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是坐标系与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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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晓在地府多年，和不少牛头马面共事过。正如叶媞所说，尹晓似乎从没意识到自己人缘有多好。她自认为和这些牛头马面不过是泛泛之交，可对方却真心把她当成了自家“兄弟”或“姐妹”。
逢年过年，他们经常提着新鲜牧草上门看望尹晓，邀请她一起品鉴。当然，下场无一例外是被尹晓连人带草一块儿扔飞出去。尹晓始终觉得这俩物种不仅脑子缺根弦还道德水平低下。
平日里，马面那帮人但凡来找她出门，十有八九是去吃牛肉火锅；牛头那派则是带她去看赛马。有好几回她都想问他们是不是有世仇，只是因为要工作，所以才表面装出和谐的样子。
但这俩物种充其量只是缺心眼儿，绝不是疯子。
而此刻尹晓眼前这两个牛头马面，简直像嗑错了药。他们立在那里，像两座高耸的墓碑。脑袋歪斜着偏向一边，本就不小的眼睛更是瞪得浑圆，几乎要脱出眼眶，眼白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更奇怪的是，马面的额头正中多了一只竖起来的金色眼睛，而牛头没有下巴，肥厚的舌头就这么长长地耷拉在身前，把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这副模样，让尹晓直想打电话叫兽医，把他们拉去做病畜无害化处理。这不能叫牛头马面，叫牛头怪物和马头怪物更合适。
办公室里的赵老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扑到门口，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他们在那里！他们从教室追出来了！快滚！滚啊！！！”
“赵老师，你冷静点！”
主任和王老师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回拖，生怕惊动了其他师生。
“阎王来收人了，二十四个人！谁也躲不掉！快走！让学生们快走！晚了就跑不出去了！”赵老师的嘶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让人头皮发麻。
这时，走廊里的温度急速下降。空气凝滞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念书声和讲课声戛然而止。就连办公室内的教导主任和王老师也僵在了原地。人类对于危险的警报被拉响，所有人似乎都察觉到走廊中出现了可怕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窥探。
尹晓立于走廊，紧盯着那两个身影，一手默默掐诀。这两只怪物的状态很不对劲。从男老师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看到了这两只鬼东西。那么说明它们是出现在学校残留下来的记忆中的怪物，可它们身上冒出的却是实打实的阴气。
尹晓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不得不提高警惕。
就在气氛到达最紧绷的时刻，两只怪物悍然发动。它们如同两列齐头并进的火车，呼啸着直冲尹晓而来。
牛头怪物从袖中舞出一条铁链，铁链末端绑着一柄巨斧。尹晓脚尖轻点，连忙后退闪避。巨斧重重砸在她方才停留的地方，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
尹晓平稳落地，望着那道裂痕，心中不免惊讶：它能看见自己！它们没在回忆里。
牛头怪物一击未中，马面怪物手持枪矛紧跟着扑了上来。尹晓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不慌不忙地释放出无数黑色丝线迎敌。
然而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丝线与枪矛竟互相穿透。丝线径直穿过两只怪物的身体，枪矛也擦着尹晓的身侧掠过。尹晓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杆枪矛，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那杆枪矛从她手边滑过，飞入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
下一瞬，走廊里的阴气消散，两只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廊上只剩尹晓一人。
尹晓环视四周，又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手心残留着金属摩擦后的刺痛感。她应该是挨到了枪矛的长柄，否则不会留下这种触感。可她刚才也看得很清晰，她的手指自始至终都与那枪矛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才没抓住它。
她愈发弄不明白眼前的情形了。牛头怪物劈出的那道凹痕还明晃晃地留在原地。它们不是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她偏偏打不到它们？她和它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似的。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尹晓和冲出来的赵老师打了照面。但对方视她如无物。
赵老师当下异常平静，全无半分先前歇斯底里的样子。衣服上的褶皱是他发疯的唯一见证。他没有去拉扯衣服，拍掉上面的灰尘，而是朝办公室里的教导主任和王老师挥手告别。他的嘴角生硬地咧着，苹果肌僵在脸上，用一种被挂烫机碾过的平静语气说：“我走了。
那两人也以弧度完全一致的姿势挥着手，用同样机械的语气回复他：“等会儿见。”
三人相互报以一模一样的微笑。赵老师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后的赵老师比先前活泼了不止一百倍。他从门口探进头来，挤出一个鬼脸，笑呵呵地说：“是不是吓了一跳！我不来这么一招，你们也打不起精神。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他在黑板的坐标系上点了一个点，又回过身去，对着讲台下面说：“同学们，你们说我们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他没给下面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个世界难道只有我们吗？万一我们只是一叶障目呢？这个世界不止我们，还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人和我们一同生活着。
完整的世界就像这个坐标系。我们只是在第一象限，还有第二、第三、第四象限的存在。我们都只是被坐标系遮挡才看不见他们。
如果我们拆掉坐标系，让所有世界互通往来，那么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们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的语速逐渐放缓，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们生活得太舒服了，太舒服就要出事……
这个世界不止是给活人的……不能只围着活人转……”
他突然又亢奋起来，拿起桌上的三角尺教具，高喊道，“迎接神明，正本清源；神明下凡，拯救世人！”
话音落下，他动作一僵，之后将三角尺尖锐的一角刺进自己的喉咙。鲜血四溅。他嘴里发出“呃、呃”的阻塞声，身体踉跄了几步，随即因失血过多，一头栽在课桌上。
紧接着，教室里的桌椅板凳毫无征兆地开始自行移动，乱七八糟地挤作一团。尹晓站在门口，听见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纷乱和奔跑声，可偏偏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大概就是高萌说的那场教师集体自杀的事故了。
倒在讲桌上的赵老师脸侧向门口，双眼到最后一刻也没闭上，尹晓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眶里尚未干涸的泪花。
即便他的语气再轻松，表情再无畏，但从办公室出来后的种种异常以及自杀前的片刻停顿，都在说明一个事实：他根本没想死。他并非自杀，而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操纵了。他试图反抗过，可无济于事。
下一秒，赵老师的身形倏然消失。原本干净整洁的讲台和走廊褪去伪装，变回破败脏乱的样子。
只是教室里的学生还没有消失，他们是另一个人的回忆，根本不受影响。他们只时不时抬起头看尹晓一眼，似乎在纳闷她怎么上着课突然跑了，还站在门口不回来。
赵老师的自杀情景才是这栋教学楼中的瞬时记忆。它没有经过外界加工，因而记忆中的事件完毕就自然会消失。
然而，这当中却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一则，既然这里留下的记忆，那么便应该有冤魂存在。但尹晓进来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到那个所谓的赵老师或者其他自杀的老师，他们都跑到哪儿去了。而且，高萌一直待在这里，竟然也没和他们见过。
二则，就是那对牛头、马头怪物。它们能看见尹晓，和她交手，可彼此却伤不到对方分毫。这种情形，她遇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刚进来的三眼佛，以及在镜子中的三眼佛都是这种情况。
尹晓靠在墙边迟滞片刻，目光扫到仍旧残留着血迹的讲台，脑海中一个激灵。
那个男老师死之前说的不就是她此刻遭遇的处境么。
整栋旧教学楼是一个整体。当中被人分割成了几个象限，每个进入其中的人被“坐标系”遮挡，只能看见自己所在象限里的事。
这就解释了高萌先前为什么说她感觉除了她和秦敏荣之外，教学楼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高萌处在一个象限，而自杀的教师在另一个象限，彼此被“坐标系”隔绝，自然互不相见。
尹晓也是这样。她能看到三眼佛，却始终无法与它交手。她还没有走到它所在的象限，自然要被“坐标系”阻隔。
而遮挡她的“坐标系”……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教室内的学生们，并落在最后一排。
她破除丁黯留下的第一段回忆时，虽然没能打散丁黯的魂魄，却将对方埋下的记忆搅得稀碎。也正是在那一刻，她第一次看见了镜子和三眼佛。而后，丁黯埋下的第二道回忆启动，她才又看不见镜子和三眼佛。
这样看来，谁是“坐标系”，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看来要想触及三眼佛，弄清楚它的来源，以及教师死亡的真相，她先得拆掉丁黯这个“坐标系”。
思索间，学生们忽然全体起立，嘴上说了一句洋文，便开始收拾东西悉数离开教室。
脏辫女孩率先冲出，一把攥住尹晓的手腕：“想跑？”
“你见过哪个想跑的人会站在教室门口等你。”
脏辫女孩被她一句话噎住，却又不甘落了下风，恶狠狠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这儿等着告老师。”
尹晓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没那个胆子就别充大。 智商不够就多读书。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有逻辑吗？”
“你什么意思？你敢骂我？你——”脏辫女孩恼羞成怒，抬手便扇。
尹晓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教室。那一掌落空，女孩重心一歪，差点没闪了腰。
她追着尹晓骂骂咧咧地回到教室。
此刻，教室里里面只剩下脏辫女孩的男友王齐、王齐的一个小跟班、脏辫女生的小姐妹，还有丁黯。不过，和尹晓做同桌的那个女孩不见了踪影。看来是有了尹晓这个新“受害者”，原先那位也可以“毕业”了。
王齐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梗着脖子对尹晓和丁黯威胁道：“晚自习后，到二楼楼梯口集合，敢告老师，我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后排的丁黯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呆滞地点点头。
“你呢？”王齐转头问尹晓，“听懂了吗？”
“不懂。”尹晓掐着点，在他要发火前才补了一句，“去那儿做什么？”
她是知道怎么玩弄人情绪的。这句话一出口，王齐的火气急转直下，迅速转为兴奋。情绪变化快得让他感觉到几分不适。但接下来要宣布的事似乎远比发火更让他振奋，那点不适转眼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齐哥我，今晚带你们见识见识校园三大灵异传说。”王齐兴奋得连唾沫星子都飙了出来，“三楼女厕所里的花子，验证三楼的十三级台阶，还有生物实验室里会移动的人体标本。看谁这么走运，今晚……
被鬼抓！”
他忽然提高音量，张牙舞爪地一扑，吓得其余几人一个激灵。脏辫女孩轻捶他的肩膀，笑骂他讨人嫌。
王齐对自己制造的惊吓效果相当满意。可目光转到尹晓和丁黯身上时，脸又垮了下来：“妈的，你俩听懂了没有？吓傻了？给点反应啊！”
尹晓诚恳地说道：“我不是没反应，只是不太理解的你行程安排。三个地方，两个都在三楼，为什么我们不在三楼楼梯口集合？”
王齐沉默了。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等着他做出回答。
好一阵，王齐才憋出一句：“因为生物实验室在一楼。万一保安在三楼巡逻，我们就先去实验室；他要在一楼，我们就先去三楼。岔开走，省时间，你懂不懂！？”
说完，他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在小弟和女朋友面前丢脸。
尹晓在地府多年，和不少牛头马面共事过。正如叶媞所说，尹晓似乎从没意识到自己人缘有多好。她自认为和这些牛头马面不过是泛泛之交，可对方却真心把她当成了自家“兄弟”或“姐妹”。
逢年过年，他们经常提着新鲜牧草上门看望尹晓，邀请她一起品鉴。当然，下场无一例外是被尹晓连人带草一块儿扔飞出去。尹晓始终觉得这俩物种不仅脑子缺根弦还道德水平低下。
平日里，马面那帮人但凡来找她出门，十有八九是去吃牛肉火锅；牛头那派则是带她去看赛马。有好几回她都想问他们是不是有世仇，只是因为要工作，所以才表面装出和谐的样子。
但这俩物种充其量只是缺心眼儿，绝不是疯子。
而此刻尹晓眼前这两个牛头马面，简直像嗑错了药。他们立在那里，像两座高耸的墓碑。脑袋歪斜着偏向一边，本就不小的眼睛更是瞪得浑圆，几乎要脱出眼眶，眼白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一片漆黑，毫无反应。
更奇怪的是，马面的额头正中多了一只竖起来的金色眼睛，而牛头没有下巴，肥厚的舌头就这么长长地耷拉在身前，把衣襟染得一片猩红。
这副模样，让尹晓直想打电话叫兽医，把他们拉去做病畜无害化处理。这不能叫牛头马面，叫牛头怪物和马头怪物更合适。
办公室里的赵老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扑到门口，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紧接着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喊：“他们在那里！他们从教室追出来了！快滚！滚啊！！！”
“赵老师，你冷静点！”
主任和王老师七手八脚地把他往回拖，生怕惊动了其他师生。
“阎王来收人了，二十四个人！谁也躲不掉！快走！让学生们快走！晚了就跑不出去了！”赵老师的嘶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让人头皮发麻。
这时，走廊里的温度急速下降。空气凝滞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念书声和讲课声戛然而止。就连办公室内的教导主任和王老师也僵在了原地。人类对于危险的警报被拉响，所有人似乎都察觉到走廊中出现了可怕的东西，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窥探。
尹晓立于走廊，紧盯着那两个身影，一手默默掐诀。这两只怪物的状态很不对劲。从男老师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看到了这两只鬼东西。那么说明它们是出现在学校残留下来的记忆中的怪物，可它们身上冒出的却是实打实的阴气。
尹晓没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不得不提高警惕。
就在气氛到达最紧绷的时刻，两只怪物悍然发动。它们如同两列齐头并进的火车，呼啸着直冲尹晓而来。
牛头怪物从袖中舞出一条铁链，铁链末端绑着一柄巨斧。尹晓脚尖轻点，连忙后退闪避。巨斧重重砸在她方才停留的地方，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凹痕。
尹晓平稳落地，望着那道裂痕，心中不免惊讶：它能看见自己！它们没在回忆里。
牛头怪物一击未中，马面怪物手持枪矛紧跟着扑了上来。尹晓和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不慌不忙地释放出无数黑色丝线迎敌。
然而两股力量交汇的瞬间，丝线与枪矛竟互相穿透。丝线径直穿过两只怪物的身体，枪矛也擦着尹晓的身侧掠过。尹晓下意识伸手去抓那杆枪矛，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了一下。最后，她眼睁睁看着那杆枪矛从她手边滑过，飞入走廊深处的黑暗之中。
下一瞬，走廊里的阴气消散，两只怪物消失得无影无踪，走廊上只剩尹晓一人。
尹晓环视四周，又低头望向自己的掌心。手心残留着金属摩擦后的刺痛感。她应该是挨到了枪矛的长柄，否则不会留下这种触感。可她刚才也看得很清晰，她的手指自始至终都与那枪矛隔着一段距离，所以才没抓住它。
她愈发弄不明白眼前的情形了。牛头怪物劈出的那道凹痕还明晃晃地留在原地。它们不是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她偏偏打不到它们？她和它们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似的。
与此同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尹晓和冲出来的赵老师打了照面。但对方视她如无物。
赵老师当下异常平静，全无半分先前歇斯底里的样子。衣服上的褶皱是他发疯的唯一见证。他没有去拉扯衣服，拍掉上面的灰尘，而是朝办公室里的教导主任和王老师挥手告别。他的嘴角生硬地咧着，苹果肌僵在脸上，用一种被挂烫机碾过的平静语气说：“我走了。
那两人也以弧度完全一致的姿势挥着手，用同样机械的语气回复他：“等会儿见。”
三人相互报以一模一样的微笑。赵老师转身下楼。
回到教室后的赵老师比先前活泼了不止一百倍。他从门口探进头来，挤出一个鬼脸，笑呵呵地说：“是不是吓了一跳！我不来这么一招，你们也打不起精神。
好了！我们接着上课。”
他在黑板的坐标系上点了一个点，又回过身去，对着讲台下面说：“同学们，你们说我们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
他没给下面回答的时间，自顾自地往下说，“这个世界难道只有我们吗？万一我们只是一叶障目呢？这个世界不止我们，还有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人和我们一同生活着。
完整的世界就像这个坐标系。我们只是在第一象限，还有第二、第三、第四象限的存在。我们都只是被坐标系遮挡才看不见他们。
如果我们拆掉坐标系，让所有世界互通往来，那么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我们的问题……他们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的语速逐渐放缓，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们生活得太舒服了，太舒服就要出事……
这个世界不止是给活人的……不能只围着活人转……”
他突然又亢奋起来，拿起桌上的三角尺教具，高喊道，“迎接神明，正本清源；神明下凡，拯救世人！”
话音落下，他动作一僵，之后将三角尺尖锐的一角刺进自己的喉咙。鲜血四溅。他嘴里发出“呃、呃”的阻塞声，身体踉跄了几步，随即因失血过多，一头栽在课桌上。
紧接着，教室里的桌椅板凳毫无征兆地开始自行移动，乱七八糟地挤作一团。尹晓站在门口，听见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纷乱和奔跑声，可偏偏看不见半个人影。
这大概就是高萌说的那场教师集体自杀的事故了。
倒在讲桌上的赵老师脸侧向门口，双眼到最后一刻也没闭上，尹晓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眶里尚未干涸的泪花。
即便他的语气再轻松，表情再无畏，但从办公室出来后的种种异常以及自杀前的片刻停顿，都在说明一个事实：他根本没想死。他并非自杀，而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操纵了。他试图反抗过，可无济于事。
下一秒，赵老师的身形倏然消失。原本干净整洁的讲台和走廊褪去伪装，变回破败脏乱的样子。
只是教室里的学生还没有消失，他们是另一个人的回忆，根本不受影响。他们只时不时抬起头看尹晓一眼，似乎在纳闷她怎么上着课突然跑了，还站在门口不回来。
赵老师的自杀情景才是这栋教学楼中的瞬时记忆。它没有经过外界加工，因而记忆中的事件完毕就自然会消失。
然而，这当中却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一则，既然这里留下的记忆，那么便应该有冤魂存在。但尹晓进来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到那个所谓的赵老师或者其他自杀的老师，他们都跑到哪儿去了。而且，高萌一直待在这里，竟然也没和他们见过。
二则，就是那对牛头、马头怪物。它们能看见尹晓，和她交手，可彼此却伤不到对方分毫。这种情形，她遇见过，而且不止一次。
刚进来的三眼佛，以及在镜子中的三眼佛都是这种情况。
尹晓靠在墙边迟滞片刻，目光扫到仍旧残留着血迹的讲台，脑海中一个激灵。
那个男老师死之前说的不就是她此刻遭遇的处境么。
整栋旧教学楼是一个整体。当中被人分割成了几个象限，每个进入其中的人被“坐标系”遮挡，只能看见自己所在象限里的事。
这就解释了高萌先前为什么说她感觉除了她和秦敏荣之外，教学楼里好像还有其他东西存在，却什么也看不到。
高萌处在一个象限，而自杀的教师在另一个象限，彼此被“坐标系”隔绝，自然互不相见。
尹晓也是这样。她能看到三眼佛，却始终无法与它交手。她还没有走到它所在的象限，自然要被“坐标系”阻隔。
而遮挡她的“坐标系”……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重新看向教室内的学生们，并落在最后一排。
她破除丁黯留下的第一段回忆时，虽然没能打散丁黯的魂魄，却将对方埋下的记忆搅得稀碎。也正是在那一刻，她第一次看见了镜子和三眼佛。而后，丁黯埋下的第二道回忆启动，她才又看不见镜子和三眼佛。
这样看来，谁是“坐标系”，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看来要想触及三眼佛，弄清楚它的来源，以及教师死亡的真相，她先得拆掉丁黯这个“坐标系”。
思索间，学生们忽然全体起立，嘴上说了一句洋文，便开始收拾东西悉数离开教室。
脏辫女孩率先冲出，一把攥住尹晓的手腕：“想跑？”
“你见过哪个想跑的人会站在教室门口等你。”
脏辫女孩被她一句话噎住，却又不甘落了下风，恶狠狠地说：“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这儿等着告老师。”
尹晓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没那个胆子就别充大。 智商不够就多读书。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有逻辑吗？”
“你什么意思？你敢骂我？你——”脏辫女孩恼羞成怒，抬手便扇。
尹晓侧身绕过她，径直走进教室。那一掌落空，女孩重心一歪，差点没闪了腰。
她追着尹晓骂骂咧咧地回到教室。
此刻，教室里里面只剩下脏辫女孩的男友王齐、王齐的一个小跟班、脏辫女生的小姐妹，还有丁黯。不过，和尹晓做同桌的那个女孩不见了踪影。看来是有了尹晓这个新“受害者”，原先那位也可以“毕业”了。
王齐吊儿郎当地坐在桌子上，梗着脖子对尹晓和丁黯威胁道：“晚自习后，到二楼楼梯口集合，敢告老师，我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后排的丁黯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呆滞地点点头。
“你呢？”王齐转头问尹晓，“听懂了吗？”
“不懂。”尹晓掐着点，在他要发火前才补了一句，“去那儿做什么？”
她是知道怎么玩弄人情绪的。这句话一出口，王齐的火气急转直下，迅速转为兴奋。情绪变化快得让他感觉到几分不适。但接下来要宣布的事似乎远比发火更让他振奋，那点不适转眼被他抛到了脑后。
“你齐哥我，今晚带你们见识见识校园三大灵异传说。”王齐兴奋得连唾沫星子都飙了出来，“三楼女厕所里的花子，验证三楼的十三级台阶，还有生物实验室里会移动的人体标本。看谁这么走运，今晚……
被鬼抓！”
他忽然提高音量，张牙舞爪地一扑，吓得其余几人一个激灵。脏辫女孩轻捶他的肩膀，笑骂他讨人嫌。
王齐对自己制造的惊吓效果相当满意。可目光转到尹晓和丁黯身上时，脸又垮了下来：“妈的，你俩听懂了没有？吓傻了？给点反应啊！”
尹晓诚恳地说道：“我不是没反应，只是不太理解的你行程安排。三个地方，两个都在三楼，为什么我们不在三楼楼梯口集合？”
王齐沉默了。其余几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齐刷刷地聚到他身上，等着他做出回答。
好一阵，王齐才憋出一句：“因为生物实验室在一楼。万一保安在三楼巡逻，我们就先去实验室；他要在一楼，我们就先去三楼。岔开走，省时间，你懂不懂！？”
说完，他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在小弟和女朋友面前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