把藏身之处压塌。

    一道微弱声音,终于从里面传来。

    “外面……是鹏王的人么?”

    “俺老孙来了。”

    孙悟空俯身,声音透过已经清开的石缝送下。

    “还能动的往里靠些,俺给你们开门。”

    石腹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得极低的哭声。

    六耳没有催他们停,只让仍有力气的队长,先说清谁被哪块石头压住。江煜则沿石缝送入水光,一点点遮去几道最会攀附法力的黄丝。

    一名小童先被送了出来。

    孩子两手还死死攥着半块木板,离开洞口时,也不肯松开。六耳伸手托住他,连木板一起接过,交到后面渡舟里。

    紧接着,是抱着孩子的老妇、腿上有伤的山民,以及几只浑身沙土的小妖。

    轮到一名老汉时,里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他的脚踝被梁下小石卡着,身后又挤着两个孩子。先前大家不敢搬石,只能把人围在中间,免得风一灌,先从那条缝钻入。

    孙悟空弯下腰,将棒身再压细一截,慢慢送到石下。

    他没有往上一掀,反而托住最重的那块,另一只手将旁边松动的小石逐个拿开。老汉疼得想缩脚,六耳便从洞口提醒他,先扶住面前那段木头,等石头真正松开再动。

    一只已经走到外面的小山妖,忽然又停住。

    它从自己腰上解下一根绳,递进洞去,让老汉可以借着向外挪,却没有跟着再钻回里面添人。

    江煜接过绳,在靠近伤腿的地方垫了一层水光。

    等人终于出来,老汉掌心已被木头磨出血,第一句话却是问身后两个孩子有没有跟上。

    孙悟空侧身,让他亲眼看见那两张已经到了舟边的小脸。

    “都在。你也该走了。”

    没有谁在此时先问他们拜哪座山。

    三十九名村民,一批批从石腹中出来。鹏魔王在后端报着数,已经登舟的便移往石坡,不让人挤在洞口,挡住尚未出来的人。

    等最后一个瘦小山妖被扶出,里面才露出几名救援修士。

    领队是太乙修为的散修陈肃,受附近盟山之请,带人来接槐井村。他半边袖子已经没了,仍用一只手按着头顶石缝。

    另外四人靠在他身后,还有生机,却连站起来都十分吃力。

    两具已经不动的身体,则并排放在最里侧。

    七人入村。

    如今能扶着出来的,只剩五个。

    江煜心头一沉,先以旗光护住陈肃,没有立即去动那两具尸体。

    陈肃刚松手,头顶一条细黄丝便忽然往下钻。

    孙悟空棒梢一转,将那块已被渗透的碎石直接挑出廊道,黄丝随石飞开,没再落到伤者身上。

    “符给我看。”江煜低声道。

    陈肃这才露出掌心。

    那里不是一张普通护身符,而是一枚被他以血温着的安魂符,符中还存着一线极弱魂火。

    “陆槐的。”

    他望向里面左侧那具尸身,声音发涩。

    “刚出事时,我把他元神余火拢住了一点。另一个……没拦住。”

    江煜接过安魂符,先封在独立水光中,确认没有附来的黄丝,才稳稳护好。

    留下的这缕魂,与已经死亡的肉身分开了。即便魂能慢慢温养,也不能说那具已经空掉的身体,便可以当场重新活过来。

    “先保住这一点。”

    江煜说着,抬手将其余四名修士逐一扶出。

    他们体内仍有活着的本源,却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虚耗。最重的一人经脉几乎干裂,法力一动,伤处便传出灼痛。

    江煜没有灌入一股强横力量,硬替他冲开,只让他先停住运功,靠在旗光里,等接应修士以温和药力护住伤势。

    陈肃这才说起经过。

    他们进村时,风还没有这样重。接齐村民之后,原先的路却被一层黄浪截断,只能沿旧涵洞退进桥下。

    最初几人合力撑罩,确实挡住了风。

    可撑得越久,贴在外面的细丝便越密。两名金仙为换他们一口气,轮流将法力送到最前,不料其中一人先被刺穿护持,紧接着整个人便迅速衰竭。

    另一人上去接替,也没能撑回半盏茶。

    “后来我才发现,风在沿着护罩找我们。”

    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被勒出的几道血痕。

    最初为省下灵药,他还试过服丹之后继续补罩。丹力刚化开,头顶石缝里便又多出几道细响,像有东西顺着新生的法力,一路摸到他手边。

    后来他索性将运功收回体内,只以很薄的一层守住石腹口。

    外面的风仍压得人喘不过气,可至少那种急速衰空的感觉缓了些。

    “韩石走在最前。”陈肃又望向右侧那具尸身,“他原先是想先把孩子送到涵洞里,再回来接我们。没想到只出去几步,便倒下了。”

    江煜将这个名字记在尸匣外侧。

    一名尚活着的同伴伸手,想替韩石拂去领口的沙。手抖得太厉害,几次都没能碰准,六耳便托住他的手腕,让他把这一个动作做完。

    做完之后,那人才肯被扶走。

    江煜没有催。

    他们已经在最窄的石腹里撑过一回,不必再连告别的一瞬,也只剩仓促。

    陈肃说到这里,手指仍忍不住颤。

    “我们只敢退进石腹,把护持收得极小。借石层挡住大半风,凡人反倒还能躲在后面。我若再像先前那样放开法力,恐怕一个都等不到。”

    江煜将这句话记下,却没让旁人立刻撤掉所有护持。

    沙风本身同样会伤人。

    停下法力,只能让那种细丝一时不易寻到气机,绝不等于普通村民站在风里,便能平安无事。

    眼下这条路,仍须有人撑着。

    孙悟空也已看清其中危险,伸手将陈肃托起,送到鹏魔王身边。

    “以后这口气,换俺们接。”

    最后两具尸身被移出来时,江煜先查明没有自主魂声附在其中,再以太极玄眼查看内里。

    与送到花果山的那具一样。

    本源已空。

    系统也没有新的回收收益。

    江煜将它们分别封存,收入宝镜另隔的遗骸空地,陆槐的魂符则仍独立护好。

    随后,他回到已经移出的五名伤者旁,将最重一人腕上湿透的软布换下,重新托稳那段不宜运功的经脉。那人想抬手帮忙,手指却不住发抖,便由六耳扶住肩背,等外面的接应者把药盏递来。

    廊道后端,鹏魔王已点完最后一遍数。

    三十九名村民,五名尚有生机的救援修士,全都离开了桥下。

    江煜这才将宝镜开在石坡背风处。先去掉每个人衣物上附着的细尘,再让他们从干净的旗光中依次过去,没有把仍在牵引的黄丝一同带入。

    他又请东口照看伤者的一名药修随行,带着养脉之物进入镜中。五名修士都已止住继续失源,接下来仍要有人盯着伤处,不能只把人移出风口,便任他们自行熬过虚弱。

    六耳留在涵洞口,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回响。

    他没有再往死人身上找声,而是循着刚才被孙悟空震落的黄丝,看向山脊西侧。

    “每次有人被牵走法力,这里便会响一下。”

    江煜缓缓抬头。

    太极玄眼之中,一线不属于自然风势的微光,正贴着岩层,逆着沙浪往西滑去。

    “有人在收。”

    他声音渐渐冷下。

    “空掉的东西,没有全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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