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是高警官断案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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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皓然坐到警车中才冷静下来回顾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他是因为电台女主持人的声波攻击而昏迷。不过，和许超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播报内容。
主持人说的不是一个人的情感生活，而是三个人的。从她的表述来看：
第一个人是阮红艳。她的尸体从负二层的地底挖出来，但尹晓说过，她其实是被封在了负三层的天花板上，只是负三层后来被填平了。
第二个人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最后变成了兔子。他不确定这说的是不是丁蔷，但她确实怀着孩子去了S国。
丁蔷只说雷岭给过她“护士长”的殊荣，没说她还开了一家孤儿院。所以那个开孤儿院的另有其人。
她的话中提到第三个人上过报纸……
这倒提醒了高皓然。
想知道过去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看旧报纸！省图书馆里的过期报刊阅览室里收录了建国到现在的所有报纸，他只要拿着身份证去里面大大方方观看就好了。
建设大桥、人员调动任职这种大事，肯定不止一家报社报道。
高皓然压下心中的亢奋，再度回忆昨天的电台内容。这个电台主持人好像知道很多事。阮红艳和丁蔷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第三个人开孤儿院杀小孩这种事想必也是真的。
小孩是不是为姚翰平准备的“货源”？她说小孩在一定年纪会被送到反光的尽头，这地方到底是哪？这人怎么总四处留言让人去反光的尽头找她。难道她想让人发现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人是鬼，但既然知道这么多事，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地址告诉他。难道反光的尽头和行知大学的七号教学楼一样，都得做法才能找到？那他上哪儿找她去！
不过，如果对方真是鬼，自己打电台的热线电话，是不是可以问她知不知道江易的下落？
随即，高皓然猛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看你真是想找人找疯了！对方什么身份都没闹明白，就想这种不着边际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给自己安排工作。
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江易。可他师父那件案子等了八年，终于又冒出些苗头，他怎么也压不下心中那股躁动，只想快点追查可能得线索。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
思索再三，他决定找孙家和帮忙。
他在电话里请求孙家和去图书馆搜集有关那座大桥的新闻，和一家在头版头条的孤儿院。他不用筛选，只需要把相关内容拍下来就行。
孙家和在家也闲着没事，一口答应下来，并问江易的事情有没有进展，东南方向有没有发现。
高皓然没有隐瞒自己一无所获的事实。
电话那头，孙家和沉默片刻，又强打起精神给他加油鼓励：“高哥，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我想江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自己也注意身体。我这儿找私家侦探盯着江骏诚和江桓呢。”
“喂！”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高皓然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他们有异动吗？”
高皓然身为中队长无权安排警员跟踪某一个人，必须要打报告，由上面审批。但他没有明确证据合理怀疑对方，审批绝不会通过。上次雷岭那件事，要不是武绍辉保他，他大概率会背处分，所以这次他就算认为江桓父子嫌疑最大，也不敢不经审批就去跟踪他们。
没想到，孙家和帮他弥补了这一缺陷。
“没有。江骏诚瞎了一眼之后，就在他家别墅不出门。江桓倒是每天出去作秀，生怕别人拍不到他。”
高皓然叹了口气：“行，你让他们继续跟踪，有消息通知我。对了，再找一个人去盯着傅筠亭，就是江易的主治大夫。”
“他也有问题？”
“可能。”
“行！”
有了孙家和的帮忙，高皓然多少轻松了些。他先去了一趟医院查看许超的情况。医生说他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许超一晚上也没听见那个电台响，认为都是高皓然给的香包起了作用，对他感激不已，并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队里现在缺人手，不必再分人照顾他。
高皓然点头离去。他回到警局简单洗漱了一下，安排除了查看监控的几名警员，剩下人都跟他去山里的小镇。
高皓然没期待能找到江易，盼着能找到些线索也行，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下午两点半，所有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这么久了，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不光是高皓然，其他警员也开始有些急躁和挫败。他们也想不到在当代这种监控遍布的条件下，找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难。
这时，警局看监控的同事给高皓然打去电话，说有重大发现。众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赶忙开车赶回。
会议室内，一干警员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警员张力站在台前，他脸上挂着的黑眼圈不比其他人轻多少。高皓然不让他们加班，但拦不住他回家接着看。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在两天内找到了些异样。
“我们查看了江易失踪后三天的进山监控，发现这三辆车……”
他将三张监控视频截图放了上去，不同时间段的图片上都有一辆车，颜色、品牌、大小各不相同。
“它们每天出现的时间不一样，但我们发现这三辆车都会在行驶到山间的岔道口右转。可惜部分没有监控，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它们都会在两、三个小时后出现在监控范围内，接着下山。”
高皓然问：“岔道口右转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一条国道，从而往前开还有两条乡道。乡道没有监控，国道口那个监控有问题，一直没修，所以目的地找起来有些困难。但……”张力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我和老宋想，与其没拍到的部分，不如先看拍到的那部分。我们盯着这三辆车，发现它们停的位置是一样。都是在明港公寓。
然后！”
他切换了画面，这次是三段并列的视频。车子停稳后，从上面下来同一个身影——江骏诚。
“江骏诚这个人连续三天出入山区，这算不算重大发现？”
这个消息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个石子，让最近一筹莫展的警员纷纷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看就是他把他弟绑走了。不然三天去山里干什么？求神拜佛也没有那么虔诚”
“我想也是。这么大的家产，他最有可能对他弟动手。”
“有没有可能他在帮助江易畏罪潜逃，或者帮忙把江易藏起来？”
“那他就不应该出现。他也该知道最近他一家有多火，找张生脸帮忙送东西才是最佳选择，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还容易暴露。”
“这小子挺花哨啊。车上还贴画片呢。”
一名警员指着第三段视频上的黑车说。那是在夜间拍的，车上的银白色画片闪着光特别明显。
“这是重点吗？！”
“我在分析他的人物性格，看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到绑架自己的弟弟。”
高皓然没有回应他们的对话，只皱着眉头，回想他今天早上孙家和跟他说的话。私家侦探汇报，江骏诚一直待在江家别墅没出来，那现在视频上的人是谁？明港公寓和江家别墅差着十几公里，他哪儿来的时间差往返。除非别墅里的人不是江骏诚。
“高队，你想什么呢？”一名警员见高皓然迟迟不说话，面色也不佳，遂忍不住问道。
“啊……”高皓然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或许眼见不是真。”
“嗳？”
会议室内疑惑声此起彼伏，除了角落里等待发言的崔倩。
“什么意思？”有人问。
高皓然说：“这件案子不比寻常，我看我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对方的障眼法很高明，眼睛怕是会成为阻碍，帮着他们欺骗我们。
接下来如果确定嫌疑人就是江骏诚，我们一定不能着急，要多观察，必要时要上前跟他接触，确定他是不是真人。”
眼下除非找到江易或者尹晓，不然这种障眼法，他们警察只能这样做。但高皓然的话不能说得太白，他见过鬼和隐藏起来的大楼，不代表别的警员也能接受。
高皓然问张力：“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了。”
“那倩倩，你说。”
崔倩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几步走上来对众人说：“高队说的没错，这次的案件确实不能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看到我的发现，你们说不定会跪下来给我磕一个。”
“哟呵~~”
“拭目以待！”
台下一群人十分配合地坐直了身体，等待崔倩的汇报。
崔倩拿出江易失踪当晚，最后一个拍到他的监控视频。画面中，镜头角度正对准医院侧门那条路。路上空空荡荡，除了路灯就是一会儿要经过这里的江易。
崔倩定格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用鼠标指向紧挨着人行道的下水井旁边，说：“你们看到这摊水了吗？”
众人点点头。
“在江易失踪的前一晚，咱市下了一场雪。环卫工人习惯将雪堆在下水井井口，这样雪化后水就能直接流向下水道。
江易失踪当天的白天虽然出了太阳，但因积雪太厚，那堆雪没有化完，晚上积出了一滩水。”
她将水坑的图片放大，经过特殊技术处理后，画面变得清晰，能隐约从水坑中看到一个车头灯。
“这是水坑反射出来的画面。我来回把这段视频看了近千次，才发现这里有异常。”
“车从哪儿来的？”一位警员惊讶地问，“画面里没有车啊？！”
崔倩说：“问题就在这里。水坑的二次反光映射和监控出现了偏差。我问过技术部的同事，他告诉我，二次反光映射的画面很难被人为更改。”
高皓然隐隐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我是说水坑里的画面才是真的。这段监控被人做了手脚，我们一直以来看的都是假视频。”
崔倩话音刚落，之前去取监控视频的小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的姐啊！天地为证，我那天和超儿一起去拿的视频，我们绝没有‘污染’证据。这话可不敢乱说，我这上有小下有小的，你在给我工作搞没了。”
众人：……
“我没说你对视频动手脚。”崔倩无奈地说，随后看向高皓然，“高队，我的意思是，可能在他们去拿视频前，这段视频就已经被人改过了。
对方押准在江易失踪后，警方会去拿视频，所以提前做了手脚。
他们将过去的视频裁剪一部分贴在这辆车该有的位置。这种‘贴窗花’的方式不会更改时间戳，加上夜晚光线暗淡，很容易让人忽略衔接处光线和阴影的不同。不过不清楚他们是没注意到下面的水坑还是觉得小地方不会被发现。
高队，咱市的路边监控管理单位是外包出去的。如果那里有人被买通……”
崔倩没有往下说，但高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又问崔倩：“能看出这是辆什么车吗？”
“水坑太小了，只能看见车灯。但我想它要是劫走江易的那辆车，应该在当晚会开走。医院前后只有两条南北走向的大路，我想他们总不能在所有视频中做手脚。凌晨三点，街上车不多，应该很好找。”
“行，你写申请，一会儿我签字。”高皓然呼出了一口气，舒缓内心的焦灼。
“高队，是不是要给大队说一声？”一人说，“这性质太恶劣了！”
“嗯。他今天去省上开会，我看怎么也得等明天。正好我也汇总一下我们今天的信息，写成报告交上去。”
而后，众人继续讨论，高皓然汇总后，更改调查方向，给每个人重新分配了任务。
会议结束，警员逐一离开单位。又剩高皓然一人在办公室。
高皓然先给孙家和发去消息，让他找的私家侦探去明港公寓蹲守江骏诚。孙家和那边秒回了一个“ok”。孙家和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需要解释。
随即，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半天，直到快午夜才将报告写好，等着明天给武绍辉汇报。
高皓然靠在椅背上，再次点了根烟提神。他看着屏幕上的报告，陷入沉思。
虽然今天开会，警员将矛头指向外包公司，认为是他们修改了视频。但大街上那些监控的监管部门可是他们公安局，说是他们内部人员干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内线真是他们警局的人，那麻烦就大了。敌在暗，他们在明，行动受阻还不算什么，要是有人成为下一个文东，高皓然怕是会精神崩溃。
突然间的烟花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临近过年，爆竹声越来越频繁。然而，外面越是热闹，高皓然心中就越难受。明天除夕，所有人都在跟家人团聚，而他朋友却不知在哪里受罪。
高皓然想到这里，就心烦意乱。
“革命风雷激荡，战士胸有朝阳……”
手机传来的歌声吓了高皓然一跳。他一脸茫然地点开手机屏幕，惊讶地发现那个电台又开始播放了。而且是在他没有打开App的情况下，直接跳出了手机桌面。这次播放的歌曲比前面那首的调子要高昂许多，但还是同一个年代的歌曲。
高皓然自然不会觉得是手机中了病毒。他只是盯着屏幕，想看看它究竟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曲毕，女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这次她没有发出那些奇怪的笑声，用着温柔且略带哀伤的语气说：“今天我们电台来了一位特别嘉宾。他要亲口讲述关于他的真实故事。
收音机前的你如果也想来电台讲述自己的故事，请拨打热线电话：。
接下来，我们把时间交给嘉宾。”
“各位听众朋友们好，我今天要讲述的是当警察的生涯中，办理的最后一件案子……”
霎时，高皓然犹如五雷轰顶，脸色煞白。这声音他熟得不得了，但有八年没听到了！
说话的人是文东！是他师父！他身边似乎还围了很多小孩子，不时有笑声传出。
他还活着！
不对！
许超说过，传闻中电台里听到的都是死去的人的声音。这是——文东的鬼魂？
与高皓然的焦灼与震惊不同，电台那边的讲述者说话沉稳且缓慢。他说：“那是一个夜晚，我们接到命令去抓捕走私人体器官的团伙。我和我的小徒弟埋伏在周围，等他们出现之后，我们就一拥而上将他们抓获。
那些人钻进了玉米地，我们就去追。但追着追着，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钻出了玉米地，被一群奇怪的人堵在那儿。他们没有呼吸，可力气很大。我知道我的同事在附近，喊他们来支援，但一个人都没有来。最后我被他们抓到一辆车上。那些白光从我眼前划过，像流星一样。车子开上山，七拐八拐的，我睡了过去。”
“然后呢？”主持人问。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我看见我的肚子被打开，那人从我的身体里拿出一件件东西，然后，我就空了……”
高皓然攥紧双拳，眼中饱含热泪，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紧接着，我看见‘我’站起来走出了门，但我出不去。‘我’上车离开了。司机看起来很眼熟。‘我’应该是去找我的朋友和我的小徒弟了。他们见到我回去，应该会很开心。可我想说那不是我，我还在这里等他们呢。”
“你想让他们带你离开？”
“不是，我想说让他们来这里。这里很热闹，有很多小孩子，他们非常可爱。
最近还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总是跪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被人剜了眼睛也不说话。我听来人说，他的母亲死了，可能因此伤心欲绝吧。但只要再等等，我想他也会爱上这里的……”
高皓然的心脏狂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他再也坐不住，拨打了电台的热线电话。他愈发觉得这个电台并不只是有鬼这么简单。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高皓然迫不及待道：“你是不是知道江易的下落！你究竟是……”
主持人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高皓然的质问：“披纱催马去，赴约在茫茫。相聚三四，我在反光的尽头等你。”
随后，电话被挂断。
高皓然坐到警车中才冷静下来回顾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得他是因为电台女主持人的声波攻击而昏迷。不过，和许超不一样的是，他并没有忘记昨天晚上的播报内容。
主持人说的不是一个人的情感生活，而是三个人的。从她的表述来看：
第一个人是阮红艳。她的尸体从负二层的地底挖出来，但尹晓说过，她其实是被封在了负三层的天花板上，只是负三层后来被填平了。
第二个人带着孩子远走高飞，最后变成了兔子。他不确定这说的是不是丁蔷，但她确实怀着孩子去了S国。
丁蔷只说雷岭给过她“护士长”的殊荣，没说她还开了一家孤儿院。所以那个开孤儿院的另有其人。
她的话中提到第三个人上过报纸……
这倒提醒了高皓然。
想知道过去的事，最好的办法就是看旧报纸！省图书馆里的过期报刊阅览室里收录了建国到现在的所有报纸，他只要拿着身份证去里面大大方方观看就好了。
建设大桥、人员调动任职这种大事，肯定不止一家报社报道。
高皓然压下心中的亢奋，再度回忆昨天的电台内容。这个电台主持人好像知道很多事。阮红艳和丁蔷的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第三个人开孤儿院杀小孩这种事想必也是真的。
小孩是不是为姚翰平准备的“货源”？她说小孩在一定年纪会被送到反光的尽头，这地方到底是哪？这人怎么总四处留言让人去反光的尽头找她。难道她想让人发现什么？
也不知道她是人是鬼，但既然知道这么多事，为什么不能直接把地址告诉他。难道反光的尽头和行知大学的七号教学楼一样，都得做法才能找到？那他上哪儿找她去！
不过，如果对方真是鬼，自己打电台的热线电话，是不是可以问她知不知道江易的下落？
随即，高皓然猛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看你真是想找人找疯了！对方什么身份都没闹明白，就想这种不着边际的事。”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重新给自己安排工作。
现下最重要的还是江易。可他师父那件案子等了八年，终于又冒出些苗头，他怎么也压不下心中那股躁动，只想快点追查可能得线索。此刻，他恨不得把自己分成两半。
思索再三，他决定找孙家和帮忙。
他在电话里请求孙家和去图书馆搜集有关那座大桥的新闻，和一家在头版头条的孤儿院。他不用筛选，只需要把相关内容拍下来就行。
孙家和在家也闲着没事，一口答应下来，并问江易的事情有没有进展，东南方向有没有发现。
高皓然没有隐瞒自己一无所获的事实。
电话那头，孙家和沉默片刻，又强打起精神给他加油鼓励：“高哥，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我想江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自己也注意身体。我这儿找私家侦探盯着江骏诚和江桓呢。”
“喂！”
“放心，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高皓然左右瞧瞧，压低声音说：“他们有异动吗？”
高皓然身为中队长无权安排警员跟踪某一个人，必须要打报告，由上面审批。但他没有明确证据合理怀疑对方，审批绝不会通过。上次雷岭那件事，要不是武绍辉保他，他大概率会背处分，所以这次他就算认为江桓父子嫌疑最大，也不敢不经审批就去跟踪他们。
没想到，孙家和帮他弥补了这一缺陷。
“没有。江骏诚瞎了一眼之后，就在他家别墅不出门。江桓倒是每天出去作秀，生怕别人拍不到他。”
高皓然叹了口气：“行，你让他们继续跟踪，有消息通知我。对了，再找一个人去盯着傅筠亭，就是江易的主治大夫。”
“他也有问题？”
“可能。”
“行！”
有了孙家和的帮忙，高皓然多少轻松了些。他先去了一趟医院查看许超的情况。医生说他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许超一晚上也没听见那个电台响，认为都是高皓然给的香包起了作用，对他感激不已，并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队里现在缺人手，不必再分人照顾他。
高皓然点头离去。他回到警局简单洗漱了一下，安排除了查看监控的几名警员，剩下人都跟他去山里的小镇。
高皓然没期待能找到江易，盼着能找到些线索也行，但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希望也破灭了。
下午两点半，所有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这么久了，他们一点进展都没有，不光是高皓然，其他警员也开始有些急躁和挫败。他们也想不到在当代这种监控遍布的条件下，找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难。
这时，警局看监控的同事给高皓然打去电话，说有重大发现。众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赶忙开车赶回。
会议室内，一干警员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警员张力站在台前，他脸上挂着的黑眼圈不比其他人轻多少。高皓然不让他们加班，但拦不住他回家接着看。经过他的不懈努力，终于在两天内找到了些异样。
“我们查看了江易失踪后三天的进山监控，发现这三辆车……”
他将三张监控视频截图放了上去，不同时间段的图片上都有一辆车，颜色、品牌、大小各不相同。
“它们每天出现的时间不一样，但我们发现这三辆车都会在行驶到山间的岔道口右转。可惜部分没有监控，不知道去哪儿了。不过它们都会在两、三个小时后出现在监控范围内，接着下山。”
高皓然问：“岔道口右转是什么地方？”
“地图上一条国道，从而往前开还有两条乡道。乡道没有监控，国道口那个监控有问题，一直没修，所以目的地找起来有些困难。但……”张力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眼中的兴奋溢于言表，“我和老宋想，与其没拍到的部分，不如先看拍到的那部分。我们盯着这三辆车，发现它们停的位置是一样。都是在明港公寓。
然后！”
他切换了画面，这次是三段并列的视频。车子停稳后，从上面下来同一个身影——江骏诚。
“江骏诚这个人连续三天出入山区，这算不算重大发现？”
这个消息像是往平静的湖面丢了一个石子，让最近一筹莫展的警员纷纷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看就是他把他弟绑走了。不然三天去山里干什么？求神拜佛也没有那么虔诚”
“我想也是。这么大的家产，他最有可能对他弟动手。”
“有没有可能他在帮助江易畏罪潜逃，或者帮忙把江易藏起来？”
“那他就不应该出现。他也该知道最近他一家有多火，找张生脸帮忙送东西才是最佳选择，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还容易暴露。”
“这小子挺花哨啊。车上还贴画片呢。”
一名警员指着第三段视频上的黑车说。那是在夜间拍的，车上的银白色画片闪着光特别明显。
“这是重点吗？！”
“我在分析他的人物性格，看他会不会丧心病狂到绑架自己的弟弟。”
高皓然没有回应他们的对话，只皱着眉头，回想他今天早上孙家和跟他说的话。私家侦探汇报，江骏诚一直待在江家别墅没出来，那现在视频上的人是谁？明港公寓和江家别墅差着十几公里，他哪儿来的时间差往返。除非别墅里的人不是江骏诚。
“高队，你想什么呢？”一名警员见高皓然迟迟不说话，面色也不佳，遂忍不住问道。
“啊……”高皓然回过神来，“我只是在想……或许眼见不是真。”
“嗳？”
会议室内疑惑声此起彼伏，除了角落里等待发言的崔倩。
“什么意思？”有人问。
高皓然说：“这件案子不比寻常，我看我们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对方的障眼法很高明，眼睛怕是会成为阻碍，帮着他们欺骗我们。
接下来如果确定嫌疑人就是江骏诚，我们一定不能着急，要多观察，必要时要上前跟他接触，确定他是不是真人。”
眼下除非找到江易或者尹晓，不然这种障眼法，他们警察只能这样做。但高皓然的话不能说得太白，他见过鬼和隐藏起来的大楼，不代表别的警员也能接受。
高皓然问张力：“还有其他发现吗？”
“没了。”
“那倩倩，你说。”
崔倩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几步走上来对众人说：“高队说的没错，这次的案件确实不能轻易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看到我的发现，你们说不定会跪下来给我磕一个。”
“哟呵~~”
“拭目以待！”
台下一群人十分配合地坐直了身体，等待崔倩的汇报。
崔倩拿出江易失踪当晚，最后一个拍到他的监控视频。画面中，镜头角度正对准医院侧门那条路。路上空空荡荡，除了路灯就是一会儿要经过这里的江易。
崔倩定格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用鼠标指向紧挨着人行道的下水井旁边，说：“你们看到这摊水了吗？”
众人点点头。
“在江易失踪的前一晚，咱市下了一场雪。环卫工人习惯将雪堆在下水井井口，这样雪化后水就能直接流向下水道。
江易失踪当天的白天虽然出了太阳，但因积雪太厚，那堆雪没有化完，晚上积出了一滩水。”
她将水坑的图片放大，经过特殊技术处理后，画面变得清晰，能隐约从水坑中看到一个车头灯。
“这是水坑反射出来的画面。我来回把这段视频看了近千次，才发现这里有异常。”
“车从哪儿来的？”一位警员惊讶地问，“画面里没有车啊？！”
崔倩说：“问题就在这里。水坑的二次反光映射和监控出现了偏差。我问过技术部的同事，他告诉我，二次反光映射的画面很难被人为更改。”
高皓然隐隐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我是说水坑里的画面才是真的。这段监控被人做了手脚，我们一直以来看的都是假视频。”
崔倩话音刚落，之前去取监控视频的小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的姐啊！天地为证，我那天和超儿一起去拿的视频，我们绝没有‘污染’证据。这话可不敢乱说，我这上有小下有小的，你在给我工作搞没了。”
众人：……
“我没说你对视频动手脚。”崔倩无奈地说，随后看向高皓然，“高队，我的意思是，可能在他们去拿视频前，这段视频就已经被人改过了。
对方押准在江易失踪后，警方会去拿视频，所以提前做了手脚。
他们将过去的视频裁剪一部分贴在这辆车该有的位置。这种‘贴窗花’的方式不会更改时间戳，加上夜晚光线暗淡，很容易让人忽略衔接处光线和阴影的不同。不过不清楚他们是没注意到下面的水坑还是觉得小地方不会被发现。
高队，咱市的路边监控管理单位是外包出去的。如果那里有人被买通……”
崔倩没有往下说，但高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又问崔倩：“能看出这是辆什么车吗？”
“水坑太小了，只能看见车灯。但我想它要是劫走江易的那辆车，应该在当晚会开走。医院前后只有两条南北走向的大路，我想他们总不能在所有视频中做手脚。凌晨三点，街上车不多，应该很好找。”
“行，你写申请，一会儿我签字。”高皓然呼出了一口气，舒缓内心的焦灼。
“高队，是不是要给大队说一声？”一人说，“这性质太恶劣了！”
“嗯。他今天去省上开会，我看怎么也得等明天。正好我也汇总一下我们今天的信息，写成报告交上去。”
而后，众人继续讨论，高皓然汇总后，更改调查方向，给每个人重新分配了任务。
会议结束，警员逐一离开单位。又剩高皓然一人在办公室。
高皓然先给孙家和发去消息，让他找的私家侦探去明港公寓蹲守江骏诚。孙家和那边秒回了一个“ok”。孙家和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需要解释。
随即，他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半天，直到快午夜才将报告写好，等着明天给武绍辉汇报。
高皓然靠在椅背上，再次点了根烟提神。他看着屏幕上的报告，陷入沉思。
虽然今天开会，警员将矛头指向外包公司，认为是他们修改了视频。但大街上那些监控的监管部门可是他们公安局，说是他们内部人员干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内线真是他们警局的人，那麻烦就大了。敌在暗，他们在明，行动受阻还不算什么，要是有人成为下一个文东，高皓然怕是会精神崩溃。
突然间的烟花爆炸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临近过年，爆竹声越来越频繁。然而，外面越是热闹，高皓然心中就越难受。明天除夕，所有人都在跟家人团聚，而他朋友却不知在哪里受罪。
高皓然想到这里，就心烦意乱。
“革命风雷激荡，战士胸有朝阳……”
手机传来的歌声吓了高皓然一跳。他一脸茫然地点开手机屏幕，惊讶地发现那个电台又开始播放了。而且是在他没有打开App的情况下，直接跳出了手机桌面。这次播放的歌曲比前面那首的调子要高昂许多，但还是同一个年代的歌曲。
高皓然自然不会觉得是手机中了病毒。他只是盯着屏幕，想看看它究竟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曲毕，女主持人的声音响起。这次她没有发出那些奇怪的笑声，用着温柔且略带哀伤的语气说：“今天我们电台来了一位特别嘉宾。他要亲口讲述关于他的真实故事。
收音机前的你如果也想来电台讲述自己的故事，请拨打热线电话：。
接下来，我们把时间交给嘉宾。”
“各位听众朋友们好，我今天要讲述的是当警察的生涯中，办理的最后一件案子……”
霎时，高皓然犹如五雷轰顶，脸色煞白。这声音他熟得不得了，但有八年没听到了！
说话的人是文东！是他师父！他身边似乎还围了很多小孩子，不时有笑声传出。
他还活着！
不对！
许超说过，传闻中电台里听到的都是死去的人的声音。这是——文东的鬼魂？
与高皓然的焦灼与震惊不同，电台那边的讲述者说话沉稳且缓慢。他说：“那是一个夜晚，我们接到命令去抓捕走私人体器官的团伙。我和我的小徒弟埋伏在周围，等他们出现之后，我们就一拥而上将他们抓获。
那些人钻进了玉米地，我们就去追。但追着追着，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钻出了玉米地，被一群奇怪的人堵在那儿。他们没有呼吸，可力气很大。我知道我的同事在附近，喊他们来支援，但一个人都没有来。最后我被他们抓到一辆车上。那些白光从我眼前划过，像流星一样。车子开上山，七拐八拐的，我睡了过去。”
“然后呢？”主持人问。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我看见我的肚子被打开，那人从我的身体里拿出一件件东西，然后，我就空了……”
高皓然攥紧双拳，眼中饱含热泪，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紧接着，我看见‘我’站起来走出了门，但我出不去。‘我’上车离开了。司机看起来很眼熟。‘我’应该是去找我的朋友和我的小徒弟了。他们见到我回去，应该会很开心。可我想说那不是我，我还在这里等他们呢。”
“你想让他们带你离开？”
“不是，我想说让他们来这里。这里很热闹，有很多小孩子，他们非常可爱。
最近还来了一个年轻人。他总是跪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被人剜了眼睛也不说话。我听来人说，他的母亲死了，可能因此伤心欲绝吧。但只要再等等，我想他也会爱上这里的……”
高皓然的心脏狂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他再也坐不住，拨打了电台的热线电话。他愈发觉得这个电台并不只是有鬼这么简单。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高皓然迫不及待道：“你是不是知道江易的下落！你究竟是……”
主持人清冷的声音打断了高皓然的质问：“披纱催马去，赴约在茫茫。相聚三四，我在反光的尽头等你。”
随后，电话被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