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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杜珑继续说道:

    “我已经让清源电池海外总经理王磊在奥国首都置了一栋写字楼,位置不错,产权干净,挂在当地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下一步,就以你的名义注册一家投资公司,叫‘清源投资’,表面上是做跨境资产配置的,实际用于接收那笔资金。”

    她顿了顿:“这笔钱,暂时不回国内。先留在海外,等风头过了再说。”

    夏铁沉默了两秒,目光依旧盯着前方路面,但声音里的轻松收敛了几分:“那我在外面要待多久?”

    “不好说。”

    杜珑的语气坦然,没有回避:

    “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要看奥国那边的局势和银行那边的进展。

    所以你得跟丹丹讲清楚,这次分别的时间会比较久。

    你们俩刚结婚不久,不要因为这件事让你后院起火。”

    夏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但只持续了一瞬就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

    “丹丹那边没事,她有心理准备。

    嫁给我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我这工作性质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

    她爸妈那边我也能说通,就说外派常驻做投资业务,合情合理。”

    杜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闪过一丝柔和,但嘴上没说软话:

    “你能想通就好。感情的事处理好了,外面的事才能办得利索。

    你要是因为家事分心,反倒误了大事。”

    “我明白。”夏铁应道。

    商务车驶入东城区的一条巷子,两侧是青砖灰瓦的院落,行道树的枝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黄政的四合院就在巷子深处,院门已经近在眼前。

    杜珑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放得更低了些:“铁子,你还记得语嫣姐吗?”

    夏铁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记得。过年的时候她不是回来做伴娘了吗?”

    “对,就是她。”

    杜珑点了点头:

    “她现在也在奥国,跟着她亲妈柳如烟。

    柳如烟你应该不知道,柳氏跨国集团的董事长,一代商业奇才,在海外华人商圈里的地位举足轻重。

    你到了奥国之后,可以先找语嫣姐,让她帮忙引见柳如烟。

    问问柳氏集团在奥国银行有没有什么门路?

    哪怕只是内部的人脉关系,也比你两眼一抹黑地去闯要强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

    “但你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

    柳如烟虽然是语嫣姐的亲妈,但她不是我杜家的人,更不是爷爷的门生。

    柳如烟那边,你只能让她知道你是个做海外投资的商人,想在奥国银行开户或寻求合作,别的什么都不要露。”

    夏铁想了想:“那我去找柳总,她一个堂堂跨国集团的掌舵人,会理我这种小角色吗?

    要不还是你出面?你打声招呼,比我递一百张名片都好使。”

    杜珑摇了摇头,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院门那对锈迹斑斑的铜环:

    “这里面不能有我的影子。如果被人知道那一千亿美刀被我截了胡,爷爷很难做。

    虽然这笔钱跟国内没有直接关系,但毕竟数额太大,一旦传出去,不仅会引来国际上的麻烦,还会给杜家的政敌递刀子。

    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只能是你夏铁去办,跟我杜家没有任何关系。”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夏铁的侧脸上,声音放缓了些:

    “你别找柳如烟,你直接找语嫣姐。

    她是咱们自己人,知道分寸。

    通过她的嘴去跟柳如烟提这件事,比你直接撞上去要稳妥得多。”

    夏铁把车开进前院,熄了火,拔下钥匙。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杜珑,目光平静而笃定:

    “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先联系语嫣姐,再通过她搭上柳氏集团的线。

    别的我不问,你让我怎么走我就怎么走。”

    杜珑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色绒布袋,蛇印沉甸甸地躺在里面,触感冰凉。

    去奥国取那笔钱,远比丛林里的追逐要复杂得多。

    那是另一个战场,而夏铁,就是她投出去的那枚最锋利的棋子。

    看到母亲陈萌朝车子走来,杜珑停止了思考:

    “好,这事先这样,等我通知,下车吧,我妈过来了。”

    两人下车朝中院走去。

    (场景切换)

    同一时刻,几十公里外的府城西郊,一道灰白色的高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墙顶拉着密集的电网,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座岗哨,执勤的武警身姿笔挺地立在哨位上,枪口在太阳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

    这里是府城郊区警察部看守所,专门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看守所提审区的走廊里,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惨白的光线从头顶倾泻下来,把墙面上剥落的漆皮照得一清二楚。

    肖兰兰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肩章上的银色徽章在灯下微微反光。

    她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化妆,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把刚出鞘的匕首。

    她推开了提审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一名男警,身形高大,表情严肃,手里夹着一只硬壳文件夹。

    任芳菲已经坐在那把椅子上了。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剪短了,齐耳,脸庞比几个月前消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但一双眼睛依旧带着那股不服输的韧劲。

    她的膝盖还没有完全恢复,坐姿微微侧着,把重心偏在右腿上。

    两名女武警分别站在她身后左右两侧,表情如铁,目光不落她身上分毫。

    肖兰兰在桌子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地划过一道,发出“沙”的一声。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任芳菲脸上。

    任芳菲也看着她,目光从警惕慢慢变成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她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不高不低,却故意带着一种倨傲的语气:

    “哟,这不是我曾经的助理吗?怎么?见到姐也不叫一声了?”

    她身后的左侧那名女武警眉头一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任芳菲,你是嫌在里面待得太舒服了是吧?再敢胡言乱语,你试试看!”

    任芳菲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收敛了几分。

    她虽然嘴上硬气,但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阶下囚,顶撞警察讨不到好果子吃。

    她只是看不惯肖兰兰穿着警服坐在对面审自己这件事。

    但她也知道,肖兰兰不会真跟她计较。

    不管怎么说,她们之间有过一段“情谊”。

    哪怕那段关系建立在虚假的身份之上,相处时的点滴细节却做不了假。

    肖兰兰抬头看了那名女武警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师妹,没事,让我来。”

    她朝身后的男警做了个“坐下”的手势,然后把手肘搁在桌面上,目光重新落回任芳菲脸上:

    “任芳菲,今天不是来跟你叙旧的。你坐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任芳菲收敛了脸上的讥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问。”

    肖兰兰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用手推过桌沿,让任芳菲看得清楚。

    第一张是国际刑警组织传真过来的那张档案照,蛇神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头像。

    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清晰得惊人,眼窝深邃,眉骨高耸,目光阴沉而冷厉,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

    第二张照片是一张更清晰的上官文的生活照。

    肖兰兰注视着任芳菲的表情,一字一句地问:

    “任芳菲,你看看这两张照片的眼神,是不是你印象中的蛇神?

    你仔细看,不用急,看清楚再说。”

    提审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格外清晰。

    任芳菲低下头,目光落在两张照片上,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她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即慢慢松开,脸上的表情从思索变成一种终于对上号的笃定。

    她沉默了将近十秒,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一些: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定,但……至少有百分之八十。这个眼神,我忘不了。

    每次见面,他都是戴着面具坐在着,从头到尾不起身,就只露一双眼睛。

    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跟你照片上这个人的感觉一模一样,冷,不带感情,像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她把目光从上官文的照片上移开,垂下眼皮,声音低了几分:

    “是他。就算他换了皮,那个眼神也不会错。”

    肖兰兰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在笔录纸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关键词。

    她写完后抬起头,语气如常:

    “任芳菲,这段时间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需要补充交代的?

    如果你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我可以记入立功材料。

    你现在的处境你也清楚,多立功对你只有好处。”

    任芳菲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冰凉的铁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

    最终她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情绪:

    “该说的我基本上都说完了,你手里那份笔录比我记得清楚。”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但我有个事想求你,就是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上官文,我父母被孤岛博士关在哪里?他肯定知道。”

    肖兰兰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沉稳。

    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却带着承诺的分量:

    “这是机密范围的事,我不能保证会告诉你结果。

    但你父母的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会帮你问一问。

    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朝两名女武警点了点头:“把她带回去。”

    两名女武警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起任芳菲的胳膊,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

    任芳菲的膝盖还没有完全复原,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

    但她在经过肖兰兰身边时,忽然微微侧过头,看了肖兰兰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被武警架着走出了提审室。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咣”一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提审室里只剩下肖兰兰和那名男警。

    肖兰兰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张并排放着的照片,手指在照片的边角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

    “师兄,根据任芳菲的指认和齐将军那边提供的佐证材料,上官文应该就是蛇神。

    那两张照片的眼神比对,基本可以锁定了。”

    那名男警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

    “这个我早有耳闻。三号那边都接到通知了,上官文会来自首。

    我听上面的人说,上官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连根拔起。

    杜老都亲自发了话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没有商量余地。”

    肖兰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

    “师兄,上层的事我们不要瞎揣摩。

    祸从口出,你知道的。

    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把案卷整理好,等人来了就是。”

    男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站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

    肖兰兰把两张照片收进文件夹里,合上扣带,拿在手里掂了掂,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荡荡的铁椅。

    椅子上的扶手还留着几道指甲刮过的白痕,是刚才任芳菲紧张时无意识挠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刚入警那会儿,第一次提审犯人的时候,师父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审讯这行,不是在跟罪犯斗,是在跟人心斗。

    你赢了人心,他就什么都说了。

    你赢了嗓门,他就什么都不说了。”

    肖兰兰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甩出脑海,推开提审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看守所的高墙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肖兰兰走在走廊里,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声被墙壁反复弹射,听起来像一连串不容置疑的鼓点。

    她知道,上官文自首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而那个戴了半辈子面具的蛇神,终究要在现实的光线下露出他的真容。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而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午后的阳光正温柔地铺在协和医院五楼的窗台上。

    黄既明和黄知微正躺在各自的婴儿床里,一个睡得像小天使,一个蹬着被子做着不知名的梦。

    杜玲闭着眼呼吸均匀,黄政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目光时而落在妻子脸上,时而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嘴角带着一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满足。

    这个世界,永远是在生与死、罪与罚、旧与新之间循环往复。

    有人在黑暗中坠落,就有人在黎明中起身。

    有旧秩序的瓦解,就有新生命的到来。命运的那只手,从来不曾停下。

    而此刻,在府城东城区黄政的四合院里,杜珑已赤裸裸地站在中院二楼浴室中,闭上眼睛享受着浴霸的按摩。

    她呼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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