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钜鹿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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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平乡。
秋风吹过残破的“麴”字大旗，猎猎作响。乡外，文丑的一万六千兵马已扎下连营，将此处乡亭围得严严实实。
麴义声音已略显沙哑：“弟兄们还有多少口粮？”
亲卫低头：“将军，恐只够今日了。”
麴义长叹一声，自那夜薄落津惨败，他便率五千前军残兵向南溃逃，中后军溃卒不知逃往何处，而文丑的追兵便如影随形，将他们堵在这平乡之中。
当初南下时为求速进，只带几日的口粮，如今眼看就要断粮，麴义正愁间，西北方尘土大作，麴义眯眼看去，只见张、潘、蒋、周等旗号。
原来，薄落津一战后，文丑是率一万五千余兵马追到此处，鲁肃则率三千兵马留守薄落津大营，照料伤兵。
张合等人率部追剿溃卒，直至溃卒们逃回廮陶，才返回夜薄落。故至今日才率万余兵马前来会师。
此时，麴义伏地一听，只觉脚步声轰然，数量断然不少，连上外面文丑大军，只怕已逾两万。
但见他狠狠一咬牙，心中暗忖：此残兵前往广宗也无济于事，袁绍败局已定，不如突围逃回廮陶，再定夺是投幽州，还是归降王豹。
于是麴义召集残兵，下令埋锅造饭，一顿饱餐。
是夜，残兵潜行出西面小道，欲循沼泽小道绕路北归。
未及三里，火把大亮，前路赫然是一股兵马拦路，当先一将正是文丑：“麴义！某候君久矣！”
麴义一咬牙，是拍马舞刀，直冲文丑。只听双枪相交，声震荒野，二人激斗五十余合，麴义是虎口发麻，知不是文丑对手，遂拨马率残兵朝北逃去。
文丑率军掩杀，穷追不舍。
麴义又逃出三里，只听一通鼓响，前方又是一飙人马阻拦，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张合。
但闻张合挺枪拍马去迎，口中大笑：“麴将军！此路亦不通！”
麴义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不敢去战，勒马向东，又追三里，但见周泰已率兵久候，一见麴义是策马飞出。
此时，麴义还想向南，却见南路的蒋钦、潘凤已率军杀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虎目欲裂，拍马直取周泰，口中怒喝：“周泰小儿，那日未分胜负，今日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来得正好！”周泰浑然不惧是挺枪去战，然则文丑等人追来，哪里还会给他单挑拼命的机会，只见二人战不过十回合，张合长枪又从侧翼刺到，麴义急闪，枪尖擦甲而过。
文丑枪杆猛得打在其背上，饶是麴义骁勇，也是双拳难敌六手，是当场滚落马背，双眼还在冒着金星时，便被几个士卒按住，挣扎不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不由怒视文丑：“汝乃成名已久之人，何故以多欺少？”
文丑勒马俯视，轻笑一声：“汝若单挑能胜，方才何故逃走？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麴义百口莫辩，只得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文丑笑道：“某念汝乃良将，不忍杀汝，是杀是剐，待吾家主公定夺，来人！先押入大营，等候发落！”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广宗城，四门也被于禁的五万大军团团围住。
于禁之所以围而不攻，原因只是在组装郑工炮而已。
而袁绍则是苦等援军，寝食难安。
次日，广宗城中，田丰满面灰败，浑浑噩噩归来，袁绍见其神色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元皓何故此态，孙坚援军何在？”
田丰扑通伏地，潸然泪下：“主公，孙坚援军不会至矣！”
袁绍脸色一白，一旁沮授急忙问道：“这是何故？”
田丰哭诉：“臣本与孙坚援军一同前来，然吾等在常山国遭遇颜良、高览大军阻拦，一时难以西进，彼时，河内传回急报，高顺率十万渡河奇袭，河内岌岌可危，孙坚见西进无望，便率军南下救河内去也，臣苦劝不住，只能无功而返呐！”
沮授闻言默然，袁绍则闭眼，重重鼻息半晌，这才扶起田丰，宽慰道：“孙坚虽不来，好歹拖住了五万叛军，元皓莫慌，吾等还有麴义兵马来援。”
正说话间，岗哨扶着一浑身是血的溃卒入内，只见溃卒一见袁绍，也是扑通跪倒：“主公！吾乃麴将军麾下，麴将军率吾等星夜来援，却在薄落津遭文丑伏兵，麴将军……已落入贼手。”
袁绍闻言勃然大怒，一把揪起溃卒衣领：“胡说！汝等来路，一路平坦，既无密林，也无险要，文丑何处设伏？”
溃卒颤颤巍巍将薄落津一战与平乡被围之事和盘托出，袁绍闻言脸色惨白，只觉胸口一闷，踉跄两步，两眼一黑，眼看要跌倒，田丰、沮授急忙搀扶：“主公！”
袁绍只觉脑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下意识轻轻挣脱二人，忽得要前倒，是手杵案几，爬回主座，看着两个心急如焚的谋士，半晌之后，仿佛才听到他们焦急的呼喊声：“主公无恙乎？”
这时，城门守军仓惶入内：“报！于禁大军……攻……攻城来了！”
但见袁绍张了张嘴，满脸苦涩道：“元皓、公与，可还有良策退敌？”
二人默然，任谁都知大势已去，如果还有计，那只能是绝户之计，诱敌入城，纵火同归于尽。但二人不是贾诩，百姓何辜？
袁绍见二人沉默不语，遂将双眼一闭，长出一口气，再悠悠睁眼时，仿佛苍老十岁，缓缓起身朝后院走去，背身道：“城破之时，二君且降王豹吧。”
二人闻言是扑通跪倒：“臣等愿死守广宗，誓与主公共存亡！”
袁绍自嘲一笑：“这又是何苦？”
……
袁绍言罢，不再看跪地泣涕的田丰、沮授，转身缓步走入内堂。
堂后，家小早已齐聚。正室刘夫人面如白纸，紧紧攥着幼子袁尚的手。袁谭、袁熙侍立一侧，皆甲胄在身，脸上满是焦灼。其余妾侍、幼女瑟缩于后，啼泣之声低微而压抑。
见袁绍入内，刘夫人急上前两步：“夫君，外间……”
袁绍抬手止住她话头，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儿子。
长子袁谭，二十有三，身材魁梧，英气勃发，眼中大有死战决绝之意。次子袁熙，刚刚及冠，性情温谨，脸色惨白。幼子袁尚，年方十六，虽被母亲护在身侧，眼中皆是惶恐，想是心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见袁绍声音异常平静，看向袁谭：“竖子手段虽然下作，然素有妇人之仁，昔日彼与刘景升素不相识，然逼死刘表后，却未诛其血亲。谭儿，汝为长兄，为父若是不在，汝当护持全家，待于禁攻入县廷，汝便带兄弟乞降——”
话音未落，袁谭闻言是铿然跪倒：“父亲！儿誓死不降，愿率死士护父亲突围，与父亲同生共死！”
袁绍摇头，起身将袁谭扶起：“河北既败，孙坚独木难支，天下大势已定，乱世终结，英雄自有归处，吾若不死，竖子定甘休，然——”
说话间，他扫过满目潸然的夫人和妾室，平静道：“袁公路走在为父之前，吾儿若不忍辱负重，扛起袁家重担，汝母与兄弟还可依仗何人？我袁氏一脉又靠何人传下血脉？”
后院众人闻言，哭作一团。
袁谭双目一红，泪如雨下，哽咽道：“父亲……儿……”
但见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啥然一笑：“堂堂大丈夫，休做女儿态！拿笔墨来，为父为汝书份降表，再修书两份，汝带兄弟乞降之后，一份献给王豹那竖子，一份带给许攸。”
袁谭不敢违命，遂取纸笔，但见袁绍洋洋洒洒写下降表，又写信给王豹，言昔日洛水之意，袁氏与豹琉璃之交，是说恩道怨，自称罪责在己，不在家小，乞豹宽恕其子。
最后提笔写给许攸一份，讲幼年之交，往日恩遇，乃称——自己昏聩，不听子远之言，乃至今日之祸，不怪子远择木而栖，只求看在往日恩情，护持家小。
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最后一段，他却是语重心长劝了发小一句：王豹不似你我之交，子远即降于豹，当收敛狂姿，免遭横祸。
书罢，绍与夫人、子嗣，一番生离死别后，决然返回正堂。
……
另一边，十二架郑工炮分列于四门外，随着各部令旗挥落，炮石齐发。
从清晨轰到日暮，门楼俱裂，城墙坍倒数处。
张燕、徐晃、严颜、张任四将各率万余精兵，如四股铁流涌向缺口。
田丰、沮授、郭图三人，指挥兵马巷战，然城中不过五千郡兵和三千未经操练的新兵，面对虎狼之师，麾下士卒被冲散、吞没，溃逃的郡兵丢盔弃甲。
“报！田先生为贼将张燕生擒！”
“沮先生也败了，为贼将徐晃所擒！”
“郭先生……郭先生为张任贼子射杀……”
报讯的亲卫声音越来越急。袁绍坐在县廷正堂，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堂内烛火摇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蛰伏于洛阳的自己，广交天下豪杰，忽有一日大风骤起，讨董卓，驱韩馥，据冀州。
恍惚间，眼前下座，似显群雄欢聚一堂，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歌舞升平……
只听杀声已至县廷外，眼前之景骤然破碎，袁绍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玉带，悬于梁上。
踢倒案几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府门被撞开的巨响之声。
待于禁等将杀入堂中，一代枭雄已殒命，于禁朝其长揖一礼，遂令人厚葬袁绍，却将其印绶封存，快马送往许昌，信曰：“兴平元年，冀州牧袁绍，卒于广宗！”
县廷外，厮杀声渐歇，染红广宗城头最后一面“袁”字旗轰然倒塌。自此，冀州除渤海一郡战事未平，余者尽数归豹。
三日后，平乡。
秋风吹过残破的“麴”字大旗，猎猎作响。乡外，文丑的一万六千兵马已扎下连营，将此处乡亭围得严严实实。
麴义声音已略显沙哑：“弟兄们还有多少口粮？”
亲卫低头：“将军，恐只够今日了。”
麴义长叹一声，自那夜薄落津惨败，他便率五千前军残兵向南溃逃，中后军溃卒不知逃往何处，而文丑的追兵便如影随形，将他们堵在这平乡之中。
当初南下时为求速进，只带几日的口粮，如今眼看就要断粮，麴义正愁间，西北方尘土大作，麴义眯眼看去，只见张、潘、蒋、周等旗号。
原来，薄落津一战后，文丑是率一万五千余兵马追到此处，鲁肃则率三千兵马留守薄落津大营，照料伤兵。
张合等人率部追剿溃卒，直至溃卒们逃回廮陶，才返回夜薄落。故至今日才率万余兵马前来会师。
此时，麴义伏地一听，只觉脚步声轰然，数量断然不少，连上外面文丑大军，只怕已逾两万。
但见他狠狠一咬牙，心中暗忖：此残兵前往广宗也无济于事，袁绍败局已定，不如突围逃回廮陶，再定夺是投幽州，还是归降王豹。
于是麴义召集残兵，下令埋锅造饭，一顿饱餐。
是夜，残兵潜行出西面小道，欲循沼泽小道绕路北归。
未及三里，火把大亮，前路赫然是一股兵马拦路，当先一将正是文丑：“麴义！某候君久矣！”
麴义一咬牙，是拍马舞刀，直冲文丑。只听双枪相交，声震荒野，二人激斗五十余合，麴义是虎口发麻，知不是文丑对手，遂拨马率残兵朝北逃去。
文丑率军掩杀，穷追不舍。
麴义又逃出三里，只听一通鼓响，前方又是一飙人马阻拦，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张合。
但闻张合挺枪拍马去迎，口中大笑：“麴将军！此路亦不通！”
麴义是前有拦截，后有追兵，不敢去战，勒马向东，又追三里，但见周泰已率兵久候，一见麴义是策马飞出。
此时，麴义还想向南，却见南路的蒋钦、潘凤已率军杀来，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虎目欲裂，拍马直取周泰，口中怒喝：“周泰小儿，那日未分胜负，今日可敢与某决一死战！”
“来得正好！”周泰浑然不惧是挺枪去战，然则文丑等人追来，哪里还会给他单挑拼命的机会，只见二人战不过十回合，张合长枪又从侧翼刺到，麴义急闪，枪尖擦甲而过。
文丑枪杆猛得打在其背上，饶是麴义骁勇，也是双拳难敌六手，是当场滚落马背，双眼还在冒着金星时，便被几个士卒按住，挣扎不掉，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不由怒视文丑：“汝乃成名已久之人，何故以多欺少？”
文丑勒马俯视，轻笑一声：“汝若单挑能胜，方才何故逃走？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麴义百口莫辩，只得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文丑笑道：“某念汝乃良将，不忍杀汝，是杀是剐，待吾家主公定夺，来人！先押入大营，等候发落！”
……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广宗城，四门也被于禁的五万大军团团围住。
于禁之所以围而不攻，原因只是在组装郑工炮而已。
而袁绍则是苦等援军，寝食难安。
次日，广宗城中，田丰满面灰败，浑浑噩噩归来，袁绍见其神色心中咯噔一声，连忙上前：“元皓何故此态，孙坚援军何在？”
田丰扑通伏地，潸然泪下：“主公，孙坚援军不会至矣！”
袁绍脸色一白，一旁沮授急忙问道：“这是何故？”
田丰哭诉：“臣本与孙坚援军一同前来，然吾等在常山国遭遇颜良、高览大军阻拦，一时难以西进，彼时，河内传回急报，高顺率十万渡河奇袭，河内岌岌可危，孙坚见西进无望，便率军南下救河内去也，臣苦劝不住，只能无功而返呐！”
沮授闻言默然，袁绍则闭眼，重重鼻息半晌，这才扶起田丰，宽慰道：“孙坚虽不来，好歹拖住了五万叛军，元皓莫慌，吾等还有麴义兵马来援。”
正说话间，岗哨扶着一浑身是血的溃卒入内，只见溃卒一见袁绍，也是扑通跪倒：“主公！吾乃麴将军麾下，麴将军率吾等星夜来援，却在薄落津遭文丑伏兵，麴将军……已落入贼手。”
袁绍闻言勃然大怒，一把揪起溃卒衣领：“胡说！汝等来路，一路平坦，既无密林，也无险要，文丑何处设伏？”
溃卒颤颤巍巍将薄落津一战与平乡被围之事和盘托出，袁绍闻言脸色惨白，只觉胸口一闷，踉跄两步，两眼一黑，眼看要跌倒，田丰、沮授急忙搀扶：“主公！”
袁绍只觉脑瓜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二人在说什么，下意识轻轻挣脱二人，忽得要前倒，是手杵案几，爬回主座，看着两个心急如焚的谋士，半晌之后，仿佛才听到他们焦急的呼喊声：“主公无恙乎？”
这时，城门守军仓惶入内：“报！于禁大军……攻……攻城来了！”
但见袁绍张了张嘴，满脸苦涩道：“元皓、公与，可还有良策退敌？”
二人默然，任谁都知大势已去，如果还有计，那只能是绝户之计，诱敌入城，纵火同归于尽。但二人不是贾诩，百姓何辜？
袁绍见二人沉默不语，遂将双眼一闭，长出一口气，再悠悠睁眼时，仿佛苍老十岁，缓缓起身朝后院走去，背身道：“城破之时，二君且降王豹吧。”
二人闻言是扑通跪倒：“臣等愿死守广宗，誓与主公共存亡！”
袁绍自嘲一笑：“这又是何苦？”
……
袁绍言罢，不再看跪地泣涕的田丰、沮授，转身缓步走入内堂。
堂后，家小早已齐聚。正室刘夫人面如白纸，紧紧攥着幼子袁尚的手。袁谭、袁熙侍立一侧，皆甲胄在身，脸上满是焦灼。其余妾侍、幼女瑟缩于后，啼泣之声低微而压抑。
见袁绍入内，刘夫人急上前两步：“夫君，外间……”
袁绍抬手止住她话头，目光逐一扫过三个儿子。
长子袁谭，二十有三，身材魁梧，英气勃发，眼中大有死战决绝之意。次子袁熙，刚刚及冠，性情温谨，脸色惨白。幼子袁尚，年方十六，虽被母亲护在身侧，眼中皆是惶恐，想是心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但见袁绍声音异常平静，看向袁谭：“竖子手段虽然下作，然素有妇人之仁，昔日彼与刘景升素不相识，然逼死刘表后，却未诛其血亲。谭儿，汝为长兄，为父若是不在，汝当护持全家，待于禁攻入县廷，汝便带兄弟乞降——”
话音未落，袁谭闻言是铿然跪倒：“父亲！儿誓死不降，愿率死士护父亲突围，与父亲同生共死！”
袁绍摇头，起身将袁谭扶起：“河北既败，孙坚独木难支，天下大势已定，乱世终结，英雄自有归处，吾若不死，竖子定甘休，然——”
说话间，他扫过满目潸然的夫人和妾室，平静道：“袁公路走在为父之前，吾儿若不忍辱负重，扛起袁家重担，汝母与兄弟还可依仗何人？我袁氏一脉又靠何人传下血脉？”
后院众人闻言，哭作一团。
袁谭双目一红，泪如雨下，哽咽道：“父亲……儿……”
但见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啥然一笑：“堂堂大丈夫，休做女儿态！拿笔墨来，为父为汝书份降表，再修书两份，汝带兄弟乞降之后，一份献给王豹那竖子，一份带给许攸。”
袁谭不敢违命，遂取纸笔，但见袁绍洋洋洒洒写下降表，又写信给王豹，言昔日洛水之意，袁氏与豹琉璃之交，是说恩道怨，自称罪责在己，不在家小，乞豹宽恕其子。
最后提笔写给许攸一份，讲幼年之交，往日恩遇，乃称——自己昏聩，不听子远之言，乃至今日之祸，不怪子远择木而栖，只求看在往日恩情，护持家小。
是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最后一段，他却是语重心长劝了发小一句：王豹不似你我之交，子远即降于豹，当收敛狂姿，免遭横祸。
书罢，绍与夫人、子嗣，一番生离死别后，决然返回正堂。
……
另一边，十二架郑工炮分列于四门外，随着各部令旗挥落，炮石齐发。
从清晨轰到日暮，门楼俱裂，城墙坍倒数处。
张燕、徐晃、严颜、张任四将各率万余精兵，如四股铁流涌向缺口。
田丰、沮授、郭图三人，指挥兵马巷战，然城中不过五千郡兵和三千未经操练的新兵，面对虎狼之师，麾下士卒被冲散、吞没，溃逃的郡兵丢盔弃甲。
“报！田先生为贼将张燕生擒！”
“沮先生也败了，为贼将徐晃所擒！”
“郭先生……郭先生为张任贼子射杀……”
报讯的亲卫声音越来越急。袁绍坐在县廷正堂，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堂内烛火摇曳。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蛰伏于洛阳的自己，广交天下豪杰，忽有一日大风骤起，讨董卓，驱韩馥，据冀州。
恍惚间，眼前下座，似显群雄欢聚一堂，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歌舞升平……
只听杀声已至县廷外，眼前之景骤然破碎，袁绍缓缓起身，解下腰间玉带，悬于梁上。
踢倒案几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府门被撞开的巨响之声。
待于禁等将杀入堂中，一代枭雄已殒命，于禁朝其长揖一礼，遂令人厚葬袁绍，却将其印绶封存，快马送往许昌，信曰：“兴平元年，冀州牧袁绍，卒于广宗！”
县廷外，厮杀声渐歇，染红广宗城头最后一面“袁”字旗轰然倒塌。自此，冀州除渤海一郡战事未平，余者尽数归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