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是校长的行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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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光线，灯光全部关闭，室内一片昏暗。但江易此时已经不受黑暗影响。黑暗中，他清楚地看见尹晓在擦眼泪。
他慌忙跑到她身边蹲下，制止她正在揉眼眶的动作：“是不是很疼？别使劲揉，我看看。”
她的手被拿开，江易见她的眼睛红肿不堪，眼白血丝遍布，像是充了血。
“怎么会这样？”他轻轻吹了吹，“我带你去找婆婆。”
尹晓的睫毛震颤两下，轻声道：“我没事。你坐回去。”
“突然变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说着，他打算将她抱起来。
她拍掉他的手，拒绝他的好意：“去婆婆那里也是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过去坐着吧。”
江易见她态度强硬，也没再硬逼着她下楼。但也没完全听她的话离开，只蹲在她身边，不时擦去她眼睛分泌出的生理泪水。
“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让你看电视的吗？”他轻声问。
“嗯。”
“那是不应该再看了。”
“滚！”
提起这事，尹晓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给了他一脚。
江易笑着爬起来，柔声问道：“不如你闭上眼睛跟我说话，不耽误正事。”
尹晓轻哼一声，似是叛逆期到了，不仅不闭上眼，反而瞪大了眼睛说：“
还有一件关于你的事，准确来说是你的尸体。
我那天上去只找到你的魂魄。我问过江桓，他说‘你’被警察带走了。
之后，‘你’就一直待在停尸间。按阳间时间算，在你醒来的几个月前，阿水打听到你的尸体被江桓送去火化，不过她没找到埋葬你的地方。”
江易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我当时想着捐献遗体做医学研究呢。我那具身体，火化也是浪费能源，不如做点更有价值的事。”
江易诚心道，“江桓要是不给我找墓地，而是把‘我’随便一扔，我会更感谢他。”
江易生前对于死亡有本能的惧怕，即便再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但现在经历了死亡，他变了鬼。对于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一点也不怀念，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希望自己不要被埋在地下，不受拘束的“他”随风飘散，总有一天，“他”会翻山过海，找到“尹晓”，再和她“葬”在一起。
“他要这么做也好。”尹晓说，“我只怕他拿走你的骨灰交给岳乾坤。他有这东西，可以随时让你魂飞魄散。这件事阿水他们还在查。
另外，还有江桓……他还活着，但已经超出了生死簿记录的死亡日期。我没要他的命，有两个原因……”
江易插话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而且我也不想你去杀他。他是个烂人，不值得你动手，更不值得你因为他服刑坐牢。”
尹晓低头望着他，抿了抿嘴。
“坐牢不是什么大事。我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处。他知道的事情不少，还和岳乾坤有联系。我想哪怕最后从他找不到岳乾坤所在，也可以留给高皓然做证人。”
“高皓然现在怎么样？”江易有些激动，“还有孙家和。他们没有被我连累吧？”
然而，尹晓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
“高皓然因为追查你的踪迹，落入警局布下的圈套。被他们污蔑是杀害你的凶手，判处无期徒刑。”
“啊？！”
“不用担心。案情后来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说证据不足，只是他存在执法过当行为，改判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江易喃喃道，“就是说我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坐牢。现在出来了吗？”
“出来了，比你早一点点。他起初不认判决书，坚持上诉。他老婆温静淑怀着孕在外帮他找律师。期间受到对方死亡威胁差点一尸两命，不过被秀秀和阿水化解了。
我让阿水劝她暂时偃旗息鼓麻痹对方，私下搜集证据以等来日翻案。高皓然被关在监狱，对方要做点什么，她可没办法冲进去救他。
高皓然认罪后，他们对温静淑的攻击也停止了。
至于孙家和，他受到的波动小一些。他在视频号上为高皓然喊冤，想复刻‘黄玲玲’事件，利用社会舆论压力让警方重新审理案件。可是他却低估了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是‘弃子’。有人将威胁信息发到了他父亲手上。于是孙家和的父亲勒令他注销所有的视频号，再不准涉及自媒体行业。”
江易为孙家和感到惋惜。孙家和自从决定转型做社会新闻类博主后，再也不‘买粉’，关注他的粉丝都是活人。他还记得他和孙家和最后一次见面时，孙家和得意洋洋地对自己展示，他的主账号差一点就有一百万粉丝了，海外的账号也有近三十万的粉丝。孙父让他注销账号无异于让他拿刀剜自己的肉。但江易也明白，比起这些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更为担忧高皓然。他遭遇过巨大的打击，能体会到高皓然此刻的心情。那种打击不是对身体上，而是对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颠覆，是对“心气”的定点爆破。越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坚信正义必胜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江易问尹晓：“我可以去看看高皓然他们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尹晓说，“你的魂魄还不稳定，档案也没有完全入库。没有阴差的身份，你上去之后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等一切程序全部结束，你们再见面不迟。”
“高皓然现在一定很绝望……”
江易感叹到一半，便被尹晓“截胡”。
“都放出来了，还绝望什么？”
江易有些懵：“不是，牢狱之灾，而且他……”
“活着出来就是希望。他出来不憋着一口气，想办法为自己翻案，还有心思绝望？那他坐那三年牢的意义是什么？因为喜欢吗？”
江易试图让尹晓明白高皓然是因为“精神”受损从而沮丧绝望。他努力解释道：“他一个满怀正义与理想的小警察，被人栽赃坐牢，多少会‘道心破碎’……”
“就因为这样，他就绝望了？”尹晓真诚发问。
“还不够吗？”
“他在决定给他师父翻案之前，没意识到风险吗？案子越往下查，事件越明朗的时候，他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什么对手，还是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挑战的是比自己强大百倍、千倍的敌人，是一整个利益集团的人。从他接手案件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打败对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失败最正常不过。
如果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那他的逻辑应该是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
为什么会失去希望呢？迄今为止，高皓然除了那份职业，什么都没失去。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因为在里面被关了三年？
那我坐牢的时间海了去了，是不是该死在里面啊？”
江易似是被她当头敲了一棍，脑子清醒了许多。他不禁反思起自己先前因为输掉官司，而“摆烂”的举动。假使他再坚持一下，拿出豁出去的勇气，洞溪村那些人是不是就能得到道歉和赔偿。
“晓晓……”他望着尹晓的眼神多了许多崇拜，“你真的比我们所有人都要……”
“不要说这种没有用的废话了。有空多看看书才是正经。”尹晓摆正身体，轻扣桌面，“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观察高皓然两天，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一蹶不振，我看也没有帮他的必要。”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易意识到自己好像“坑”了高皓然一把。
“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他师父的案子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只是辅助。要是本家都不管了，我们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我单纯杀掉岳乾坤比帮他找证据轻松得多。”
“晓晓……”
“我要说的说完了，你回去研究你的文件吧。”尹晓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钥匙，“从这儿的楼梯下去，和校长办公室同样的位置就是你办公室。”
江易有些舍不得走，但又不敢太黏着她，怕她生厌。他再三问过她的眼睛没事后，才抱着文件夹出门。
临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尹晓说：“我有一件事，一件私事……要对你说谢谢。
是关于我妈的。我想不是你的话，她也没有这么快就能转世投胎。”
对于徐闻静，江易有着异常复杂的情绪。他在小时候和她被迫分开，又在重聚不久后，遇见她的死亡。他失去她了两次，痛苦也比普通人多了几倍。
回顾他的一生，处处都是不圆满的。他没有报答他的养父，没有修补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自己的事业、爱情一塌糊涂，而在他死后，又得知自己只是被人随意操控的棋子。
他发自内心的感谢尹晓为他做的一切决定，让他报答了些许对徐闻静的生养之恩。否则，他真的会精神崩溃。上天从不曾眷顾他，只是尹晓眷顾他而已。
尹晓毫不在意地说：“你的功德是我兑换的没错。但劝徐闻静投胎的是金癸婆婆。所以你不用对我说谢。”
“我会去感谢婆婆，但你才是一切的源头。。”
江易关上她的门，下到三楼。
这个时间，老师们都在上课，行政部门的老师也在忙自己的工作。走廊里空无一人，江易找不到人帮忙，就思忖着将文件夹放在哪里，自己好开门。
忽然一双手拖住了文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帮你拿。你开门。”
江易偏过头，见来人是金癸婆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微笑道：“是您啊。您帮我看门就行，这是钥匙。”
金癸婆婆接过钥匙，一边看门一边说：“也是赶巧了，我来给校长送点东西，行了，你进去吧。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一个人可以。”
她转身要走，江易又连忙叫住她：“对了，婆婆，您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我有点话想跟您说。”
金癸婆婆一愣，而后道：“好。我送完东西就来找你。”
“好。”
江易抱着文件进门。他的办公室和楼上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多了沙发和茶几，看样子尹晓打算以后把接待上面检查人员，和招待客人等一系列社交工作都交给他。
他挑了挑眉，勾起嘴角。
没多久，金癸婆婆从楼上下来，敲响办公室的门。
江易疾步上前开门。金癸婆婆见他手里拿着抹布，笑道：“是要打扫卫生吗？我帮你。”
“不是不是。”江易将她迎进来，“我原本想收拾一下，结果发现这里很干净，根本用不着我做什么。您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这么客气。”金癸婆婆笑意更甚，“别总‘您’啊‘您’啊的，婆婆把你们都当自己的孩子看。我要把你当同事、当领导，你这办公室我都不带收拾的。”
江易很是惊讶，同时把水杯递到她面前：“我说这里这么干净。太谢谢您了！”
尽管金癸婆婆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江易还是紧张。金癸婆婆把尹晓当女儿看，那她此刻在江易眼里就是“丈母娘”。
没有女婿见丈母娘不紧张的。并且他越珍视尹晓，面对金癸婆婆就越紧张。他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出错，从而在金癸婆婆心中大打折扣，以后拦着他不让他“进门”。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紧接着坐在金癸婆婆对面。还没开口，金癸婆婆就先关切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我昏迷那些年，麻烦您了。”江易诚恳道，“非常谢谢您的照顾……还有、还有对我妈……”
“嗯？”
望着金癸婆婆疑惑的目光，江易解释说：“我听晓晓说，我母亲是听了您的话才决定离开的。我对此十分感激。”
金癸婆婆半开玩笑地说：“真的？你没骗婆婆吧？不怪我让你们母子没说上话？”
江易连忙否认：“不不不。如果是我，我也会劝她离开。我觉得对她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忘记生前的一切，拥抱新的生活，这样她也不用总是活在痛苦里。她是什么时候喝的孟婆汤？”
“阳间时间算，是在你醒来的一年前。算在是在地府里无忧无虑地过了三百多年。”
金癸婆婆提起徐闻静也颇为感慨。徐闻静放不下江易。尹晓帮她处理完身上的业债后，她得空就往学校跑，坐在江易床边跟他说话。她怕自己的到来给金癸婆婆添乱，所以有时也帮她照顾学生。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金癸婆婆评价道，“来看病的学生都带着些怨气，她也不怕。那些学生也很喜欢她。可她不属于这里。阴阳交界不比阴间，能量混杂，普通鬼魂受不了冲击，只有能量强的魂魄才能长时间在这里待着。
你妈妈很善良，即便发生这种事，也没有特别强的怨念。她唯一的执念就是见到你醒来，跟你说说话。
她总跟我念叨你和她的过去，夸你小时候有多听话。可这些回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强烈的精神消耗。
我眼见她的魂魄越来越虚弱，要是再往学校跑几趟，怕就魂飞魄散了。于是劝她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接着在阴间修补魂魄等待投胎。
你前两天见过她了吗？”
江易点头：“她看起来很健康。”
“和她说话了吗？”
“没有。我不想再让她牵挂我，她有新的路要走。”
金癸婆婆靠近握住他的手，欣慰道：“这就对了。不枉你们母子相识一场。”
她坐回到沙发上，神情有些哀伤：“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当过母亲，知道血缘亲情最是难以割舍，更何况你们还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可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孩子是这样，母亲更应该是这样。不然彼此就会给对方套上一层打不破的枷锁，伤人又伤己。”
“您……有孩子？”江易好奇道，“他在这里吗？”
“不在了。”金癸婆婆微微仰起嘴角，“他很乖，很听话，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他不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进窑子，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育。”
办公室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所有光线，灯光全部关闭，室内一片昏暗。但江易此时已经不受黑暗影响。黑暗中，他清楚地看见尹晓在擦眼泪。
他慌忙跑到她身边蹲下，制止她正在揉眼眶的动作：“是不是很疼？别使劲揉，我看看。”
她的手被拿开，江易见她的眼睛红肿不堪，眼白血丝遍布，像是充了血。
“怎么会这样？”他轻轻吹了吹，“我带你去找婆婆。”
尹晓的睫毛震颤两下，轻声道：“我没事。你坐回去。”
“突然变成这样怎么可能没事！”说着，他打算将她抱起来。
她拍掉他的手，拒绝他的好意：“去婆婆那里也是让我多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你过去坐着吧。”
江易见她态度强硬，也没再硬逼着她下楼。但也没完全听她的话离开，只蹲在她身边，不时擦去她眼睛分泌出的生理泪水。
“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让你看电视的吗？”他轻声问。
“嗯。”
“那是不应该再看了。”
“滚！”
提起这事，尹晓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腿给了他一脚。
江易笑着爬起来，柔声问道：“不如你闭上眼睛跟我说话，不耽误正事。”
尹晓轻哼一声，似是叛逆期到了，不仅不闭上眼，反而瞪大了眼睛说：“
还有一件关于你的事，准确来说是你的尸体。
我那天上去只找到你的魂魄。我问过江桓，他说‘你’被警察带走了。
之后，‘你’就一直待在停尸间。按阳间时间算，在你醒来的几个月前，阿水打听到你的尸体被江桓送去火化，不过她没找到埋葬你的地方。”
江易闻言只是耸了耸肩：“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
“我当时想着捐献遗体做医学研究呢。我那具身体，火化也是浪费能源，不如做点更有价值的事。”
江易诚心道，“江桓要是不给我找墓地，而是把‘我’随便一扔，我会更感谢他。”
江易生前对于死亡有本能的惧怕，即便再苟延残喘，他也想活着。但现在经历了死亡，他变了鬼。对于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他一点也不怀念，反倒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希望自己不要被埋在地下，不受拘束的“他”随风飘散，总有一天，“他”会翻山过海，找到“尹晓”，再和她“葬”在一起。
“他要这么做也好。”尹晓说，“我只怕他拿走你的骨灰交给岳乾坤。他有这东西，可以随时让你魂飞魄散。这件事阿水他们还在查。
另外，还有江桓……他还活着，但已经超出了生死簿记录的死亡日期。我没要他的命，有两个原因……”
江易插话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而且我也不想你去杀他。他是个烂人，不值得你动手，更不值得你因为他服刑坐牢。”
尹晓低头望着他，抿了抿嘴。
“坐牢不是什么大事。我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处。他知道的事情不少，还和岳乾坤有联系。我想哪怕最后从他找不到岳乾坤所在，也可以留给高皓然做证人。”
“高皓然现在怎么样？”江易有些激动，“还有孙家和。他们没有被我连累吧？”
然而，尹晓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
“高皓然因为追查你的踪迹，落入警局布下的圈套。被他们污蔑是杀害你的凶手，判处无期徒刑。”
“啊？！”
“不用担心。案情后来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说证据不足，只是他存在执法过当行为，改判有期徒刑三年。”
“三年？”江易喃喃道，“就是说我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坐牢。现在出来了吗？”
“出来了，比你早一点点。他起初不认判决书，坚持上诉。他老婆温静淑怀着孕在外帮他找律师。期间受到对方死亡威胁差点一尸两命，不过被秀秀和阿水化解了。
我让阿水劝她暂时偃旗息鼓麻痹对方，私下搜集证据以等来日翻案。高皓然被关在监狱，对方要做点什么，她可没办法冲进去救他。
高皓然认罪后，他们对温静淑的攻击也停止了。
至于孙家和，他受到的波动小一些。他在视频号上为高皓然喊冤，想复刻‘黄玲玲’事件，利用社会舆论压力让警方重新审理案件。可是他却低估了这一次的对手并不是‘弃子’。有人将威胁信息发到了他父亲手上。于是孙家和的父亲勒令他注销所有的视频号，再不准涉及自媒体行业。”
江易为孙家和感到惋惜。孙家和自从决定转型做社会新闻类博主后，再也不‘买粉’，关注他的粉丝都是活人。他还记得他和孙家和最后一次见面时，孙家和得意洋洋地对自己展示，他的主账号差一点就有一百万粉丝了，海外的账号也有近三十万的粉丝。孙父让他注销账号无异于让他拿刀剜自己的肉。但江易也明白，比起这些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更为担忧高皓然。他遭遇过巨大的打击，能体会到高皓然此刻的心情。那种打击不是对身体上，而是对价值观和人生观的颠覆，是对“心气”的定点爆破。越是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坚信正义必胜的人，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江易问尹晓：“我可以去看看高皓然他们吗？”
“可以，但不是现在。”尹晓说，“你的魂魄还不稳定，档案也没有完全入库。没有阴差的身份，你上去之后会受到很大的限制。等一切程序全部结束，你们再见面不迟。”
“高皓然现在一定很绝望……”
江易感叹到一半，便被尹晓“截胡”。
“都放出来了，还绝望什么？”
江易有些懵：“不是，牢狱之灾，而且他……”
“活着出来就是希望。他出来不憋着一口气，想办法为自己翻案，还有心思绝望？那他坐那三年牢的意义是什么？因为喜欢吗？”
江易试图让尹晓明白高皓然是因为“精神”受损从而沮丧绝望。他努力解释道：“他一个满怀正义与理想的小警察，被人栽赃坐牢，多少会‘道心破碎’……”
“就因为这样，他就绝望了？”尹晓真诚发问。
“还不够吗？”
“他在决定给他师父翻案之前，没意识到风险吗？案子越往下查，事件越明朗的时候，他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什么对手，还是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挑战的是比自己强大百倍、千倍的敌人，是一整个利益集团的人。从他接手案件的那一刻，就该明白打败对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失败最正常不过。
如果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那他的逻辑应该是斗争，失败，再斗争，再失败，再斗争，直至胜利。
为什么会失去希望呢？迄今为止，高皓然除了那份职业，什么都没失去。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因为在里面被关了三年？
那我坐牢的时间海了去了，是不是该死在里面啊？”
江易似是被她当头敲了一棍，脑子清醒了许多。他不禁反思起自己先前因为输掉官司，而“摆烂”的举动。假使他再坚持一下，拿出豁出去的勇气，洞溪村那些人是不是就能得到道歉和赔偿。
“晓晓……”他望着尹晓的眼神多了许多崇拜，“你真的比我们所有人都要……”
“不要说这种没有用的废话了。有空多看看书才是正经。”尹晓摆正身体，轻扣桌面，“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观察高皓然两天，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样一蹶不振，我看也没有帮他的必要。”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易意识到自己好像“坑”了高皓然一把。
“但我就是这么想的。他师父的案子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只是辅助。要是本家都不管了，我们还上赶着凑什么热闹。我单纯杀掉岳乾坤比帮他找证据轻松得多。”
“晓晓……”
“我要说的说完了，你回去研究你的文件吧。”尹晓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钥匙，“从这儿的楼梯下去，和校长办公室同样的位置就是你办公室。”
江易有些舍不得走，但又不敢太黏着她，怕她生厌。他再三问过她的眼睛没事后，才抱着文件夹出门。
临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对尹晓说：“我有一件事，一件私事……要对你说谢谢。
是关于我妈的。我想不是你的话，她也没有这么快就能转世投胎。”
对于徐闻静，江易有着异常复杂的情绪。他在小时候和她被迫分开，又在重聚不久后，遇见她的死亡。他失去她了两次，痛苦也比普通人多了几倍。
回顾他的一生，处处都是不圆满的。他没有报答他的养父，没有修补和母亲之间的关系，自己的事业、爱情一塌糊涂，而在他死后，又得知自己只是被人随意操控的棋子。
他发自内心的感谢尹晓为他做的一切决定，让他报答了些许对徐闻静的生养之恩。否则，他真的会精神崩溃。上天从不曾眷顾他，只是尹晓眷顾他而已。
尹晓毫不在意地说：“你的功德是我兑换的没错。但劝徐闻静投胎的是金癸婆婆。所以你不用对我说谢。”
“我会去感谢婆婆，但你才是一切的源头。。”
江易关上她的门，下到三楼。
这个时间，老师们都在上课，行政部门的老师也在忙自己的工作。走廊里空无一人，江易找不到人帮忙，就思忖着将文件夹放在哪里，自己好开门。
忽然一双手拖住了文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我帮你拿。你开门。”
江易偏过头，见来人是金癸婆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微笑道：“是您啊。您帮我看门就行，这是钥匙。”
金癸婆婆接过钥匙，一边看门一边说：“也是赶巧了，我来给校长送点东西，行了，你进去吧。我帮你拿？”
“不用不用，您忙您的，我一个人可以。”
她转身要走，江易又连忙叫住她：“对了，婆婆，您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我有点话想跟您说。”
金癸婆婆一愣，而后道：“好。我送完东西就来找你。”
“好。”
江易抱着文件进门。他的办公室和楼上的布局差不多，只不过多了沙发和茶几，看样子尹晓打算以后把接待上面检查人员，和招待客人等一系列社交工作都交给他。
他挑了挑眉，勾起嘴角。
没多久，金癸婆婆从楼上下来，敲响办公室的门。
江易疾步上前开门。金癸婆婆见他手里拿着抹布，笑道：“是要打扫卫生吗？我帮你。”
“不是不是。”江易将她迎进来，“我原本想收拾一下，结果发现这里很干净，根本用不着我做什么。您坐。我给您倒杯茶。”
“不用这么客气。”金癸婆婆笑意更甚，“别总‘您’啊‘您’啊的，婆婆把你们都当自己的孩子看。我要把你当同事、当领导，你这办公室我都不带收拾的。”
江易很是惊讶，同时把水杯递到她面前：“我说这里这么干净。太谢谢您了！”
尽管金癸婆婆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可江易还是紧张。金癸婆婆把尹晓当女儿看，那她此刻在江易眼里就是“丈母娘”。
没有女婿见丈母娘不紧张的。并且他越珍视尹晓，面对金癸婆婆就越紧张。他生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出错，从而在金癸婆婆心中大打折扣，以后拦着他不让他“进门”。
他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紧接着坐在金癸婆婆对面。还没开口，金癸婆婆就先关切道：“你的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我昏迷那些年，麻烦您了。”江易诚恳道，“非常谢谢您的照顾……还有、还有对我妈……”
“嗯？”
望着金癸婆婆疑惑的目光，江易解释说：“我听晓晓说，我母亲是听了您的话才决定离开的。我对此十分感激。”
金癸婆婆半开玩笑地说：“真的？你没骗婆婆吧？不怪我让你们母子没说上话？”
江易连忙否认：“不不不。如果是我，我也会劝她离开。我觉得对她来说，最好的出路就是忘记生前的一切，拥抱新的生活，这样她也不用总是活在痛苦里。她是什么时候喝的孟婆汤？”
“阳间时间算，是在你醒来的一年前。算在是在地府里无忧无虑地过了三百多年。”
金癸婆婆提起徐闻静也颇为感慨。徐闻静放不下江易。尹晓帮她处理完身上的业债后，她得空就往学校跑，坐在江易床边跟他说话。她怕自己的到来给金癸婆婆添乱，所以有时也帮她照顾学生。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金癸婆婆评价道，“来看病的学生都带着些怨气，她也不怕。那些学生也很喜欢她。可她不属于这里。阴阳交界不比阴间，能量混杂，普通鬼魂受不了冲击，只有能量强的魂魄才能长时间在这里待着。
你妈妈很善良，即便发生这种事，也没有特别强的怨念。她唯一的执念就是见到你醒来，跟你说说话。
她总跟我念叨你和她的过去，夸你小时候有多听话。可这些回忆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强烈的精神消耗。
我眼见她的魂魄越来越虚弱，要是再往学校跑几趟，怕就魂飞魄散了。于是劝她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接着在阴间修补魂魄等待投胎。
你前两天见过她了吗？”
江易点头：“她看起来很健康。”
“和她说话了吗？”
“没有。我不想再让她牵挂我，她有新的路要走。”
金癸婆婆靠近握住他的手，欣慰道：“这就对了。不枉你们母子相识一场。”
她坐回到沙发上，神情有些哀伤：“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当过母亲，知道血缘亲情最是难以割舍，更何况你们还有那么多的不如意。 可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孩子是这样，母亲更应该是这样。不然彼此就会给对方套上一层打不破的枷锁，伤人又伤己。”
“您……有孩子？”江易好奇道，“他在这里吗？”
“不在了。”金癸婆婆微微仰起嘴角，“他很乖，很听话，死的时候还不到二十岁。他不是我自己亲生的孩子。我年轻的时候被人骗进窑子，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育。”